帝妃策_分节阅读_2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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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

    飞雨几回去寻龙篪,回来时嘴唇被冻的青紫,面容煞白,双臂紧紧裹着衣裳,被夜风吹的飘摇。安顿好他,她怏怏睡下,却不能深眠,因为轻易便会惊醒,睁开眼便怕父王又走丢。她双足上生了冻疮,一次在齐膝高的雪地中走了彻夜,回到暖室中皮破血流,白袜染红,碰一碰都疼的钻心。

    唯那一夜,他不是等到她回宫就离去,而是不顾她阻拦,亲自上药,将那双小脚抱在怀中温暖。可笑,他是这世上最无温暖的人,却在给她温暖。

    东方子昭冷笑,平江王何德何能,得她如此劳心费力?留不得,当然留不得。

    静夜思·魂梦相连-4

    他压抑住满腹酸火走进梨壶院内殿,素白衣袂却留得墨黑漆影,如潜伏在夜之心的鬼魅,清冷立在她面前。即便她懂方才他对紫姬做了什么,也不会知道那是他与紫姬的第一次。紫姬不是伺候他长大的初桃晚樱早穗,也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迟薰,而是他可随便泄欲的对象,不需负任何责任。然而,他施舍给紫姬这第一次缠绵,也不过是为飞雨启蒙,让她懵懂触到男女之事的一些边际。

    “我要见个人。跟我一起去。”

    飞雨茫然抬头,雁眉愠怒,“你要见个人,关我什么事?父王还没睡,我哪儿都不去。”

    东方子昭修眉紧蹙,几个月以来的廷议,他都要她在屏风后的内阁中坐着,如同在他背后、身边,一回身便可触到。廷议看似是瀛王主持大局,可自天海约缔结以来,瀛王渐渐成为一个摆设,群臣背弃了沦为天朝傀儡的东方遥,转而拥戴这有野心有手腕的世子,望他能带领瀛国走向真正的独立。

    世子年纪轻轻,竟真凭着一己之力将国家带到了独立的彼岸,即将上陆。他心有疑忌,神有劳损。原来,斡旋于政事之间时,有一个她在身后坐着,只是坐着,已是支撑他的灵丹妙药。

    东方子昭听着飞雨的诘问,并未多说什么,只步至龙篪面前,俊眸凝紧,专注如纳兰婉依从前读人心时的模样。平江王以为他可以骗过多少人?不知他是何时康复的,然而显然已康复。他出外游荡时做了什么事,飞雨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饶平江王的命到现在,不是为了添个与他抢她的人。

    他冷冷开口,“那么我等到他睡。”

    飞雨没有拒绝,却明显与龙篪离的远了些,不再脸贴脸的拥着。未几,她打着呵欠去端洗脸水。目送她离去,东方子昭冷哼一声,对龙篪低声出言,锋利如刃,“不杀你,是为不让她伤心。你想清楚。”

    飞雨片刻就回来了,帮龙篪擦洗,看着他入睡,才起身与东方子昭出门。

    夜风如水,清凉沾衣,叹风都入冬,温润晴空流连白昼,月上后那寒冰惠气却也沁人心脾。经过凝云与龙晟所居的镜台宫时,飞雨佯作不经意的望了一眼,灯火暗着,纱帘紧拢。东方子昭哂笑一忽,侧首盯视她,直到她被他看的面红耳赤。

    他忽然开口,“可知你是如何来的?”

    飞雨懵然,“我自是父母生的。”

    “父母如何生你的?”

    飞雨不明所以的被他牵引着话,垂头想了半晌,倒的确不明白父母是如何生她的,于是摇摇头,讪讪道:“自然要先成亲,之后就有我了。没的怎么扯到这个?”

    东方子昭不理她岔开话题,倒也不显急切,只又淡淡问:“那么,成亲要做什么?”

    飞雨只在市集上偶遇过送亲的锣鼓喧天,后来神仙姐姐又织过一件嫁衣,赤若朝霞,流光溢彩。成亲必是件喜悦至极的事,人人面上是洋溢的温暖笑容,恍若心中有日月,生世人不老。她只读过兵法剑谱,并未读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便没读过“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如今他问,她便想起。成亲,该是件很美好的事,仅此而已。

    飞雨喃喃道:“成亲……要穿很美的嫁衣,要有众人鼓瑟相送,要……幸福的微笑。”

    东方子昭兀然顿住。借着明媚月色,飞雨忽而发现,他着了汉装,束发齐整,宽袖白袍如流云般洒脱。他还是那个站在桥上等她的俊雅公子,端着那极尽忍耐的温柔。

    他回身,低头认真凝视她,启唇道:“若我给你很美的嫁衣,若我给你鼓瑟相送的众人,只要你以幸福的微笑相换,你肯不肯?”

