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有小国之道。为父知你有称霸之心,然而……”
东方子昭冷哼一声,细眉轻挑,俊目如利钩,直刺入东方遥弯曲的脊梁骨。这眼神绝不该存在于父子之间,就连东方子昭看世玙时都不曾有过如此的刻骨仇恨。
越是亲人,反而恨的越深。
飞雨愣怔片刻,面前门廓被拉开,东方子昭的手箍上她的腕,向前一拉,几乎让她撞到墙壁。
“回宫。”
飞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听。他是没料到汉皇出此一手的,本是欣喜十足,难不成想让她同听他的伟大功绩?可她是汉人,见了此景,纵不对他生恨,也不会感到与有荣焉。
回到东照台,紫姬又在正殿等候,纤手置玉盏,浅酌秋茗,奉茶相候。她十分贴心的为飞雨也准备了一盏,见他们二人回来,方要起身,却听得东方子昭将话重重砸在面前。
“出去。”
紫姬连忙抬脚要走,却听得那冷硬之声再度响起,“不是说你,是说她。”绛衣美人顿住足,喜笑颜开,一双丹凤目柔柔瞟着飞雨,是得胜般的窃喜示威。
飞雨无心与紫姬争什么,又被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弄的莫名其妙,刚好也不愿与他相对,于是抹平裙裳上的褶皱,转身离去。方才刚在陪父王,便被东方子昭叫出来,陪他去遗光台等待归途的使者,现下又一句话也不解释的赶她走,他当自己是谁?
飞雨裙袂沙沙划过地面,刚步至外庭,就听到一股柔酥入骨的声音从背后爬上她脖颈。那是欲迎还拒、半推半就的美人昵语,甜腻如蜜糖,却让她阴冷的直发麻。讲的是瀛语,然而那词她听的懂,那迷醉粘腻的语调她也听的分明。
是紫姬的声音。“世子,你……”
她想要快走,却不由自主怔在原地,任风吹花瓣打了她一身一脸。随即,殿内响起的喘息与呻吟莫名攥住她全心。她双颊绯红滚烫,觉得羞耻却又不知为什么羞耻。这般的声音她从没听过,里面两人在做什么?
少顷,紫姬的声音渐渐带了哭腔,又吁着气,喘出几个字,似乎痛的求饶,未成功,只得拼命忍耐。
她娇唤几声“世子”,声音细若游丝、柔如幽兰……飞雨恐惧起来,异样的恐惧。他对她做了什么?她倏地回身,有些想冲回去看看的急切。风又起,殷红彼岸花那如蜘蛛手脚般的细瓣飞抚过她脸孔,竟似恋人轻吻,点在眉间、心头,微痒、微醺。随着东照台内的声响翻涌的越来越高,她逃也似的跑掉了。
许久后回顾那面红心跳的经历,她竟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听到东方子昭的声音,甚至连喘息都不能确定是他的。他并非在享受那*横陈的娇柔,他更并非在进行爱之所至的灵肉交合。他对那可怜的美人无一丝情意,更遑论炽情或激情。他不懂善待为他付出爱与守候的人,他生命里只有交易和争夺。
那只是一回教习,先生是他,学生是立在门外的她。
在很久之后,飞雨才明白,那一天,东方子昭等她一句安慰等了多久。然而,错开一步便错开一生,老天不给任何人悔过的机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静夜思·魂梦相连-2
飞雨已走出很远了,东照台内的春意朦胧戛然而止。紫姬轻敛罗裳,白皙躯体*,双螺空垂泪,素手却紧绞。刚从她体内退出的俊秀公子冷然凝眉,整好衣衫,看也未看她一眼。他静静望向窗外,目光辽远的不知落向何方。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天海约即将成为一纸笑话,他早知不该叫汉人钻了空子,绕过他与父王订约。
东方子昭攥紧拳头,唇角勾起冷笑,那王位,若早个五年到他手上,岂会使瀛国落得如今田地!他转眸瞧瞧还在流血的紫姬,瞳光如铁,刚要起身唤初桃与晚樱进来照料她,衣角却被她捻住,无言轻轻揉搓。
东方子昭冷笑,她还要他道歉不成?“从今日起,你不必天天等我了。”
“子昭。”紫姬凄然出语,竟不再叫他世子,一声子昭,也不加敬语。既然飞雨可以对他直呼其名,凭什么她便不能?
