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记者的动荡人生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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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回折腾了很长时间,最后双方达成一个折中的协议:让他先来我家的木器厂工作,也跟我 “建立建立感情”。我没有理由再反对,这是父亲的生意。

    转眼间又过了两年,我们已经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期间,他工作勤勤恳恳很讨我父亲喜欢 ,他并不会木匠活,但他学东西的智商很高,从学徒到自己独立操作比别人成手得快。天长 日久在一起,我发现他虽不善言谈处事,却也不讨人厌,对我很体贴,常常不声不响地为我 做这做那,有时会把我手头没干完的活顺手干完,也会把我随手乱扔的衣服悄悄洗了,应该 说是个“老实可靠的人”。当我问他为什么不回东北而留在我这里“受委屈”时,他回答说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要跟你结婚过日子”。关于那两年没有联系,他最终的解释是:一 方面懒得写信,另一方面担心信到不了我手上,会让别人看到。

    我别无选择,原谅并嫁给了他。当时想得很简单,他有能力让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更 好,实在让我“随”不下去就离婚,那么一纸结婚证还能把人拴一辈子?

    婚后第十个月,女儿准时出生,我们开始另起炉灶,出来租房做起服装生意。我们是白手起 家,连基础投资的三千元都是从银行贷的款。先是从上海进货回来卖,但他第二趟去就进回 一批“死货”,把贷的款全赔进去了。没办法,我们就靠着有过一点做过裤子的经验,买来 一台缝纫机做裤子卖。

    第一次我到零售布店买了十米布,他照着葫芦画瓢裁开,然后拿到外面扒了边,晚上趁孩子 睡下后我们就做,通宵没睡,第二天把做好熨好的裤子拿到市场上去卖,还卖了好几条。我 们很受启发,决定靠自产自销。之后,我们把孩子送进长托,逐渐购置了扒边机、多台缝纫 机、锁眼机、压扣机等全套设备,并雇用了专业裁缝师和缝纫工,建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型生 产厂。布料是到批发部去成卷地批发,加工成成品后,另售兼批发,他管理内务我负责外务 ,也算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尽管很辛苦,生意上有赚也有赔,但在婚后的前几年里,我们的婚姻生活还算幸福美满。那 时,只要我把样品、布料和所有辅料零件都买回来,他就领着工人干活,所有洗衣买菜做饭 都不用我动手,他每天下午到市场上帮我收摊,用自行车接我回家。饭桌上每天都是我最喜 欢吃的饭菜,他喝酒的时候,也总是给我满上一起喝。饭后工人们进来收拾桌子,我就躺在 沙发上枕着他的腿看电视,像所有幸福甜蜜的新婚夫妻一样。

    那时,他像所有幸福的丈夫一样围着我转来转去,我高兴时他也跟着高兴,经常说:“我这 个老婆可真好”。我生气的时候,他不会甜言蜜语,但他会做这做那想法让我高兴,有时干 脆像逗小孩一样挠我或抱起我转圈,直到我笑了或求饶为止,也不管有没有工人在场。

    我至今怀念那段美好的婚姻生活,当时,周围的人也很羡慕我们的婚姻。

    他无原则地谦让我,处处以我为中心,使我治家创业独挡一面的潜能得到了充分发挥,也让 “女权主义”自尊心和虚荣心得到了最大化的满足。同时,也正因为我的独挡一面,他渐渐 地变成了局外人,什么都依赖我,我不吩咐的事他就不考虑,做什么都像为了应付我,跟雇 用来的工人一样。而且经常是他高兴的时候,让他做什么都行,不高兴的时候天塌下来他也 不管。所以,我能自己解决的就不用他,像灌煤气、搬东西方面的力气活或我忙不过来的事 ,就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去干,搞得我越来越累。

    本来只是偶尔高兴才喝点酒,渐渐地,他变得一天两顿喝,一喝就没时间概念了,而且也控 制不住量,我从外面回来经常发现他把活扔在一边,正在悠哉悠哉地喝酒,有时醉得一塌糊 涂。我也给他摔过几次酒瓶,摔一次就好一段时间,但后来发现他偷偷地喝,听到我的声音 就赶快把酒藏起来,只剩下满屋子没来得及散发的酒味。

