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我都以为那是生命的终点而听天 由命了,但却总是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我懂得了生与死其实就差那么 一点,而在那一点上,你别无选择,只能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上帝。也就是说,我的生命是上 帝一次次地在危难关头救下的,我是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
初到这个陌生的国家,由于语言障碍,我只能为中国人打工,其中在一家新疆人开的诊所工 作过。当时是在国际航班上与这位新疆大夫同座,聊了一路,他的忠厚坦诚给我印象很深。 他在这个国家开办了一家颇具规模的诊所,刚回国招聘了五位各科大夫,正准备从诊所扩大 成医院。他说:“等这五位大夫都到齐了,我准备办一份医疗宣传方面的中文报纸,这就需 要一位像你这样的专业人才,到时候如果你愿意为我工作,我会给你跟大夫一样的工资。” 临下飞机我们互相留了联系电话,他又补充说:“当然,任何时候,只要你来找我,就有你 吃住的地方”。
当我四处求职未果几乎是钱断粮绝的情况下,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果然很爽快地邀我过去, 告诉我如何坐公共汽车,下了汽车再打出租到什么地方,他在那里等我。
那是另一个城市,我没带行李,随身只背了一个小包就上路了。但我对那些车站或地点的名 字一点概念都没有,甚至没法说明白我要去的地方,每次转车我都是把电话给司机让他直接 跟司机说。几经周折终于到了他那里,但却花掉了我身上仅有的存余。
他的诊所上下两层,约有两百多平方米,由于聘请的大夫和购买的设施都还没有到位,显得 空荡荡的。现有的总共只有四个人,翻译、大夫、护士各一名,加上他这个身兼数职的老板 。我去了没有具体的工作,哪里需要我就帮哪里,多数时间是做护士的工作,为足疗病号把 振动仪器调得高一点或低一点,换换泡脚水,帮着老板做做饭、搞搞卫生什么的,说白了就 是勤杂工。
人到了这个份上做什么都无所谓,不用说初来乍到,来了好几年的人也照样在做类似的工作 ,除非有雄厚的资金来投资生意,否则就要“打杂”。对我而言,不在于做什么工作,而是 有没有工资的问题,老板很现实也很抱歉地跟我说:“现在医院还没发展成型,你在这里太 委屈了,你都看到了,病号不多。所以,目前你还不能放弃找工作,既然出国来了,就不能 只为了解决吃住问题……”
我非常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没有工资我也肯定不能留在那里,钱不是我追求的目标,但我至 少需要钱续签证、打电话、买生活必需品,而我身无分文,甚至没有路费回到我行李所在的 城市。尽管如此,谈钱仍让我羞于启齿,与生俱来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是我一生的缺陷。 工作了整一个月的时候我离开了,临行前的晚上,老板通情达理地给了我路费,我像得到了 救命稻草般的欣慰。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这禁酒的国家里,老板竟然找到“地下商店”悄 悄地买来一箱啤酒和两瓶威士忌,并做了一桌子菜为我送行,说“要让大家一醉方休”。
这让我很感动也很感激,尽管说是没给我工资,但给我的路费加上酒菜钱比给工资还多了。 他给了我机会,在诊所效益并不好的情况下收留我,要离开时又这样善待我,使我在这里工 作的过程中,从同事或病号那里得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并养精蓄锐为下一步的生活有了 更 明确的取舍和生存毅力。那天晚上,老板举着酒杯意味深长地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但 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希望你能‘常回家看看’……”