    飞雨愣怔,他,是又在求婚么?仿佛又一个等价的交易,他给什么,她给什么,之后他们一拍即合。求婚也是这样求,东方子昭做一切事情都是这样做,是笔交易。然而,她愿意。如同刺死他后,甘愿自己也遍体鳞伤。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对等就是姑姑的死,那一回,她却是帮凶,而非对手。

    东方子昭从不问她爱不爱,而只会问她,换不换。

    “东方子昭,你……”她嗫嚅。

    他见她犹豫,轻声道:“我们成亲,之后做黄昏时你听到的事,之后有孩子。”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静夜思·魂梦相连-5

    飞雨啊了一声,忆起了那如血珠飘落的彼岸花瓣,殷红细碎,却鲜润如生。她傻傻的问:“那紫姬要有孩子了么?”

    东方子昭浅蹙眉宇,“我不会容她有。”

    飞雨狐疑的打量他,“那是紫姬的孩子,又不是你的,为何你不容她有?”

    东方子昭显出看她不上的样子,咳嗽一声,低低念了句,没脑子。怎么她是如此不开窍的女孩儿?瞧她不服气的瞪眼,竟还不满他轻视她了。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幽台宫门前,他在这彻凉霜天之下朝她俯身,冰凉掌心抚上她面颊,被那温若早春骄阳的细滑肌肤温热着,唇缓缓靠近。

    飞雨仿佛被他此刻的缱惓吸住,不能错开脸去。就在那四片唇即将相依时,夜空划过一道白光,爆响在他们身后的梧桐木干上,碎声四溅。

    一只瓷瓶被人丢了出来,似乎专冲着他们而来。黑洞般的幽台宫中传出一声叫骂,是瀛语,飞雨没听懂,缓下神来却觉东方子昭正紧抱着自己,连忙推开。

    东方子昭从容掸掸衣袖,冷笑道:“脾气见长。”

    他说话一贯这般简略。飞雨揣测,是说的方才用瓶子砸他们还大声叫骂的那人。她只听出是个男子,也不知骂了些什么。正发呆,她手被东方子昭一扯,拖进了那暗无光日的宫殿。

    良辰尽·千山暮雪-1

    一入殿阁,便是一股酸腐气味扑鼻而入,好似许久未通过风。室内什物俱是狼籍,被褥泛黄污渍,几件长衫胡乱搭于床头,酒瓶子满地翻滚,想必用来砸他们的便是其中一只。白刺刺瓷器边上是一堆秽物,恶臭熏天。飞雨正掩口欲呕,东方子昭却忽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手覆上了她双眼。她悻悻打掉他的手,倏地看到面前跳出个骇人的幽长黑影,吓的登时尖叫着扑回他怀里。

    这野人身材很高,可与东方子昭平视,然而身量要魁梧结实的多。他长发肮脏打结,污泥遮住大半脸孔,只余那一双眼睛,凶光慑人,狠狠钉在她身上,似乎想吞掉她。

    东方子昭的洁癖显然又要发作,他恨不能将鼻子与眉毛皱在一起,厌厌对野人道:“去洗澡。”

    野人继续用瀛语咆哮,似乎是个“滚”字。

    东方子昭笑笑,“不洗就算了,我将瀛国上下所有的酒俱倒入东海也不再拿来供奉靡室将军。”

    听闻这话,野人像被掐住了喉咙,吼叫声戛然而止,无措的砸吧着嘴,只得低头投降。东方子昭拍拍手,初桃和晚樱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花容蕴了厌恶,却只得听命伺候野人洗澡。

    想来,要将这么个人弄干净恐怕得费些时辰,飞雨想寻个干净地方坐下等,却实在无处落座。东方子昭显然宁愿站一夜也不会弄脏衣服,于是她陪他站着。

    不多时,后院便传来初桃的尖叫和男人的大笑,进而是清脆的巴掌声。飞雨弹起,想冲过去救美人,却被东方子昭拉住,平静道:“他醉成那副样子,什么也不能做。”

    “醉了才越发力气大,你听他在打人呢!”

