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屏风后的样子，不觉脸红心跳。

    在车辇上，东方子昭终于道出她的身世，她知道了自己的姓——方，但也仅仅是一个姓氏和一桩不知名的仇恨。东方子昭将玉牌还给她，道，他从冲天火光中救出了她，因为商旅而一路带她到了西南边疆。方家有个仇家，那仇家杀了她的父母和姐姐。他言尽于此。

    飞雨将信将疑，“这些，都是真的吗？”

    东方子昭在屏风后沉默半晌，“我骗过你？”

    飞雨盯住自己手中的玉牌，上书一个“方”字，一到她手中，她就确信是自己的无疑，那种熟悉感是不会错的。玉牌精致华贵，价值连城，该是大户人家所有。

    她讪讪道：“说不定你骗过。”

    东方子昭从屏风后跨了出来，换上便袍的他平实许多，“哪句是骗你的？吃‘河水四味’？”

    “你别总提那事行不行？”

    “那么……要娶你？”

    飞雨愣住，双手呼扇着赶走空中一只飞蝇，借机错开眼没答话，硬装充耳不闻。

    东方子昭却微微着恼，对初桃道：“这房间闹心的紧，换城东那间，离的越远越好。”

    飞雨不解的看他，这人竟洁癖到如此地步，一只飞蝇也会让他避之不及的换客栈，一天换八十套衣服不说，便是那容颜确实美的不输女子，也不至于半个时辰就叫晚樱替他理次发髻。比起这瀛国世子的挑剔矜贵，世玙怪物都称得上随和可爱了。东方子昭对晚樱道：“派人送信给众生殿的殷三姑娘，说我想去拜会成王，请她在三日之内安排。”

    飞雨不知世玙和上官浩枫发现她不见后是否焦急了。

    东方子昭留她在身边，一直端详，似乎将每根头发睫毛都细细的瞧过来，眼神越发幽秘细腻。然而他没再做任何事，只是看着她，时而浅笑时而生恨。

    飞雨忍不住问：“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身世你讲了一半，也即将守约带我去见神仙姐姐，却不对我提任何要求。”

    东方子昭倒坦率，“我给了你诸多恩惠，也会要你付出诸多回报。放心，以后你便明白了。”

    飞雨见他执意不说，也不再多问。她只想去众生殿一看，然后琢磨救神仙姐姐的法子，目的即将达到，就不多计较。

    东方子昭忽然问：“见到她，你想说什么？”

    飞雨倒没想过这问题，似乎……一切都已说过了。从六岁到十六岁，她的所有少女心事都是对神仙姐姐诉说的，尽管她一直沉睡，却缓解了她最多心伤，实现她的愿望。事实上，自从世玙踏进南垂谷的一刻，她便明白，神仙姐姐只是个凡人而已，她的愿望是被命运实现的，亦是被自己努力争取到的。神仙姐姐，代表了少女心中一个更强大的自我，一种渐渐成熟的坚强。但，她之存在就是恩赐。

    飞雨静然道：“我有过三个愿望，都因她而达成。若她苏醒了，我想问她要三个愿望，我去帮她实现。”

    东方子昭惊诧，竟有微笑，冠玉似的面庞一瞬暖融。飞雨见他真心赞赏，也暗暗觉得鼓舞，自信油然而生。然而，她并不知东方子昭为何而笑，他笑的是，计划进行的比他料想的还顺利。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步步惊·假面之舞-2

    三日之后，众生殿。

    浮莘殿的灯火，彻暖人心；流息殿的云霞，如仙似幻。东方子昭携飞雨踏进众生殿时，四大护法之一——鸢，正在等候。这女子金朱长发如绸缎般流淌，一袭红袍有焰般的丰姿冶丽，身手不知如何，倒已学得掌门殷令雪的八分骄傲，不屑地瞧着飞雨，还示威般高声哼了一记。

    东方子昭对飞雨道：“你先在众生殿等候，我去浮莘殿见过成王，便带你去流息殿见贤妃。”

