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着上官哥哥来的,为何竟也对她了解很深?
她客房中有崭新衣裙,名贵的苏绸锦绣与香云薄纱,是绣坊中有钱也买不到的舶来品。那尺码她穿着竟十分合适,颜色样子也颇合衬她。
难道“雪、雪“对上官哥哥真的如此上心,连他身边的女人都摸的知根知底?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行路难·辗转人心-3
说起来,上官哥哥与世玙怪物都是武功顶尖的高手,她呢,几乎是半个兵工堂加半个神医,剑术轻功了得,竟让上官哥哥赞叹她是他们可出奇制胜的法宝。而成王竟一点不怕,容他们安安全全的一路走到苏州,还好生招待,可见他的厉害。
阴谋暗杀是低等招数,这不露利爪的虎、不屑吠叫的狗才真真高段,叫人生惧。
在向苏州进发的前夕,飞雨佯装冷静,心中隐隐紧张。
世玙却真的平和安稳,扬扬手,吩咐她去楼下为他弄点吃的。飞雨走下楼的腿脚有些僵硬。世玙瞧着她的背影,问上官道:“上官,她的功夫足以与你合璧了么?”
“远甚。”
世玙蓦地抬头,“那你还那般夸她,鼓励她与我们同上战场?”
上官浩枫回道:“太子殿下不是命令过属下,绝不准让她伤心?”他声音板硬,不肯承认自己也不忍让她灰心,“她底子极好,进步神速,现在还不能,焉知往后不能。”
飞雨想救贤妃就让她救,如果这样她能稍微开心些,他也不过是到时多保护一个人,没什么不同。
飞雨坐在客栈的黄花梨透雕云纹玫瑰椅上,等着店小二端上吃食,无心欣赏这金碧堂皇的富足人家。小二敬上三只缠丝玛瑙玉盘,飞雨定睛一看,腾地站起了身。小二介绍道,这点心叫做“河水四味”。
葱黄、素白、翠绿的三味糕点——真的是日携星、云出岫和雨如潇!飞雨急火火的绕到大门口抬头一看,果是“瑶台月”三个鎏金大字镶于牌匾。
她抓过战战兢兢的小二,逼问道:“原先不是叫一品居么?怎么改叫瑶台月了?”
小二在她手中哆嗦着,回答:“这、这小的也不知,掌柜道,有位公子刚刚买下了店面,最近这一带的上等客栈,那位公子似乎都高价买下了,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飞雨好纳闷,回眼瞧瞧那三碟糕点,松开这男孩子的衣领,缓了语气问道:“河水四味?怎么只是三种?还有一道‘倾天下’呢?”
小二咳嗽几声,赶忙回道:“那位公子说姑娘一定会问,叫小的回姑娘——‘时辰还未到’。”
倾天下,时辰还未到。
飞雨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张气定神闲却暗藏野心的俊脸,恍然大悟。招待他们的人,不是成王,而是东方子昭。怪不得知道她,还知道她穿衣的尺码……这样身在暗处,不出声的掌握着他们的衣食住行,他居心何在?
小二见她沉思,想起还差一句话没说,赶忙背诵出来然后落荒而逃。
“那公子还吩咐,若姑娘想见他,只要在向南的方向立一盏烛火,他便会现身。”
那夜子时,飞雨久久不能入眠,吹熄烛火后,心中忐忑。她朝着南窗外的乌黑庭院张望几番,一片林立房阁全是漆黑,想必有二三十间,谁知东方子昭在哪间中?飞雨问过小二,上房共有五间,东阁与西阁相邻而立,南阁分上上,中上,次上三间,一夜也要费上千面云纹币。想那瀛王世子与死怪物一样的好面子,定是住最好的一间。南阁的上上间恰好窗向东阁与西阁中间,是完美的窥视角落,视线不受阻挡。他如在其中,可以清楚看到世玙和上官浩枫的动静。
东方子昭如果有伤害他们的心是说的过去的。他装作个大气之人,自称仁者,却明晃晃的试图使用过细作手段。
飞雨止不住担忧,心一横,纤纤*跨过窗棂,轻盈落地,朝着南面走去。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行路难·辗转人心-4
西阁之上,黑衣剑侠惊诧盯住女孩蹑手蹑脚的身影,如此深夜,她背着他们去做什么?