我们全体五个人第一次像朋友一样地喝酒聊天,坦诚相待,连平时有些傲气的大夫和翻译也 谈起了自己的家事私事,让人感慨“人人有本难念的经”。跟我住同屋的女护士小赵甚至哭 了,说我走了只剩她一个女的“没人说悄悄话了”,让我一定常来看她。我也为她涌动着一 阵阵酸楚,因为我知道,她的哭还有另一层无奈,她想念在国内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儿,却又 不想回国面对酗酒成性的老公。下半夜两点多钟,老板坐在那里打起了呼噜,我们也都喝得 语无伦次了,相互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之后就各自回屋睡觉了。
从不沾酒的护士小赵在两杯啤酒的作用下很快就睡过去了,而那点酒对做了十几年记者的我 来说都不叫喝酒。我睡不着,我在想从明天开始又要四处找工作了,不知道接下来的命运会 是怎样的,我下意识地起来点了点老板给的路费,一算回到我行李所在的城市绰绰有余。但 是,我接下来要吃要住要续签证,这是个非常现实且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不能把这钱都花在 路上。
反正我也睡不着,就想干脆趁天不热动身,到太阳出来还有好几个小时,实在太热或走不动 的时候再坐车,省一点是一点。在这个国家我早就练得“会走”了,由于气候炎热,人们一 般出门就搭车,而我几乎全靠走,天天像洗了汗水澡,脚上磨起的泡一茬接一茬,但我觉得 很有收获,无论住在哪里,周边的路况没人比我更熟悉,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心理素质和承 受能力也得到了得天独厚的磨练。
大家都在熟睡,我没惊动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了,这时正好凌晨四点钟,外面还一片漆黑,我 根据自己了解的方位,朝着高速公路方向走去。夜空寂静得渗人,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吧嗒 吧嗒”地特别响,无边的黑暗把稀少的路灯笼罩得非常虚弱。
约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突然传来一阵冲天的狗叫,在寂静的黑夜中像狼的嚎叫一样恐怖,而 且越来越近。不大一会,一群七八条大狗就“汪汪”地狂叫着朝我奔来,并把我团团围住。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巨大的狗,看起来每一条单独都能把我生吃了,何况这一群!我想这下死 定了,而且会死得像空气蒸发了一样,连骨头都不会留下。我的腿颤抖得快要瘫软了,但却 装作若无其事慢慢地走着,我不敢停下也不敢跑,我知道只要我跑,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十个我加起来也不如它们跑得快。
这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没有绝望或求生的愿望,听天由命了。以前害怕死亡,更怕死不 了活不成地“半死不活”,也设想过很多种死法,可就是没有想到会被狗吃掉,死得这么悲 惨!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大狗围着我转了几圈后自动散开了,它们的狂叫变得“温柔”了许 多,像在相互交流着什么,最后只剩下一条狗跟着我慢慢地走。
我劫后余生,不知是悲还是喜,眼泪像开闸的河水在脸上汹涌着。走了很远,天还很黑,那 条狗仍然跟着我,它边走边不停地看我,并发出一种声音,我能感觉到它是在安慰我,让我 不要害怕。
这时的我,早已把钱和省车费的事彻底忘了。有一辆车开过来,我伸手拦了半天也没停,后 边紧接着又来了一辆,那狗替我跑到路中间“汪汪”地叫起来,但车慢慢绕着它过去了,也 没停。那狗似乎是抱歉地看着我,我被感动得泣不成声,蹲下身来用手抚摸着它的头说:“ 谢谢你”!
它回应般地伸出舌头舔去我脸上的泪水!
又走了很远,我快到高速公路了,那狗始终伴随着我,我真担心走得太远它回不去,有几次 我试着示意它回去,但它不听。最后,我终于拦到了车,在目送我坐的车开走时,它才跟我 说再见似的“汪汪”两声。这时天才蒙蒙亮,它站在那里目送我远去的样子,永远定格在我 的记忆里!
我感谢上帝又一次救我大难不死,也感谢那些狗嘴下留情没有吃掉我,特别是那条一直伴我 走过黑暗的狗,它是那么的善良和乐意助人,使我这个不解“动物风情”的人死里逃生。我 想,那一定不是普通的狗,它肯定能了解我内心深处是多么的感激它!
从那时起,我对狗有了很亲切的情感,甚至对属狗的人也另眼相看了!