    东方子昭已经不愿再费心神为飞雨开窍男女之事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必定是初桃赏靡室的,将他打醒就最好。这萎靡不振,且骄奢淫逸占了个齐全的瀛国将军,还有谁能瞧出他就是当年百战百胜、令人闻风丧胆的“海战之圣”?用酒养兵这许久,该是用兵之时了。

    等候时光似乎久长,东方子昭侧目凝视飞雨。那被打断的吻与求婚,本该是如何的答案呢?

    “东方子昭,耽搁这许久,我要回去瞧瞧父王。”

    “去吧。最后一次。往后,你们一同搬到东照台。”

    这话中有流转若温泉的柔和亲密。飞雨若星辰般的眸子溜溜几番,羞怯却顺从的嗯了一声,依依而去,临走前回望他一眼,竟莞尔微笑。东方子昭如释重负,心下窃喜到收拢不住唇角的笑意。他终于化解掉了飞雨心中的仇恨,使她安从于他的宽大羽翼之下,至于温暖与否,有了她他自会改变。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良辰尽·千山暮雪-2

    飞雨看过龙篪,走回幽台宫时,却见阁内已收拾的干净整洁,面对面坐着两个英俊公子,一个自然是东方子昭,另一个是陌生人,青袍整洁却有掩不住的粗犷之风,脸廓硬朗,臂膀健壮。当那熟悉的霸悍目光落在她眸中时,她讶然,竟是刚才的野人,原来沐浴更衣后也如此的姿颜雄伟,观之不俗。

    初桃与晚樱一脸倦容,狠狠瞪她一眼。飞雨不明就里,委屈的很。她自不会知道,两美人伺候过靡室沐浴,又被世子责令在她回来前收拾好整间宫阁,好给飞雨一张干净椅子坐,一番下来自然累的腰酸背痛。

    那不华丽却擦拭的一尘不染的木椅摆在东方子昭身边,想来是为她预备的。

    靡室瞥了飞雨几眼,又灌一口酒,嘲讽数句。

    东方子昭以汉话相答,看来此人懂汉话。“与她无关。”

    出乎飞雨意料,靡室却仍自顾自的说瀛语,这对东方子昭来说不啻顶撞。想想看,整个瀛国,连瀛王都对儿子畏惧瑟缩,又有几人敢对世子丢酒瓶,破口大骂?这靡室定是个不一般的人物,才叫东方子昭如此容忍。

    靡室问了句什么,东方子昭忽而静的可怕,拾起飞雨左臂,掀起她衣袖,似雪明肌上累累伤痕尽显眼底,靡室登时愣怔。飞雨灼痛般的收回手臂,惊愕瞪着东方子昭。他为何要对外人展露她的伤痕?

    难道,这就是他带她来的理由?

    可,为什么?

    靡室忽的起身,大步绕过小几,高大身躯对着飞雨跪坐,薄唇微颤,手指尖将将触到她细臂,便被她一掌挥开,手形凌厉。靡室再探,飞雨再挡。几招拆过,双方都对彼此的功夫生了赞叹。飞雨心道,不愧是“将军”,果然还有个两下子。

    东方子昭无动于衷,道:“不需再看,我不会骗你。”

    靡室双眼蓦地血红,野人般的癫狂霎时风卷云涌,他怒吼着砸碎面前所有能砸的东西,却再无刚才的凌然气势,只那一种颓废与伤悲,摧人心肠。飞雨对这两人的对话费解不已, 不愿猜,只那般凄凉一点点咬噬她全身。

    她不愿抬眸去看东方子昭,因为恶心的想要呕吐。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居然会在吻她、要她嫁给他后又将她的伤痕如物件一般展露给别人看?她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东方子昭微有轻松,牵起飞雨的手起身告辞。“明日起请靡室将军归座。战事将至,我必有倚重。”

    良辰尽·千山暮雪-3

    东方子昭牵着飞雨的手走出幽台宫,他掌心中那娇小的拳头攥的紧紧的,冰冷僵硬。他使力想掰开,她却岿然不动,任他几乎恳求一般的挤按抓挠,就是不松拳。一前一后,只以手相连走着的两人,貌似暗暗较劲,实则却是她的愤怒与他的求饶。东方子昭既是不会开口道歉的人,便只以此种方式,默默求和。

    飞雨用力咬唇,不想眼泪掉下。他利用她,已不是第一次。比之上次与夜冥军的对峙,这次可说是轻描淡写、不甚严重。然而……他怎么能把她最丑陋、最疼痛的伤疤揭开给人看,在她自己都快忘记的时候?想起这通体鞭伤,便想起她与他的仇恨,想起光射之海上,他们因互伤而四溅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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