大战在即,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
上官浩枫紧持着绝巅剑,如果他暗中跟她走开,太子定会察觉。他不会计较她做什么,毕竟于己无关,但太子不同,如果怀疑她背叛,是不会顾及情面的。他不愿她受不白之冤。
上官浩枫轻叹一声,立定原地,继续观望。
南阁的上上间只秉一盏紫铜雕青鸾翔飞云烛台,河阳花烛静立其上,光焰不甚明亮,恰好与这夜色融为一体,隐身暗处。螺钿铜镜中映出碧衣女孩透过门缝小心翼翼查看的身影,桌几前的公子微微一笑,扬袖轻拂,木门缓缓开启。
他早说过,他们还会再见的,就在不久以后。
飞雨一步迈进来,咋舌东方子昭的排场——这哪里是客栈,分明已被弄成他的半个王府似的。相比这挑剔的瀛王世子,世玙那个堂堂皇太子可是简朴多了,无甚铺张,最多也只要舒适而已。
“嗯……东方公子……”飞雨想了个不太别扭的称呼,一时忘了下面要说什么。她应该直接问他干嘛暗中跟着他们么?
“姑娘肯赏脸穿在下所赠的衣服,在下倍感荣幸。”东方子昭依旧是那一袭白袍,端坐如仙,语气温和而诚恳。
他凝视着眼前的清碧纤影,玉色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素银流苏依依,裙裳随风飘逸,如凡尘精灵般婀娜,灿如春华,皎如秋月。早便想帮她打扮起来,这衣裳可是合适,他笑笑,却发现她那头浓于云沐的青丝只以丝带一挽,无甚珠钗簪花装饰,如碧玉微暇,还不甚完美。幸而她天生丽质,如清水芙蓉,一对眸子若星璀璨,也盖过其余女子珠光宝气的俗艳了。
飞雨这才意识到身上的衣服正是他给的,羞愧起来,想着回去一定要换掉。她问道:“你跟了我们多久?”
“不是跟着你们,是跟着你。”东方子昭微笑纠正。
飞雨急道:“神仙姐姐丢了,如今即使我想给你通风报信也没办法。”
“我知道。”
飞雨忽然意识到什么,厉声问:“不会是你派人劫走了她吧?”
东方子昭失笑,“若我有那般能耐,何必还要你通风报信?我知道是众生殿的人劫了她,前几日还见过她,已经苏醒,安然无恙。只是……”
“你见过她?你和众生殿的人很熟么?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飞雨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眼神直勾勾的上下打量他,仿佛他将神仙姐姐藏在了衣袖中。
东方子昭不慌不忙的一一作答:“的确见过。算是很熟。不过,在下不与任何人‘一伙’,只与自己心之所向‘一伙’。”他笑笑,“真正与众生殿一伙的,不是别人,正是纳兰婉依,是她亲手将路贤妃交到了众生殿三姑娘殷令雪的手上,带到成王身边。”
听到姑姑的名字,飞雨头脑一片空白,认定是他信口雌黄。
“你胡说!姑姑怎么会和众生殿一伙?”
东方子昭悠然开口,报出凝血霜的每味成分,熬制方法的细节,如何用药,隔几时辰用这服,隔几时辰用那服,说的分毫不差。他从袖中掏出一页薄纸,丢在飞雨面前,那上面果真是姑姑的笔迹。
飞雨后退几步,衣袖簌簌颤抖,“这……这不可能!姑姑为什么要这样做?”
东方子昭冷声道:“成王以纳兰婉依最大的秘密威胁她,不怕她不从……她与平江王关系可还好?平江王还痴心不改的守着她么?”
飞雨举眸相视,惊讶于这口气中的寒意和仇恨。龙篪曾让东方子昭侍茶,不过是以此试探他的脾气,当时却是大大侮辱了他。东方子昭那时的谦恭有礼让她叹服,却没想到,他根本不是大度的人,一直记着仇。
飞雨颤声问:“姑姑的最大秘密……是什么?”