东方子昭俯身狠狠捏住她素玉似的下巴,低声却锋利,“滚出东照台,听到了么?我已对你这不死不活的样子腻烦了。”
话音落地,他已决然而去。
梨壶院,是飞雨与龙篪暂住的地方。
近来似乎初冬已至,北风一阵紧似一阵,黑夜也来的早。飞雨有时离开个片刻,龙篪便会恍惚无神的游荡出去,不知在找寻什么。几回,他都走到离梨壶院很远的地方,迷路在这异国阡陌中。周遭人都只道这是个鹤发俊颜的奇怪男子,面容英朗却神情痴傻,目光漫散,问什么都不会回答,因此也只能任他乱走,不能相助。
飞雨每次去寻他都要费个三两时辰,心惊胆战的走遍这海岛都城每个角落,之后牵着他的手回到梨壶院,像教训孩子般的数落,“父王,不要到处乱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她止不住的掉眼泪,心神已是疲累非常。
东方子昭马上就知晓了这些,派人看守梨壶院,然而龙篪还是会走丢,只不过从白天换到半夜。飞雨每每睡着,便会被噩梦惊醒,到他阁中一瞧,果然没人,只得又惶惶的出去寻。那张俏颜渐渐憔悴,浓密睫帘如蝴蝶之翼,稍有动静便翩飞起来,极易受惊吓。
她对东方子昭的仇恨慢慢淡去了,只因如今有了一个安静的家,可以尽心照顾父王,尽管是在瀛国王宫,寄人篱下,时而要忍受激进官员大夫对汉人的不满。居住在这小国数月,她渐渐明白了为何瀛国已在天朝庇护下富甲东南、称霸东海,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要独立。
东方子昭去廷议时总喜欢唤着她一起,叫她坐在屏风后,听他们言事。
于是飞雨渐渐熟识了一些瀛国贤才。佐纪便是其中一个,此人个头不高,容貌稚嫩,性子颇有几分外放,乍一看不像谋臣,细一看就更绝非谋臣,倒像市井顽童。后来飞雨才得知,他才只有十五岁,却是闻名瀛国的神童,三岁能文,五岁能诗,头脑极好却掩不住顽劣天性。少年最是血气方刚之时,在一群温吞言者之间显得尤为突出。
那日廷议时,佐纪拍案大叫,脸涨的通红。“我受够了每年上贡给汉皇,那些坐等现成的汉人不只要资财还要我们的海内所得!一座兵工堂被他们霸着,那是我们五十年的西域求索成果!好意思说我们是强盗,他们才是强盗!”
瀛国廷议、臣子上奏、瀛王批奏都用汉话。佐纪汉话极好,飞雨便也听得懂。
提到兵工堂,飞雨愤愤不平起来。她住在南垂谷中十年,汉皇从未开启兵工堂,更不曾使用其中的武器营造术,不用其中的武器去做伤天害理的事,而只是看守,确保它不被歹人利用。父王虽用了,也只为保护姑姑,不以其敛财或称霸,怎可说是强盗?
“……说的倒好听,海上庇护海上庇护,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收成才庇护?世子,资财给了他们还罢,西洲汽纺术、南沙农作俱是我们辛苦求得并研习,为何也要一并卖与他们?我所思,便只是我所思,那不思的人,只配坐吃山空!”
瀛人对自己的“所思”有种近乎洁癖的格致,不容外人抢夺玷污。
飞雨渐渐融入这一方水土,虽不齿他们的唯利是图,却也不能不为他们的勤奋克己所折服。
佐纪是极厌恶汉人的瀛臣之一,于是对飞雨与龙篪、凝云与龙晟都极为不友好。
某日飞雨又去寻四处游走的龙篪,在街市上与佐纪巧遇,这少年骑着高头大马,毫不顾忌的冲撞过来,飞雨躲闪及时,却也牵破了身上数处鞭伤,血流不止。她硬撑着站起身,撕下衣衫一角草草包扎过,还急着去寻龙篪,若夜幕降下便不好找了。
佐纪却不放过她,策马跟来,尖声问道:“既在瀛国,怎不换瀛装?”见飞雨不理睬,他跳下马,挡在她面前,还比她低半个头。
飞雨一时情急,毕竟是习武的女子,赤手空拳也能将佐纪打趴下。
丢下这鼻青脸肿的少年,她扬长而去。佐纪气急败坏的跑去找东方子昭告状,却被他训斥一顿,罚了半年俸禄。她与佐纪的梁子却就这么结下,这孩子路遇她必蔑视,提到她必贬斥,不损不快。
佐纪的恶语却让东方子昭恍然发现了飞雨连日的辛苦,从那日起,他开始派人去梨壶院看护龙篪,分飞雨些重担。
也是从那日起,半夜她被噩梦惊醒会看到他坐在外殿。他在她席上挂了一个银丝织成的网兜状物件,淡淡道,它叫捕梦者,可以为你驱除噩梦。
静夜思·魂梦相连-3
然而,龙篪一日不好,飞雨的噩梦便一日不能停。神仙姐姐也同受此苦,心中有往事的影子盘桓不去,于是寤寐思服。
心魔不除,区区捕梦者能若何呢?
