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飞雨的哭声截然而止,迅速如雷电。若不是山谷中有“哇哇”的回音,他们都要怀疑刚才是在做梦。她见装不下去,赌气捏着世玙金袍下修长的手臂,问:“你怎么瞧出的?”
世玙甩开她的手,继续向前迈步。
飞雨这才慌了,紧追几步,又拽住他,巴巴的哀求:“我六岁被王爷捡回来,在这谷中憋了有十年了,只是出去逛逛。你们出城前,我必然要回来的。”
世玙倒是任她拽着,走的头也不回,“继续编。”
飞雨慌的声音都颤,语无伦次的胡说,“儿子,你好歹也叫过我两声娘,一日为娘,终生为娘,你不能不要我啊!”
世玙颀长身形微微一顿,仍未停足,走的越来越快。飞雨攀在他臂上,被他牵着走的一路跌撞,仍不敢放手。
若不是实在生气,世玙简直想笑,“你这丫头,编个谎话也如此不靠谱。”他停步转身,她猝不及防撞到他怀中,被他温柔揽住,凝然对视,俊眸含笑,“我是拿你没办法,京城那般多的如花美眷,我……却在你这空谷幽兰下折了腰……”
飞雨以为他又要咬她,用力推他,尖叫起来……
未几,世玙爆发出一阵大笑,松开她的腰肢,继续向前走。“这才是靠谱的谎话!你学着些,往后再去骗骗其他男子,或许能得逞。”
飞雨愣住。
上官浩枫十分不忍,留在原地,同情的瞧着她。
她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道:“没关系的,上官哥哥,我知道你不能违抗他的意思。”
于是上官跟着世玙走了。
飞雨心里霎时空落,看来上官哥哥真的不在乎她。她紧握着手中的“以眺”,真的能与“绝巅”合璧吗?何况他们根本就不想要她……
芳菲雨·携手天涯-5
飞雨原地坐下,不知所措。她又一次被人丢掉了,上次坐在这里等龙篪,他没回来;这次,他们会回来吗?
正恨着自己傻,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脸颊被那双温暖的大手捧了起来,拂去眼泪。刚才被他牵着走的那么快,身边擦过许多一人高的小树,她细滑肌肤被树枝划出几道浅浅伤痕。
世玙细心看了许久,还好,没有破相,只是脏的像只小花猫。
他温柔的安慰道:“别哭了。”
上官浩枫的一袭黑衣也出现在眼前,英眉间透着无奈。
飞雨抬头瞧他俩,慌的不知该说什么。“你们……怎么回来了?”
世玙揉揉她的头,“傻孩子,回来就是答应带着你同行了!”他笑的颇有些奸邪,却更显迷人,他低声笑道,“方才我一直拒绝,你却没去求上官,还是求我。本太子对你的诚心很满意。”
飞雨不知死活的答道:“他都听你的嘛,我不想他为难,自然只能求你啊……”
世玙原本笑吟吟的脸霎时乌云大作。
飞雨灵眸一转,赶快补救,“这个谎话编的够靠谱吗?其实……真正原因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世玙满足的点头,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昂首的样子活像得胜的公鸡。
飞雨在背后丢他两个白眼,这人装的好生精明,也不过如此罢了!