    飞雨被这一串殿名搞糊涂了，索性听话留在原地不动，目送他消失。

    浮莘殿。

    俯瞰万众灯火，金碧辉煌，远处的百舸争流，近处的小桥流水，江山如画，江南如歌。

    身处这天朝皇土最繁华兴盛的地带，有几人不为天下之富丽而迷醉？

    有几人，竟能大隐隐于市，结庐在人境而无丝毫出世野心？

    东方子昭负手而立，窥视着成王沧桑而桀骜的侧影，不懂这人心志的狭小。只为一女子而甘守冷清，还是个本不属于他的女子，有这般甜蜜么？他笑道：“瀛国富甲天下，然而国都叹风的繁华，亦不及天朝‘南都’苏州的十分之一。”

    成王漠然道：“论繁华，叹风胜于苏州百倍。论安康，叹风却不及苏州万一。本王所愿，绝非繁华，而是安康。”

    东方子昭笑笑，俊美玉面映着灯火分外诡离。“看来，成王打算将贤妃藏一辈子，是么？”

    龙晟亦笑，“‘贤妃’已死，是老天要将她藏一辈子。”他转身，直视着这年轻后生，惊叹他的手腕，猜不透他的意图，“世子又来劝说本王将此事公之于众么？请莫再白费心机，以本王的年纪已无心无力再争任何，只想和心爱的女人厮守一生。”

    东方子昭倏然冷笑，轻视神情写满他俊秀眉间。“不需成王公之于众，是我要公之于众。”

    龙晟打量他半晌，觉得这年轻人未免自不量力，居然当着他的面放下这句话，他大可让他毙命在这众生殿中，彻底封住他的口。

    东方子昭见龙晟不屑，却依旧冷静安然，故意岔开话题道：“天朝东南沿海一带的商者，甚好将叹风称为小盛京，而我父王当初也正是依盛京的模子造出了叹风，一些楼阁甚至是完全仿刻而成。瀛人喜好仿制，亦有高超的技巧来仿制任何物事……甚至，仿制人。”

    龙晟大惊，一阵风雨欲来之势掀起他已平静多年的心波。

    东方子昭继续道：“成王不会失去你心爱的女人，失去的，只是‘路贤妃’而已。若成王与在下同心协力，你心爱的女人会彻底成为你的，而你还会凭借‘路贤妃’得回另一些本来就属于你的东西。”

    他将计谋缓缓道来，龙晟双目随他的一句句劝导而逐渐点燃，是惊讶，是欣喜，也是惧怕。

    他不禁想起了凝云的儿子，天朝皇太子世玙。

    皇太子与瀛国世子该是一般大的年纪。而若瀛国存着这样一个野心齐天又如狐狸般狡猾的世子，世玙未来即位后的江山怎有可能坐的稳当？

    快至子夜时，鸢推醒了酣睡的飞雨，带她走上玉石楼梯，示意她跟紧些，上了流息殿可不好找路。飞雨睡眼惺忪的跟着，冷不丁问鸢道：“你是哪只鸟？”她想着世玙说过的“四鸟护法”，不知这只是大鸟还是二鸟，所以问问。

    红衣少女顷刻大怒，金赤长发如火燃烧，然而想必被主人吩咐过不许为难飞雨，于是没有发作，只又哼了一声，声音尖的像刺。

    “好无礼的丫头……就是为你，那人才伤了三姑娘的？”鸢的汉话带了些口音，显然不是汉人。然而她没有瀛国人的乌发黑瞳，也并非驾休国人的褐发紫瞳，而是金发篮瞳，不知来自何方。

    三姑娘？飞雨想想，似乎是殷令雪。“分明是她伤上官哥哥，怎么倒打一耙？”

    鸢猛地回身，似乎恨不得赏她一耳光，她愤愤道：“‘玄舆绝巅’是何等的神功，大概连成王都不能稍有懈怠，三姑娘竟丝毫不防，任他攻过来，还与他对攻！若不是凰舍了自己的心法功力去救治，三姑娘早已断了全身经脉……”

    飞雨没料到这个，殷令雪那日分明走的很轻松。可姑姑似乎说过……殷令雪定忍受过彻骨的疼痛，痛到那般田地还可以忍的步伐不乱、语气不惊。

    “三姑娘那般聪明的人，却太过顽固。凰对她如此用心，连命都可以掏出来，她却要辜负他……”

    这女人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一阵寒风打断了飞雨的思绪，面前忽现云间幻境，烟雾缭绕，素白无暇，跳脱尘世。

    鸢说：“去吧，她就在里面。”

    步步惊·假面之舞-3

    “我认识你。”

