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儿连忙拉住淑妃想要劝阻,太子虽年纪轻轻,身体强健,且从小顽劣挨过不少打,算是习惯,但这么个打法,铁人也受不住啊!然而,即便皇帝来了,淑妃也照旧管教儿子,何况她区区一个侍女。珊儿被甩到一边,白白叹息。
这时,却听得一个怒极的俐声响起:“住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紫禁城·凤阙龙阁-2
淑妃抬眸看去,微有惊诧,却丝毫不因来人而有半分忌惮。她从小便对世玙严加管教,即便宫中风言风语无数,道因不是她亲生的所以不加体惜、一味苛责,她也从未有过改变。丹芳淑妃林若熙是如今天朝后宫中身份最尊贵的女子,然而这缘由,连她自己都知道——因为先贤妃去时出人意料的将太子托付给了她。淑妃每每亦会想起贤妃,心道,若先贤妃还在,管教儿子只怕比自己要严上百倍。只为不负先贤妃嘱托,只为不负皇帝厚望,她也不能纵的世玙成为不肖子弟。
世玙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他习文练武,在父皇领军出征时司职监国,决断有度,臧否无缺,才华夺目,令人赞叹。他尊重母妃,礼遇贤才,施恩下人,却独独与父皇不合,逆天行性,时有摩擦。
而几个月前令他彻底忍无可忍离宫出走的,正是面前立着的娴静少女,他的太子妃。
“湄儿。”
言湄年十七,是太子府右庶子、世玙最为倚重的谋臣言既的妹妹,与世玙可算是青梅竹马。她性情温和,柔颜下自有傲骨,守礼外兼有清高,相貌也是出挑儿的秀丽婉约,又得皇帝和淑妃宠爱,早便属意她做世玙的太子妃。台面上的话龙胤不曾少说,母子之间时,淑妃却也不免失笑,心道,言湄那般的闺才敏锐、细腻贤惠颇似先贤妃,时而小小的倔强与疏离,更得先贤妃五分真韵。
也是因此,龙胤才定要世玙收了她吧。
然而世玙坚决不从,与父皇誓死抵抗,更在大婚之夜连新娘盖头也没揭,扬长而去,踏上了寻找生母之旅。在所有人看来,太子此举不啻在对皇帝示威。出乎淑妃意料,龙胤却不下令追太子回宫,任儿子在外游荡,只暗中派人保护而已。
龙胤究竟如何想,别人是猜不到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他知道云儿或许已复生,却不给他半点音信,怕的不是她仍恨他,怕的只是犹是相逢却不识。他已老了许多,他的云儿,还会认识他么?
那么,索性由儿子去寻回她吧。生母早亡,世玙虽不将心中的猜疑与痛苦对任何人道过,但父子连心,他怎会不知玙儿时时的彷徨和追索?若不知将他带到世上的女子是谁,他如何知道自己是谁?寻找过去,便是寻找自己,寻找将来。何况,男孩子家该有挥斥方遒、纵情江湖的少年岁月,养在深宫中,便似失去天空的鹰隼,不能展翅翱翔。
唯有经过宫外江山的历练,玙儿才能真正成长,不再只是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
龙胤用心良苦,世玙却不以为然,在他眼中,父皇专制、冷血、*。
十八岁之前,世玙只在置怡阁中见过母亲的一幅画像,白衣胜雪,玉颜绝代,如谪仙坠落凡尘。“路凝云”这三个字在他心中的确如仙女一般存在,而非母亲。她再美,毕竟只是画像上的一个永静美人。她抛下只有两岁的稚子撒手而去,世玙对她有不能抹去的怨恨。
他想方设法了解这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只知,她十六年前为父皇而自尽,在那之后,父皇废止选秀,不招官家女子充掖*,虚悬后位,从此只做朝堂的帝王,不做后宫的帝王。
六年前,思晴贵妃薨逝。
路贤妃一朝后宫的传奇,春夏秋冬四姬的传奇,惟今只余世玙的养母,“春姬”丹芳淑妃。世玙一心爱戴养母,屡屡与父皇针锋相对,看不惯父皇冷落淑妃,更恨他当年就那样让他的生母飘然逝去。
直到世玙十八这一年,父皇终是要选储了。原本宁静的后宫,自此起波澜。
皇帝只有两个皇子——长子世琰与次子世玙,两个孩子俱是资质聪颖,好学上进,年纪轻轻便文武全习,有治国安邦之才。
皇长子的生母洛德妃入宫二十载,从来无宠,即使资历长于丹芳淑妃,更生有皇长子,也不过排在一品四妃的靠后位置,在先贵妃、丹芳淑妃之后不说,更别提那个看似在她后面的先贤妃,实是皇帝心中的皇后,无人能比。
但世琰又的确优秀,不在世玙之下,只是性子如其母般内敛,不及世玙锋芒毕露。
洛德妃庸碌一生,只将希望放在儿子身上,暗中使力。“既无嫡庶之分,应尊长幼有序”一席话,朝臣们说的同样掷地有声。
紫禁城·凤阙龙阁-3
淑妃的娘家势力远大过洛家,也便有针锋相对的资本。
而父皇呢,高坐明堂静观这些争执,他要立储之事成为一面镜子,看清朝臣各人派系。
此刻,一贯直率敢言的淑妃在自己宫中道出一句狠话:“无嫡庶之分?笑话!无嫡庶之分,敢问那皇后之位为何人而留?她的亲生儿子,不是嫡子,竟是庶子?”