祈仙阁上,婉依宁静望着远走的三个身影。龙篪坚决不许她告诉雨儿,经他多年调教,饱读兵工堂剑谱心法的雨儿已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还稚嫩,且论天赋不如上官,论悟性稍逊世玙,但假以时日与经验,必能有所精进。
龙篪忆起皇兄龙胤曾说过的话,澎湃之余,在这即将涌起的洪流中心有悸悸。
“天下大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的天下,合已久矣,若还不分,就是假象,是矫饰。朕绝不逆大势而行,那是自取灭亡。分天下,朕无所畏惧。自先巽帝后期、先煊帝时期至朕即位的二十载间,已经治世与盛世长达百年。叶满则落,月盈而缺,海潮欲涨,天下将分,谁自认能分,便来与朕分。我们且看看,究竟是谁迎势而上,谁持势而舞,谁势不可挡。”
这个将在百年后被谥为“天圣帝”的千古雄主,已将何为“势”解析的一清二楚,不像一般帝王那样盼着自己的天下宁静无虞,而是接受大“势”,含笑迎接狂风骤雨。
瀛国在海上蠢蠢欲动,众生殿在江南逐步坐大,已渐与天都盛京成南北对立之势。然而天下权杖依旧牢牢握在龙胤手中,下一步只瞧他如何挥起这权杖,保全天朝皇业迎势而上。
英雄难过美人关,帝王总为红颜叹。
龙胤的一生挚爱路凝云已在重生后被迫卷入纷争,将成为这“分天下”之势的最关键棋子。
如今,雨儿也直挂云帆,勇济沧海。
龙篪掏出他怀中那支许久不吹的箫,鼓瑟起歌,朗越清声在山朵间缓响,荡气回肠。
行路难·辗转人心-1
从西南边疆到江南水乡,飞雨朦朦胧胧的对这一路的奔波很熟悉,好像曾走过如此的一段,肌肤体会过这从清热到湿热的变迁。本以为十年处于那冬暖夏凉的南垂谷仙境,定会对中原汉地水土不服的,没想到却十分适应。
唯一不适应的,是那疯狗病怪物的颐指气使。
世玙在南垂谷中的几日没尝够飞雨的上佳厨艺,于是日日的吃饱肚子还要逼着她去为他做些饭后小点,权当磨牙。
“女人不做饭还想做什么?”他宣称的天经地义。
飞雨表面不动声色,却只把她最拿手的几味菜肴悄悄端到上官浩枫房中去,早晨几样药膳大补的,伴药疗伤;晚上几样清新解味的,搭着时令果品,去除他嘴里服药的苦涩。
至于那怪物,吃剩的就行,反正他还觉得像捡了宝一样志得意满。
飞雨解气,上官浩枫却不愿这般,又摆起石头般的硬面孔,谢也不道一句。途经两广时,奇珍果品众多。飞雨绞尽脑汁配进菜中,烧给他吃,去收盘子时却发现他动也没动过。
“上官哥哥,路途疲累,我弄了些牛乳给你,有助睡眠。”
飞雨越殷勤,上官越不领情,那一盅西米牛乳羹,放到冷掉他也不碰。
她耐着性子劝,上官石头终于开口,依旧是冰冷的拒绝,“我睡了,谁保护太子和飞雨姑娘?”
飞雨想起,姑姑说过上官哥哥有驾休血脉,体力远强于一般汉人男子。
但有伤在身,总不能一直这么熬着。
她学着他冷冷的语调,“不吃就算了。大不了,你不睡我也不睡。”
飞雨在他房中坐着,小脸阴沉,托着腮恶狠狠的瞪他。上官浩枫也不理睬,兀自在窗畔持剑而立,眼神遥遥坠向东南,似有相思挂在那轮弯月上。两人沉默相对片刻,飞雨不禁去看他的“绝巅”剑,摸着自己腰间的“以眺”,忍不住问道:“上官哥哥,你杀过很多人么?”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于是说下去:“一定有很多。王爷常说,剑者,非辜勿伤,但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有时什么也顾不得。想来你为了保护那怪物和……‘雪、雪’,一定伤了很多人。这爱,似乎无私,其实也自私,因为你受不了失去自己珍视的人,却让别人失去他们珍视的人。”
上官浩枫皱眉,觉得这女孩真是聒噪,却隐隐的不想打断她。
“上官哥哥,完不成怪物的命令,你会自刎;不想‘雪、雪’受伤,你会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遮挡。我没见过你伤人,只见过你自伤,你不欠别人,只欠自己。”
女孩眼眶忽然湿润,她大着胆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热烈而真挚的仰视他墨玉般的瞳孔,“上官哥哥,我煮的东西你不吃,白白枉费我的心意,就是欠我。这世上,你只欠一个我。我很高兴你欠我,往后我可能会叫你还,如果你不还,就是欠我一辈子!”
“你……”上官浩枫再也不能无视,满脸无奈,“你这是何苦?”
“因为我咬过你,就要对你负责。”飞雨昂着头,神气活现,那双明眸忽然一黯,“你、你咬过‘雪、雪’吗?”