东方子昭站起身,踱到窗畔,“此事,在这世间也只有当今圣上、成王与纳兰婉依自己知晓。先煊帝后宫曾有位端木煜妃,是亡国驾休的公主,后来因小事触怒皇帝,被处了死刑。彼时上官皇后为其求情,只将她贬为庶民,驱逐出宫,几番颠沛到了苏州。当时她怀着一个女婴,那女婴,身兼天朝皇脉与驾休王脉,灵术异禀,天份惊人,被当地一个小官收为养女,却因生着紫瞳而被乡民们当作巫女,排挤*。一次偶然她被平江王救下,之后两情相悦。可笑的是,平江王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他们一辈子不可能在一起。”
飞雨如被这番讲述击中,身体摇晃起来。她瞪大眼睛看着东方子昭,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编造的迹象。然而,她想起了临行前姑姑的话——“雨儿,你一定要回来照顾他……我……是不可能爱他的……”
原来是这样。
她懂了,终于懂了。
行路难·辗转人心-5
姑姑是如何的煎熬啊,明知不该爱,不该被他爱,又因为不甘心让这持续了十几年,几乎支撑着她病弱之身坚持下去的爱就此断绝,因此独自背负着秘密。
怪不得她叫婉依“姑姑”的时候,婉依会不悦的蹙眉,似乎胆战心惊。
若龙篪算是她父亲,婉依……竟真的是她姑姑!
所以婉依才把神仙姐姐交出去,为了保全秘密,保全自己的爱?飞雨咬唇,泪滑下脸颊,不,她不怪姑姑,姑姑已为神仙姐姐操劳半生,只是这一点自私,不该被责怪……
可若龙篪有一天知道真相,该绝望心死到何种地步呢?
东方子昭看着飞雨心绪大乱,平声劝道:“放心,路贤妃既已不在她手上,不会有人再去碰她的秘密。除非……是另有所求——例如,小惩平江王。”
飞雨嗅到了这话语中的暗示,死死盯住东方子昭,他,想要为了报复那次侮辱就将秘密抖出么?这张冠玉般俊美精致的面庞下竟有这般黑暗的一颗心。这人阴险到如此地步,受过一次侮辱,竟要龙篪用一生绝望来偿还。龙篪率性无心机,哪里猜得到东方子昭是这种口蜜腹剑、绵里藏针的人?
连她都被那“仁者”的假面给骗过了。
飞雨努力平定心神,不能让他知道她的恐惧。
“他不会相信你的,”她补了一句,“我也不一定要相信你。”
东方子昭笑道:“他信不信,我试过便知。”
“不要!”飞雨的话脱口而出,哀求的看着他,“千万不要……”
东方子昭不再去望那黑夜中东阁和西阁的方向,眼神定定落在飞雨身上,温和道:“那么,现在是姑娘有求于在下了?”
飞雨这才明白,他做这所有功夫招待他们,就是为了看着她的脸,对她问出这句话。她也侮辱过他,当众拒婚,还叫他吃下用河水洗过的污秽糕点,他也要她痛苦才甘心。
“你……”
“姑娘是否在求在下?”东方子昭再逼。
飞雨一闭眼,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不必装什么清高,服软一次,往后再叫他好看。“是。”
“好!”东方子昭欣喜回身,引着飞雨走回桌几,掀开那斗彩莲花瓷碗,其中正是樱红的“倾天下”。烛光下,飞雨有一丝错觉,他眼神温柔而暧昧,修长手指将瓷碗推到她面前,相邀道:“倾天下,时辰已到了。姑娘可否愿与在下分享这盘中之餐?”
飞雨恶心的想吐,抬头却对上他闪过寒光的俊眸,只得屈从。
她捻起小点,送进唇间,味如嚼蜡。她吃完一只,东方子昭示意她全部吃完。在这昏暗室内,她越来越觉得,咬着的不是酥面糖霜,而是自己的血肉骨骼。她因恐惧而疼痛,心中知道,他要她做的事远非如此简单,往后还会越来越多,甚至越来越违心。
龙篪说,剑者,非辜勿伤,但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有时什么也顾不得。
飞雨默念,她已知道自己不爱他,但,他是她重要的人,永远都会是,他和姑姑都是。
飞雨吃完所有糕点,东方子昭欣慰的笑了笑,语气依旧谦和,话语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明天晚上,还是此时,过来见我,别叫那两人知道。”见她难受的落泪,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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