    这么大的摊子,处处需要钱,税务、管理费、房租、工人的工资……这些费用压得我喘不过 气来,总是掐算着交费的日期,担心筹不够钱。我像机器人一样绞尽脑汁重复着经营上的循 环往复,生意好的时候要想办法维持,不好的时候就要想办法更新换代,一不小心就造成产 品积压,稍一懈怠可能连费用都挣不出来。而家里的工人却经常一盘散沙,做工粗制滥造没 人管;布料浪费得满地都是,本来能裁十件的布料只出了八件;我带着客户到家里取货,结 果活总是没干完,而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喝酒看电视……

    我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经常感到势单力薄,又累又孤独。有时面对一大摊子事脑子却一 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哭,甚至没心情去责备他。渐渐地,我开始逃避。

    本来我也一直在弥补小时候没能读书的缺憾,有空就读一些闲杂书,渐渐地,我开始考虑到 正规学校系统地而有针对性地读。后来看到招生启示就报名,经常同时报几种班,白天忙生 意,晚上就交叉着上课,回到家也写一些随笔四处投稿。我放在生意上的精力越来越少,对 他也得过且过。同时,生意也越来越惨淡,库存的劣质服装越来越多,一年到头白忙活。

    事实上,在最后的两三年里,我们亏的比赚的还多。

    如果说结婚时我们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那么婚后他是在原地踏步,而我是在不停地往前跑 ,我们的距离越拉越大。几年的时间里,我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早已无法同日而语了,他满 足于小富即安,今朝有酒今朝醉,而我总是在不断寻求生活质量和人生的新支点。他从来不 跟我吵架,这本来是我引以为荣的优点,但随着我们矛盾的日渐突出,我希望能找到症结双 方去努力去化解或减少,那怕各持己见吵一架,至少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但是,无论我说什么他就是铁板一块,不往里进。苦口婆心地说,他不吭声;火气冲天地喊 ,他也不吭声;我甚至骂他是“废物,三脚拍不出个屁来,整天靠我养着”,他仍然不吭声 ,总是我一个人在对牛弹琴。渐渐地,我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甚至动手打他或拿东西摔他, 但总是被他没深没浅地抓住胳膊扔出很远,不仅打不到他,反而还把自己摔得很疼。

    好在我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夜大才考了两门课,就收到复旦大学作家班的录取通知。

    我扔下生意走了,他仅维持了两三个月就支撑不下去了,夏天我放假回来时,我留下的两万 元周转资金也赔了进去,工人也因发不出工资而解散了。至此,彻底结束了我们经营了五六 年的服装生意。

    我没有责怪他,这是我意料之中的结果。

    考虑到他有学习技术的天赋,也看到他对家电维修感兴趣,我就让他到业校报名认真地学, 然后托人给他办了个家电维修部。当时学木匠、学裁剪他几乎都是触类旁通,学技术的智商 远远超出一般人,是典型的技术类别的人。但他不持久,也没有目标和责任感,我想,经营 服装时是因为有我可以依靠,而家电维修部纯粹是靠技术吃饭,非常合适他,且没人可依靠 ,也锻炼他独立经营的能力。

    本来我以为靠技术吃饭可能赚不了“大钱”,至少没有投资,也没有赔钱的风险。但是,还 没等到我毕业他就赔得欠了一圈的债,常常交不上税和管理费向我的亲友借钱,许诺的日期 还不上,人家自然就找到了我,我只好借钱为他还债。有一次竟然向私人贷了三千元的高利 贷,到期还不上就要利滚利,恰好被我假期碰到,人家拿出他写的借据给我看,吓得我东取 西借赶紧凑钱先还上。事后,我通知我所有的亲友,没有我的同意,一律不准再借钱给他, 否则,他还不上我不管。

    我毕业后的一段时间工作没落实,就经常到他的维修部去,在那里我找到了他赔钱的原因: 他经常上午不开门,下午一喝酒就忘了买卖,加上亲朋好友和管理所、税务所等“领导部门 ”的人送来的活,他“不好意思收费”,白忙活不说,可能还要自掏腰包买配件,而事后人 家只是请他喝一顿或送一袋水果还个人情。“关系”多了,为你修一天为他修一天,不知不 觉地到了月底,而该交纳的费用还没挣出来。他不懂得支着摊子以此为生,不去唯利是图, 但必须有利可图,否则,至少要赔上摊子的费用。说白了,他既没有上进心,也根本不懂经 营。