几年来冷静沉着的父皇,听闻此话,龙颜大怒。他从不许任何人提起先贤妃,数年前更为方婕妤的一句“先贤妃有过”,诛了方家。虽然明眼人都看的出,皇帝是在借事发挥打击奸臣、巩固皇权,但先贤妃的宁静,依旧是他心中最后一块净土,无人敢抹上一点灰黑,更不敢将她的身份扯入任何权利争斗。
淑妃犯忌,父皇马上下令禁足惩戒。
世玙不平,不忍看养大自己的母妃受苦,直闯了父皇的御书房。
父子两人的激烈争执,直至今日世玙还记忆犹新,每每一回想就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看来,父皇简直专横、霸道、不可理喻又冷血固执。世玙慷慨激昂的为母妃辩解,父皇却只从那一摞奏折上微挑剑眉,那双依旧英俊的君王之目含了一丝失望的苦笑。
父皇走到他面前,沉声道:“玙儿,朕并未过责淑妃,不过是禁足,俸禄用度丝毫不减,更没有降位。你可知当初的方婕妤获了何罪?”
世玙冷哼一声,答道:“那是方丞相有不臣之心,父皇借口婕妤之事,惩治方丞相。”
父皇赞许的笑笑,继续问:“很好。能看出那一层,看不出这一层?”
世玙恍然大悟,父皇已经在这场立储之争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如今需要一件事来平息争执,淑妃刚好中招。
世玙对着面前的父亲冷笑,血顷刻冲上了头脑。“女人对父皇来说都是只供利用的棋子,是么?怨不得那个先贤妃对父皇心灰意冷,自尽其生!”
“住口!逆子,你怎么可以如此说你的生母?”
啪的一声,世玙被打的踉跄几步,面上火辣辣的疼。
从小到大,他没见过父皇这样近乎疯狂的发怒。父皇却没怪儿子对他不敬,而是怪他对生母不敬。
世玙半点没有退缩,勇敢的与父皇对视。
父皇的气力全被抽空,修长手指颤抖不已,他指着儿子道:“别这样看朕。玙儿,你有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别这样看朕!”
世玙哈哈大笑,一阵报复的*油然而生。他咬牙切齿道:“你让她对你心灰意冷,如今又让母妃对你心灰意冷,你活该一辈子孤独!”
父皇气的又扬起了手。
世玙倔强顶撞,不肯退缩。“母妃有权打我,你,又何尝关心过我?你何尝关心过任何人?”
