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太子妃为你说情……”
“母妃说笑,我何时有太子妃了?”
淑妃一惊,没料到世玙竟这般直统统的顶了回来。她垂眸看去,少年太子俊面上那冰冷神色与他父皇如出一辙,与他父皇十六年冷落后宫众妃的冰硬,一模一样。
言湄面色由白转青,她大概没想到当着一屋子下人,太子竟不给她一点面子。
淑妃气的面色发白,“你……玙儿,既已大婚,你为何还要这样对湄儿?”
“我自始至终未答应过迎娶太子妃,大婚当夜盖头也没揭,我连碰也没碰过她一下,何来的太子妃?”
听闻此语,言湄仍跪拜的纤瘦身形如风中之烛,一瞬摇晃起来,似乎有泪滑下面颊,无语凝噎。
淑妃却被这孩子出人意料的绝情之语击中,心神纷乱。这并非世玙一贯的品性,他纵是叛逆了些,却从不枉拿无辜的人泄气。言湄好赖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的也如此不尽人情?
“玙儿,你到底为何……”
世玙拂袖起身,对淑妃一拱手,口气强硬。“儿子不该劳母妃费心,这便回东宫面壁思过去了。恕罪。”
淑妃一口气闷在胸中,寥寥看着那远去的修长背影,竟又与他父皇形如一致。低回婉叹,她垂眉去瞧仍跪在地上的言湄,少女正回头瞧着世玙,眼神甚是急切,却依着礼数不敢起身去追。
“湄儿……去劝劝玙儿吧,本宫,与陛下一样希望你们好好的。”
君臣问·帝策若何-1
宫阙如梦,魅影似幻,一株垂柳丝荡风中,牵破别离苦心。梨羽遍铺石径,锦花洒满了东宫的汉白玉阶。这座宫真真正正是空的,空似他心,空似无她的天地。她在哪里?她好不好?世玙肩上受风,伤口撕裂般的痛,便想到飞雨,不知她在东方子昭身边是否安好。不知这世间的痛是否可替代,若他以他身受过她的痛,是否她会好过一些?
他听到身后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娇喘着,似乎在奋力跟上他。俊挺身形微微一顿,却没停步,亦没回身,只不知不觉走的慢了些。东宫朱红镶金门现于面前的一刻,他嘭的踢开,留给身后女孩一扇摇晃有隙却不宽敞通人的门廓。
言湄不依不饶跟进来,正巧见到他衣袂一扬,端正坐在那乌木金纹椅中,英眸含怒,盯视着她。
言湄却不伤悲,脸颊挂笑,明媚似瑾,眼眸流转如光,声音也透着与方才完全不似的俏丽秀捷。“玙哥哥,你刚才也未免演的太过分了些,我可真要伤心了。”
世玙竟也心知肚明的舒然一笑,站起身,完全回复了阳光俊朗模样,挤挤眼,走到言湄面前,“湄儿,你也不逊色。我们说好的,我扮个凶夫,你扮个弃妇,往后我寻个由头,放你自由。我放出话去说没碰过你,你也好再寻良偶不是。”
俊朗少年与娇媚少女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他们是知己,断不会为命运姻缘之不公而对彼此生恨,而只会在这深暗宫阙中默契相扶,互相成全。言湄是清高独立的女孩,世玙亦不是专制蛮横的男子。知音相交,就应该如高山流水。他们之间,是真挚的友谊,清淡如水,乐在其中。
作给外人看的戏码,只为方便日后世玙“休”了言湄,让她自由。
大婚当夜的情景,世玙还历历在目。
他不得不叹父皇与母妃的强硬,居然在他严词拒绝之后,仍完全瞒着他,将大婚提到了面前。那夜,言湄已自玉华门入了宫,被硬生生塞到他宫中,他根本无计可施。盛怒攻心之下,他险些将一切发泄在言湄身上。
那夜东宫中,太子怒手裂红帐,新妃垂泪染白绫。言湄惊惧的花容失色,畏缩在床角,颤抖如劲风中一只飘摇赤蝶,不知所措。世玙冷哼一声,探身攥住她皓腕将她拖了出来,透过细薄红纱,他看的到她躲闪的眼神,樱唇抖动不已,显然被吓的不轻。
他狠狠钳着她双肩,问道:“湄儿,你说过你不愿嫁我,不是么?你是我知己,却跟着父皇与母妃一起骗我,是么?”