不过,东方子昭挂在她枕边的捕梦者,她懂;就如他为她换鞋,攥住她双足不放,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意,她也渐渐懂。她懂,是因他也懂。自从那次,她亲手将剑刺进他心窝,却又亲手将他救活之后,他就懂了。那银月蓝海,小舟荡漾,那皎洁无暇的神鱼伊露卡,引吭高歌,将她托起送到他船上。辽阔水天,无垠无际,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人,他紧紧拥抱着她,温柔爱抚她双颊,咸腥海水沾了他满身满心,他有了另一种可铭记的生命之味,只属于她。
飞雨心道,十年前,他从盛京方府的冲天火光中救了她,带她远离那血腥的屠戮与死亡,从此,她的人生便在因他改变。
世玙的话言犹在耳,东方子昭的名字是瀛国,他的名字是天朝。飞雨不懂,亦不愿懂。世玙之于她,究竟是如何的所在?他的父亲下旨诛了她全家,他眼中心里是否也只有皇权天下?因此,才走不出那道圈,才将他们的界限,牢牢画明。
她的名字不是天朝,是飞雨,只是飞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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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瞧见龙篪好好的在内阁坐着,飞雨松下一口气。方才东照台中,看到使者被戮的恐惧还遗在她心头上,阴魂不散。龙篪盘腿而坐,上体轻轻摇晃,口中嘟囔着模糊的歌谣。殿内还有饭菜的淡香,想必宫婢已喂过饭了。
飞雨撒娇似的从背后搂住父王脖颈,微闭双眼,脸颊磨蹭他侧脸。长久以来,他是她的守护神,即便人事不省,也还是。有他在,她便有勇气厮守这漫长无光的岁月,受了再多苦也对自己默念,若是父王在,他定不许他们这样对我。
“父王……这些日子,我把真相都告诉神仙姐姐了,她上一世爱的人是天朝皇帝,她有个儿子叫世玙,她是凝云不是华裳,都说了……可她放不下成王,我瞧的出。那人骗她,却是因为爱她啊……父王,神仙姐姐很聪明,我想唤醒她的记忆,便找汉文的典籍给她读,她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怪不得你们说她当年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可她这么聪明的人,为何还跨不过情关呢?我不如姐姐美,也不如姐姐聪明,是否能避过情关?我不想爱,不想爱……”她双眼有些酸痛。
飞雨絮絮的诉说着,如同从前对神仙姐姐一般。再次面对一个沉睡之人,她释放一切伤悲与彷徨。她垂眸,瞧见父王掌心有细小伤痕,于是擦干眼泪,找来药膏为他涂抹,想是外出游荡时弄的。
烛火微摇,飞雨上好药后端着金丝托盘走开片刻。
她身后,龙篪放松了僵硬的肩肘,因痛痒而蜷缩了手指挠痒,之后回复原来的姿势,在她回来时佯装未动过。
窗外,玉井苍苔春院深,桐花落地,寂无人扫。白衣公子抿唇而立,眉宇蹙拢起隐忍的不快,瞧着阁内少女依偎在那鹤发男子身边,亲昵撒娇,相伴静好。这个寒冬,她是如何度过的?每日平江王不知所以的到处游荡,叫她终日惶惶不得安歇,即便睡下也每隔一个时辰便睁眼一次,去瞧他是否还在。这样如何能睡好觉?
转眼便是她十七岁的生辰了,他还记得她十六岁生辰那天,他终于鼓足勇气站在小桥上等她,那时的她,豆蔻华年,如春半桃花,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他喜欢那个光华烂漫的她,会趾高气昂的欺负人,而不是如今这个被折磨的憔悴消瘦的小瓷人儿,如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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