父皇被他的话击中,颓然失所。
“玙儿,朕答应你,不再苛责淑妃。你说的没错,朕从未关心过任何人,若她有一天回来,看到朕如今的样子,也不知是否还认识了……”
从那一刻起,世玙开始有这种想法,开始怀疑人人对他说的“生母已亡”。父皇说那话的样子,并不是单纯的思念一个故人。他在抱着切实的希望,甚至是十足的把握,那个人会回来。那时世玙头一遭开始猜想,画中的仙子还活着,只不过,父皇将她藏了起来。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紫禁城·凤阙龙阁-4
次日,天朝皇帝在朝堂上颁布圣旨,立皇次子世玙为太子。
淑妃免于责罚,俸禄甚至有升。
信宜馆中年轻的侍女宫婢,开始喜悦的说着,我们淑妃娘娘即将被册封为皇后了。
然而,但凡宫中有些资历的人,都笑着摇头,太子之所以成为太子,还正是因为那个皇后位上有人牢牢占着,不论那人是生是死。
此时,世玙却在暗暗派人查遍后妃陵的记载。路贤妃葬于献陵,进一步查证,掌事官员却惊恐万分的承认,送来的不过是一副空的木棺。越接近真相,世玙越感到心田如狂风骤雨的震撼。他的生母,有可能还在人世吗?他不想去问父皇,不想父皇知道他在偷偷寻找生母。世玙翻阅了十六年前路贤妃自尽前后的各种描述记载,正史野史,民间传说。另一个女人让他大感可疑——彼时的明嫔,纳兰婉依,春夏秋冬四姬的“秋姬”。
这个明嫔身份可疑,曾被斥为“巫女”,更参与了一场叛变行动,意欲毒害父皇。平叛后,全部叛党被处死,其中之一,是当时的两朝贤相——丞相路征,路贤妃的父亲。
看来,贤妃也正是为此才自尽。
而纳兰婉依,这样一个罪无可恕的女人,刑部却无处斩记录,史书上说其“离奇失踪”,推算时间,她的“失踪”,刚好在贤妃自尽后两三日,而父皇竟也没追查,放她离去。民间传说中描述,纳兰婉依是番邦异族的后人,药功奇妙,可以妙手回春,甚至,起死回生。
世玙狂喜,派自己的心腹好友上官浩枫去探寻关于这个纳兰婉依身世的一切细节,最终从其中摸出了蛛丝马迹。
南垂谷。
这个一直笼罩在迷雾中的神秘之地,浮出水面。南垂谷地势奇险,瑰丽壮观,据称有无数珍奇草药生长于斯。更有从前的瀛部,如今归顺天朝的瀛国遗留下的“兵工堂”,一座造物与武学的圣殿。
上官浩枫回报,西南一带,许多江湖中人想要入南垂谷,却都被神秘可怕的重重机关逼退。南垂谷已有主,而且那主人,在其中做着很重要的事,不容人打扰。
进一步派人探访,世玙几乎可以确定,纳兰婉依带走了贤妃,在试图医治,而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父皇暗中授意的。父皇那般铁石心肠的人,却故意放走叛党纳兰婉依,只可能为了一个原因——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救活贤妃。
然而,在那时,世玙并没下决心去寻找,因为对“路凝云”其人,他没有半点记忆,说是生母,实则谈不上母子亲情,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直到不久之后,他又因为一个人与父皇闹翻——太子妃。时至今日,世玙只觉整件事不堪回首,他不愿再提。父皇终究还是那个冷血的父皇,当所有女人是皇权天下的筹码,甚至,也当他儿子的女人是筹码。
这时,就连母妃也不再站在他的一边,只淡淡道,玙儿以后也要做皇帝,你会明白你父皇的用心良苦。
世玙终于忍无可忍,他要离开那座皇宫,并非永远不再回去,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找寻自由的天地。他终究不知自己有多大的决心找到母亲,又或者,是否真的为了找母亲才启程。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紫禁城·凤阙龙阁-5
信宜馆中的侍女纷纷行礼,给太子妃请安。言湄不顾她们,一对柔臂圈住世玙双肩,纤指抚着他被鞭打出的伤口,双目含泪,甚是心疼。世玙冷冷推开她,对这体惜之举丝毫不感激,更谈不上感情。
言湄清颜上罩过一抹浓霜,然而不十分在意,对着淑妃跪下,深深叩首,玉额贴在石板地面,再抬头,纤背溜直,眸光忠贞。“儿臣求母妃手下留情。”
淑妃长叹一声,凤眉含怒,心下一阵阵的凉薄,无奈已极,嗟然生叹。
言湄本不知太子回宫,竟恰是时候赶来说情,不是皇帝的诏令还会有谁?龙胤是借此对她表示不满么?世玙本就不是她亲生儿子,如今更有家有妇,焉要她这个养母打骂管教呢?淑妃浅然苦笑,罢了,罢了,丈夫本不是她的,儿子,更加不是她的。
“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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