迎着这残忍的逼问,言湄却冷了娇颜,平定心神不再颤抖。面前是一片狼藉锦绣,香枣、花生、桂圆、莲子散落地面,碎瓷宛若扎在她心头,血流如注。她大着胆子直视世玙双目,定定道:“我不知自己是否愿嫁给玙哥哥,我只知,不愿嫁给太子。”
言湄掀起盖头,高昂秀颈,施施然举眸相视。
“若太子不愿要湄儿为妃,请在此刻就休了湄儿,也算不辱湄儿清白。湄儿宁做新婚夜的弃妇,也不做过了此夜、忍着眼泪充幸福的弃妇。”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君臣问·帝策若何-2
世玙被这柔韧有力的话语平息了怒火。
他长叹一声,放开言湄。她又何辜?然而,他已受够了这皇宫中的一切,收一个自己不爱的妻子,已将他逼至悬崖,不能再后退一步。他至书桌前,亲笔写了休书,回首却见独坐垂泪的言湄,略微的不忍划过心房。
长痛不如短痛。
他走到言湄身边,落座那徒添伤悲的鸳鸯合欢锦榻,缓缓道:“湄儿,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属意何人为夫,我是瞧的出的,不是我,我知道。”他将那一纸休书递与她,道:“父皇心中只有皇权天下,你一个女孩子却无必要沉沦于此,我且放了你自由,后果便由我自己承担。”
言湄深深凝望他,目光中有憾有殇,一时竟不能说的分明。她终是沉默,纤指捻过那封休书,细略读过,颊若夭桃明致,既是感激也是忐忑。“玙哥哥,你是仁善的人,我知道。然而,我不能让你独立承担什么。你若真在今夜休我,便是明晃晃与陛下作对,纵是陛下再如何宠你护你,也会有人借机生事,捅你刀子。玙哥哥的储位,是我也想替你保护的。”
言湄是在盛京皇廷的权术倾轧之中长大的官宦闺秀,亦懂得何谓兹事体大,何谓无可奈何。
世玙冷笑一声,起身踱了几步。“那劳什子的储位,难道我在乎?”
言湄静默,转身将休书丢进了火盆,贞眸若水,婉约生辉,真诚相视。
“玙哥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对天下有雄心壮志,不过被这宫闱所恼,才千方百计想要摆脱。做皇帝并非一定要斗权争势,我信你会是个好皇帝,此乃社稷之福。”
她咬了唇,胭脂渐渐零落萧瑟,“想做什么,你便去做,不必在意我。要休我,大可等个三两月,也方便你……找我的错处,好休的名正言顺。”她俏俏生笑,依稀小妹妹一般,亦走下床,悠然立在他身边,秀睫如幕,遮去一丝落寞与悲切,“不过玙哥哥要保证给我找个好郎君才是,不然我可不依。”
男子总会忽略女子心底埋藏最深的痛,选择接受她们放在容颜上的笑。
“玙哥哥,你是悍夫,我是弃妇,倒似我们玩的过家家呢。你的床榻甚舒服,不过是你的,不是我的。请玙哥哥歇息,湄儿告退了。”
当晚,世玙在一众下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出东宫。上官浩枫感到面前一阵怒风扫过,接着便是一句硬邦邦的话丢在他面前。
“本太子受够了!这皇宫,生生催人狂!”
之后,便是宫外数月的游历,见过秀丽江山,览过宏伟社稷,亦越发感到身负皇家血脉的重任。世玙不忘要找寻生母,深入江南,明察暗访,之后便遇到那个谷中清雨般一尘不染的少女,遇到那个狐狸般狡诈奸猾的瀛国世子。他终于开始谋人,谋天下,更有了终其一生不能停止的守望。
命定的车轮隆隆生辙,面前的道路渐渐开朗。
天朝皇太子,找到了生母,亦找到了自己。
鹰隼展翅,翔击长空,谋人策既输东方子昭,却也叫世玙在这生生的失去与割离之间,明了了驭人的劳心、护国的维艰,以及,失爱的痛苦。回京那夜,世玙持剑向东,夕阳下,草盛青黄,星汉壮丽;江河奇伟,如虹相沐;汉土辽阔,寰宇广博。这一切,明日便是他的天下,只要他想。
回眸处,那幻梦般的碧影,巧笑倩兮,如甘露播撒人间,如弦歌隽永流传。他要守望,因何守望?凭何守望?这繁华国祚,他要拱手去讨何人之欢?