别糟蹋中国人
总觉得在国内受了不少委屈,想出国后隐居起来,彻底忘掉过去的不快,完全是基于个 人私利,至于国家荣辱或民族兴衰那是离我老远的话题,我不想用什么豪言壮语来美化自己 。但是,出了国门以后,却以中国人自居,忧国忧民,荣辱感上升到极点,我发现自己一下 子变得比党员还有觉悟,比歌里唱得还爱国,像是哪根沉眠的弦突然醒来,总是掂量着一些 大公无私的事情,像一个优秀的民族义士。
初来乍到,一切都陌生得难以接受,在语言与肤色各异的人种中,遇到中国人会觉得格 外亲切,可当你友好地想与人打招呼时,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满脸的莫然和冷淡,开始你还以 为认错人了,说不定人家只是长得像中国人,实际上是日本或韩国人,但没走多远你就会听 到他们与同伴说中国话,令人大惑不解。后来才知道,这里的中国人不喜欢交往中国人,甚 至“见了躲着走”,因为在这里的中国人“好人太少,做坏事的人倒时有所见所闻,他们男 盗女娼”,久而久之,中国人已经被这种环境污染得变了脸色,悲哀!
这里并不是没有根据地糟蹋中国人。最醒目的是中国“小姐”,有人说在马路上三个中 国女人当中就有两个是“小姐”,虽说有些夸张,却也说明小姐现象之泛滥。作为一个中国 女人,每次听到有关议论,心里总有些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却是回避不了。尤其走在马 路上,不经意地就会发现有人在若即若离地跟踪你,甚至伸过头来神秘兮兮地问“多少钱? ”
初来乍到,你会被吓一跳,尴尬地愣半天,目不斜视地快走几步离开,不接茬也就算了。可 久而久之,就搞得你直想一个耳光煽过去,让他们看看中国女人也不是好污辱的。但同时, 你不得不为自己是中国女人而悲哀,恨中国女人们不争气,丢人丢到国外来了,纵然有再多 难处和苦衷,也不能改变给中国人脸上抹黑的事实,毕竟,出了国门,你丢得就不是自己的 人格了!
再就是盗窃群体,这些人既找不到工作又没钱回家,比小姐更可怜更没有出路。小姐还 可以卖身,而他们是一无所有的男人,语言不好又没有一技之长,出苦力的活人家根本不雇 用矮小的亚洲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花几万元办过来,有的靠取借或贷款,有的甚至是卖了 房子和家蓄断了退路跑出来的。既然到了这里,就要想办法挣钱还债,就要生存下去,在“ 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就挺而走险。
他们三两成群,不敢对外国人下手,专门盯着自己的同类——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女人。只 要看准了,就分前后左右跟踪,到无人处下手抢包,如果一路有人,就一直盯着你到家,守 在门外,等到你再出门后,他们就撬锁入室进行盗窃。他们知道中国女人跟他们一样无依无 靠,语言又不好,一般不可能报警。
我刚开始住的集体宿舍里,就经常有人半夜回来包被抢了,“没有多少钱,但手机丢了”, 有的人被连偷带抢一个月丢三次手机,都说“那混蛋一看就是中国人”。
这些人心存侥幸,抓不着就赚了,抓着就遣送回国,孤注一掷。所以,有一阵子警察见到中 国男人就抓,不问青红皂白。
我在一家商场门口,亲眼看见两个警察突然上前抓住一个像中国男人的人就往警车上揪 ,没想到这个人大声喊:“我不是中国人,我是日本人,我有证件”!
这一喊果然有效,警察立刻放开他,看了他的证件后让他走了。围观的人都议论纷纷,警察 要抓中国人,为什么?有的人立刻把目光投向我,我感到自己好像罪犯一样,真想遮住这张 典型的中国脸,如果能变我一定变成空气立刻蒸发!
比娼和盗更恶劣是中国的商人,他们不仅是给中国人脸上抹黑 的问题,而是连灵魂都出卖了。相比之下更令人感到耻辱和痛心,如果判罪的话,相信比娼 和盗更上纲上线。
你到中国城看看,那里全是中国人的店铺,但你不能长得像中国人,否则你会被很多店主拒 之门外。他们一般会把你挡在门外说:“我们不做中国人的生意”或“我们不卖给中国人” 。有的干脆在商店门口公然挂出“中国人勿入”的牌子,让同胞们瞠目结舌,脸都没处放, 我很担心外国人看懂汉语,如果他们懂得这块牌子写的内容,会怎么想?
大家都痛斥娼和盗,但怎么说他们也是为生计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而且都是偷偷摸摸的 ,没有谁脸上挂个牌子公然说自己是小姐或窃贼,相对而言,他们最终还是可以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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