提到殷令雪,上官浩枫稍微柔软的心又顷刻石化。
他漠然离开窗边,丢给女孩一个黑洞般的背影。
“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愿意被谁照顾,请飞雨姑娘别再枉费心意。我这般的人,欠过谁也是转念就忘。等到寻回贤妃,我们不过寻常路人罢了,与你有瓜葛,太让我心烦。”
行路难·辗转人心-2
世玙本独自思索着闯关众生殿的法子,忽听得窗外有嘤嘤的哭声,心中一紧,推门步下石阶,果然瞧见那个碧色身影,可怜兮兮的端着一盏瓷盅坐在月下,背对他的纤肩不停抽动。
那瓷盅飘着香,远远都能闻到,甚是诱人。飞雨的手艺放在皇宫中也不差御厨几分。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毫不客气的拿过瓷盅,一勺勺吃的津津有味。
不等她开口,世玙笑道:“这个比我前几日吃的好吃多了,原来你还藏着一手。往后做的,不如这个可不行。”
飞雨抹着眼泪,没心情跟他斗嘴。怪物,前几日吃她做剩的东西都夸的天花乱坠,西米牛乳羹当然好了!
世玙用肩膀碰碰她,言归正传,“你哭什么?”
“我、我想家了。”飞雨忙乱编个理由。
世玙刚想嘲笑她从不懂说谎,却发现她是真的很伤心,这丫头通常是如示威般的嚎啕大哭,今儿个却抽噎似的,难过不已还不敢大声哭,一定是真的伤到了心里面。
他眼角瞥见西阁闪过一个玄黑身影。他偏头去看,那身影又马上消失,他懂了。
“这是做给上官吃的?”
飞雨惊觉露馅,赶快弥补,这怪物发起火来很可怕。“以后我给你也做一份便是了。”
世玙甩手将瓷盅丢在一边,起身走回客栈,果然发火了。
飞雨唉声叹气——西阁是块冷漠的石头,东阁是个易怒的怪物,她是哪根筋不对,居然离开温暖的家来受他们的气?
在她身后,世玙板着脸入了西阁,某人向来的不识好歹他不干涉,但让她伤心就是罪过。
从那晚后,飞雨惊喜的发现,上官哥哥肯接受她的好意了,不但她做什么就吃什么,偶尔还极不情愿的夸奖几句。
飞雨筹谋着,等他伤彻底好了就开始练剑。绝巅与以眺,是命中注定要合璧的。
北上需要个七八日,等到了苏州,众生殿的大门就在眼前了,想营救神仙姐姐,必须打败成王。她和上官哥哥定要同心协力,彼此默契……这样,该需要彼此贴心了解的吧……
上官浩枫仿佛变了个人,她想做什么都顺从的陪着做,虽然依旧冷脸,但绝不敢拒绝。
但飞雨毕竟是个女孩子,心思细腻。她瞧得出,他内里依旧无转移,只不过像对世玙般把她当成了主子来服从。不,对世玙他还有些由衷的忠诚敬佩,对她如有什么,也是不想她伤心的同情而已。
三个人到了东南沿海距苏州的最后一驿,暂时安顿下来。
接近这天朝皇土最繁华的东南沿海之地,飞雨莫名发现他们受到了礼遇,吃好的住好的还不需花钱。世玙最是狐疑,问起来,那些商家却都点头哈腰道:“有人嘱咐过,若是上官公子到了苏州周边,我们该当有求必应。”
世玙跟上官浩枫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猜到了个人。上官浩枫错开眼去,不经意间却用余光瞥了瞥飞雨。
世玙冷笑,“上官啊上官,你家殷姑娘果然会持家,招待宾客真真周到!”
“她不是我家的。”
放话的是殷令雪,背后靠的一定是成王了。世玙冷哼,果然,那江南霸主在向他们示威,扣着母亲还好吃好喝的招待儿子,以示风度。听这话中的气势,苏州俨然一国之都。世玙再次不解,父皇究竟为何容忍这成王到如此地步?
飞雨对成王不甚了解,只知他劫走神仙姐姐,便也对他失了好感。想想自己受着“雪、雪”的恩惠,更是又酸又怒。
然而她渐渐觉出不对,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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