骏马嘶鸣,刀剑泠声。
君臣问·帝策若何-3
言湄唤婢女取来了金创药,轻柔抚过世玙的手臂,抬起置于自己膝上,想为他上药。
世玙倏地抽回了臂,咳嗽几声。关于飞雨最鲜明的记忆,便是她在为人上药,在照顾他人。她现在,在照顾东方子昭么?
世玙起身出殿,背对言湄道:“早些休息吧。”
“你去哪里?”言湄急问。
世玙笑笑,“湄儿你不是喜欢那床么?让给你睡了。”他胸中沉甸甸的,被江南的一切填满。该去面见父皇了,他有很多话要说,要解释,也要道歉。他找到娘亲,却又弄丢娘亲。然而,在南垂谷的退却是以退为进。论毒计,他敌不过东方子昭,然而论帝策,他不信自己会输。
而飞雨,她在选择东方子昭的同时,便选择了与他不共戴天。
至少,若有一日瀛国亡了,凭他的权势地位还可保得飞雨平安,这便足够了。
瀛国的亡,已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
正元殿,御书房。
青烟袅袅,如隐夕阳。英伟帝王执笔而坐,投于碧石地面的瘦削侧影被熏散如氤,影影绰绰。任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却在那金碧辉煌的一处片隅,尽显孤索。
龙胤不觉走神,玙儿已归,大致局势上官浩枫也已通报清楚。旁的事他都可不理,心中只有那一句话让他越发欣喜——她真的重生了,她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无论哪个角落,无论对着何人,她还活着,于他便已足了第一重愿。
他现在应作的事,是惩罚瀛国的反叛,惩罚龙晟的窃夺,然而所有决策,都被那排山倒海的喜悦吞没——她还好好的!
龙胤心知,瀛国会以贤妃为人质,提出种种无理要求,数十年来的和平盛世或将告终结,而他也将运筹帷幄,取胜沙场,要江山亦要美人。
然而,他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如弦紧绷——东方子昭是不可小视的对手。不错,天朝皇帝可以剑悬瀛国那弹丸之地上空,然而,瀛国世子可以更快的将剑悬云儿颈边,伤的终究是她。他不能不自问,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他要在社稷与她之间做出决断,他将作何选择。他紧闭双目,一道耸然川字生于眉间。
庭外,内监尖细声音响起,“太子觐见——”
世玙跨入书房,皇帝似乎连眉也没挑一下,依旧坐定原地,渺渺飘来一句,“见到了?”
世玙知父皇问的是娘亲,他早已习惯父皇的冰冷,今日来此本也只是议政,倒不是什么父子的久别重逢。更别提,他在大婚之夜离去,父皇居然依旧给了言湄太子妃的名分。言湄断不会主动要求,那么必是父皇逼迫。可笑,言既本就是东宫最忠心的谋臣,这姻亲未免扯的多余。
“禀父皇,见到了。”
“她好么?”
“好。只是,完全不记得儿臣,大概更不会记得父皇。”
听得书桌上摔笔的声音,世玙竟有些冷冷的开心,刺激到父亲让他有复仇的*。回京一程,他已想好如何解决眼下的瀛国之患,并与此同时,保娘亲安全。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将胸中计划详细道出,却惊异见父皇踉跄着从书桌后走了出来,青筋爆裂,英目中有彻骨的惊怒与悲伤。
世玙不知所措,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失落的模样。
“玙儿,你说什么?你说她不记得朕?你再说一遍!”皇帝此刻失魂落魄,苦笑成殇,“是了,是了,怪不得她会跟龙晟走,我只道……她不愿与我在一起,却没想到……”
君臣问·帝策若何-4
世玙慨然,一时无言以对。他为自己冒失出口的话语愧疚自责起来,不该如此刺激父亲的。连上官浩枫都知在通报时隐去那一则,他这个为人子的,又何尝有过体惜的思量呢?
世玙一忽失神,面前颓然的帝王却已步回他的龙椅,攥紧拳头,指关节泛白,重重砸向那腾龙寿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4_24897/403238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