    那段时间我没工作,他就赔钱,生活没有出路,他要到东北往这贩卖木材,“有大哥在那里 ,不用咱们拿成本,卖掉后付款”。我一想那边有他当官的哥哥发货,这边有我和我经营木 器的全家推销,应该可行。

    没想到他去了一个多月没消息,那时两头都没电话,电报上又说不明白。实在放 心不下,我就干脆坐火车去了。

    到那里跟他哥哥一聊,才知道他根本没说明白他去的目的,人家还以为他几年不见去探 亲,只是聊天聊到过这个话题,幸好我去了。经过我的说明和担保,他哥哥答应先把木头发 过来,卖了后付款。

    他留在那里装车皮,我提前回来找地方卸货和推销。

    结果以“三等板材”买的,运回来却发现全是腐烂的废木料,多数只能当柴火。而他哥哥一 天一个电报催款,我又不能不讲信用,是他去木厂装的车皮,木质的好坏与他哥无关。我只 好前债未还再次四处取借,这一下又赔进去一万多元。

    我一直说可能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是为了还债才跟他结婚的。贩服装时他一下把贷的本钱 赔了进去,我们用了一年才还清;后他搞家电维修和贩木材共欠下三万多元,是我在广东拼 命地工作了两年,工资、奖金、提成加在一起才把债务还上。

    他一大家子人都在农村老家,弟弟妹妹们很多,盖房结婚生日百岁方面的事来要钱也都是跟 我要,从来不跟他谈,有几次他父亲嫌我给的少还闹得不愉快。

    我每次都气得哭了,说话也毫不留情:“我不是摇钱树,你儿子欠下的一屁股债还没还呢, 又没完没了地让我填你们家的无底洞,要把我逼死吗?干脆把你儿子带走吧……”

    事后,他父亲总是会通情达理地表示歉意,说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本事,娶了你这个有本事 的媳妇,这个家就全靠你了……”

    我觉得很委屈,他两手空空出来的,我们安家创业他们家一分钱都没出,可以说连个筷子碗 都没给。而我对他们家却尽力而为,我们还是租房住的时候,我就给他小弟弟在青岛找了活 干,吃住在我们家不用交任何费用;他小妹妹跟着我们好几年,直到解散所有的工人,我给 的工资也比别人高;他家所有大事小事,我即使取借也要帮一帮;他家所有亲戚来青岛,我 都是以礼相待,尽力打点得让人满意而归……可以说,他家所有的事都是我主动打点,他从 来不去想。后来有电话了,每逢年节,都是我督促他给他家的老人和亲戚们打电话拜年,在 人情往来上他几乎是不谙世事,像当初两年没跟我联系一样。

    不知是我的“刚强”造就了他,还是他的懦弱造就了我,他越来越唯唯诺诺, “相亲”时 让我动心的自信早已荡然无存,他的思维有时简单得像个###岁的孩子。我不知该拿他怎么 办,有人建议我带他去看“神婆”,说不定是“被鬼附身”什么的。他也认同,我几经打听 带他去了,并按“神婆”的指点回来用活鸡祭奠了“鬼”,但仍然无效。我也多少次找亲友 们做他的工作,甚至不只一次地让他写下“军令状”,保证控制喝酒和不再借钱,但过不了 多久就忘了。

    有一次到亲戚家喝酒,临去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他也答应“少喝”,但到了酒桌就控制不 住了,无论我怎么使眼神,他就是不理。后还转过来在我耳边悄悄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

    我也真以为他没事,结果在回来的路上他骑车带着女儿像走蛇路,没走多远就连人带 车摔倒在地,幸好夜间车少,而且我单独骑车跟在后面,赶紧把当时三四岁的女儿从他车下 拖出来,但被夹在车轮里的小脚已是血肉模糊。

    女儿撕心裂肺地哇哇大哭,我抱着她心像被撕碎了一样。在医院里,我发现女儿的小脚后跟 几乎被割掉了,透过血淋淋的肉能看到骨头。

    从此,女儿一坐他的自行车就害怕,并始终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无论他买什么东西哄她, 她仍然向我告发他偷偷喝酒的事。因此,他总说女儿是“叛徒,抹下嘴来就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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