    飞雨万没想到凝云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她愣怔在那温和广大若永世弦歌的目光中，眼前的倾城女子周身似带了光芒，并非纯白，而是晨曦微光般的金韵。大概正因为凝云已睁开眼眸，于是皓齿星眸，明睐万千，如海广博，映着天生的高华，容颜如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绝一代之芳华。凝云是如此的女子，初眼看去，眉目似乎平淡无奇，但那秋波流转之间的纯洁与坚定，气度如仙，腹有诗书气自华，是内外兼修、彼此加强的百年难遇佳人。

    与她相比，飞雨见过的那些美人通通不作数了，再美也是庸脂俗粉、表面功夫，丝毫不足挂齿。

    她喃喃道：“神仙姐姐……”

    凝云微笑，“是的，我记得这四个字，你就是那个爱哭的女孩，是么？”

    飞雨口齿不利落，似乎在这般的人儿面前大声说句话都会是种罪过，“爱、爱哭？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是她吗？真的是她吗？你、你好美……”她红了脸，到最后还是情不自禁的赞了出来。

    凝云拉过她的手，温润的握在手心，“谢谢你。”

    “你本就美，我是讲实话，不需……谢……”飞雨狂喜，她被这绝代佳人、曾经的倾世贤妃握着手？她永不会洗这只手了！

    “不，谢谢你。因为这长久以来……”凝云迟疑，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少年，只知是很久很久，“你的诉说和哭泣都会将我拉回明朗之境，不再沉陷在梦魇中不能脱身。我总做无休止的噩梦……高大楼阁、朱红屋顶、金碧屋门……一道细细血痕，慢慢洇满我全部思绪，有个人在叫我，叫的是什么我听不清……只是，心中很痛，想回答他又不敢回答……每次走近他，他便也血流成河，于是我再也不敢……总是这般的梦，做了成千上万次，只有那个小姑娘来对我讲话时才会稍微停止。”

    凝云娟眉微蹙，似乎纠结在往事的苦痛中，不能自拔。

    飞雨问：“那么，叫你的人是谁，姐姐知道吗？”

    凝云似乎努力思索，万般猜测最终只融成她唯一的肯定，“是个爱我、等我的人。”她笑的温暖又安心，“往后我不会再做噩梦了，我已找到他了。原来，真的有个他，一直在等我。”

    飞雨微启了唇，又犹豫的闭上。

    龙篪说过，苦苦等着神仙姐姐的人是天朝皇帝，可她却以为是众生殿的成王。她错了吗？可她如此幸福，怎么会是错……

    “姐姐真的很幸福吗？”

    凝云回忆着龙晟的温柔，那种爱如此真实，那种痛如此真实，那段过去如此真实，如今的幸福也如此真实。她轻声，“真的，很幸福。可我还不十分记得过去的事，你往后多来陪陪我，与我讲讲，好吗？”

    飞雨从没想过会由自己来告诉神仙姐姐她过去的事，想象中，这个人该是姑姑，或龙篪，他们每个人都比她更了解神仙姐姐。而她，只知道姐姐醒了，再也不做噩梦，再也不用苦苦辗转于生死的边缘，姐姐很幸福。

    飞雨来此的目的是暗中打探救她出去的机会。而此刻，她迟疑了，如果姐姐在这里已经得到幸福，还是否应该破坏她的幸福，带她离开？“好的，我会时常来陪姐姐……”

    凝云欣慰，“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雨儿。”

    凝云喃喃重复了这两个字，似乎咀嚼良久。“这名字……果真耳熟呢。”

    飞雨黯然，姐姐耳熟的该是另一个“玙儿”，她有过一个儿子，却对此半点也记不起。唉，死怪物，你心心念念要来救的娘亲根本不记得你……我该告诉她吗？或许，以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吧。

    回想起昨夜与东方子昭的对话，飞雨又攥住凝云双手，欣喜问道：“姐姐记不记得，我许过三个愿望，你帮我实现了？”

    “是么？”凝云懵然。

    飞雨没计较，其实她只是在心中默念过愿望而已，神仙姐姐其实是凡人，肯定不曾听到。无所谓，她只是想要为她做点事情。

    “姐姐，你帮了我很多，我不能知恩不报。从今往后，只要你出言要求，雨儿会倾尽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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