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下海”经商了,刚刚觉得“个体户并不丢人” 的我却“游上岸”来了,我接到了复旦大学中文系作家班的录取通知,这为我的商海生涯 画上了一个漂亮的句号!
在大学的日子
大学门槛是通往前途的桥梁,也是人生的重大转折点,对“正牌”高考生如此,对我这个“ 野八路”也不例外。只是对我来说太戏剧化了,虽是梦寐以求的,却又像梦一样的不真实, 能来到复旦这样的名牌高等学府,连我自己也觉得太具传奇色彩了。刚过完九一年的春节, 我按要求拿着录取通知到“单位”开介绍信,工商所的人审视了我半天,然后说“这真是个 特大新闻”!
那是我有生以来最“风光”的日子,第一次感到了什么是被重视和被尊重。即墨路工商所赠 送给我一本精制的笔记本和一支漂亮的钢笔作纪念,还专门为我举行了欢送会。会上有个体 户代表,也有工商局的领导,大家除了赞扬就是鼓励,让我深感受宠若惊。会后,又派人把 我送到车站,我是在好几名穿着工商制服者的送行和祝愿声中与青岛挥别的!
成为“名人”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阴”,也许人家想成名还没机会,而我唯恐人家知道我是 个体户却反而因此成为“名人”。刚到学校报到的第二周,我就莫明其妙地收到一些来自全 国各地的信,最多的一天收到三十多封。
这些信,有的想跟我“探讨”文学创作,有的向我“取经”,问我花了多少钱才买到这个读 书的名额,有的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百万富翁,要跟我“交朋友”,甚至连见面的时间地 点都找好了。其中也有青岛市政府驻上海办事处的一封,主要是让我安心读书,如果生活上 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们帮助解决。我住在研究生宿舍楼,平时从没打过招呼的人也能叫出 我的名字,连上海最有名的电视台也跟系里联系要采访我。当然,在上课的路上或在饭堂吃 饭时,也成了众矢之的,很多目光会同时射向我,有时我还能听到人家在指认:“对,就是 她!”
那天下课后,还不是很熟的邓教授在楼梯上与我并行,她叫着我的名字说“我看了有关你的 报道了……”本来被搞得一头雾水的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被当成“自学成才的个体户” 登在了青岛的报纸上,后来包括《新民晚报》在内全国各地的报纸都转载了,我“一不小心 成了名人”。
那段日子,我总有被人扒光衣服的感觉,整天羞得连走路也低着头,更不敢去应酬那些“从 天而降的朋友”。面对要来采访我的媒体,全系里师生都为我捏了一把汗,很多同学和班主 任都找我谈过话,怕本来就不善言表的我有精神压力,别对着镜头一紧张冒出句令人啼笑 皆非的话,有失复旦这样名牌大学的形象。这样严肃,我的精神压力更大了,本来就想躲开 的我,更坚定了“避难”的信念:所有来信一律不回,所有来访一律不见,就让我这个“新 闻人物”在人们的猜测中消失吧!
为找教室迟到
复旦实在大得惊人,让我这个“老土”大开眼界,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在很长一段 时间里“没有找到感觉”!这之前,我对大学的环境一无所知,本来还以为跟中小学一样, 有个固定的教室,不同的课程换不同的老师,没想到这里整好相反,一门课一个教室,学生 上 什么课去找什么老师所在的教室,这让我找得晕头转向,花费了两三周的时间才不迷路了。
记得刚去的那段日子,我们经常为找教室而迟到,尽管我们都随身带着课程表,有详细上课 时间和地点,但好几门课轮流上,一片片的教学楼轮流跑,教区与教区之间隔的很远,楼与 楼的编号、教室与教室之间的课程,都很容易混淆。经常是下课后赶紧找下一节课的教室, 但等我们穿过那些楼群和教室时,上课时间已过,我们都跑得满头大汗却仍然迟到。后来, 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我们的上课地点调整得相对集中了一些,但仍觉得距离太远,课间的 休息时间不够用。
天长日久,大家渐渐适应了,也学得聪明起来。我们每人买了一辆破自行车,下课后赶快往 楼下跑,然后骑上车就往另一栋楼飞驰而去,不会骑车的人就搭同学的“顺风车”坐在后面 ,大家每天跟赶场子一样,也跑得不亦乐乎。我一直是跟在别人后面,只要别跟丢了,就不 用担心找错了教室或上错了课!
西方美学不及格
“人到无欲品自高,腹有文章气自华”,我曾把这话作为左右铭,贴在自己的房间里,总觉 得自己无欲无求,品格是无可挑剔;但与同学们相比,我腹内知识空白太大,不但“气”难 以“华”,且非常自卑。我们班共三十人,多数来自各地文联或新闻单位,有本科学历的不 在少数,而我除了写作之外,其它科目的知识连初中水平也达不到,就像先天发育不足的残 疾人,也许智商很高,但某一部位却是残缺的。
好在我们班的课程都与文学有关,摆摊时读过的中外名著和“地摊文学”杂志对我很有帮助 ,老师讲的课也没让我听得吃累,现场做作业我也洋洋洒洒写得游刃有余,直到毕业,我的 必修课作业和论文也没有不及格的。
但是,选修课却让我碰了一次钉子,成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当时我们班的同学都插着空 去听选修课,不少人选择听微机、外语等当时还很时髦的课程,而我去了一点也听不懂,即 使去听听美学、哲学之类的课,也不敢参加考试。后来在同学们的鼓励下,我就壮着胆子参 加了“西方美学”的考试,想考及格了就赚个学分,不及格也没有损失。
结果是“偷鸡不成,反舍把米”。我得了“不及格”,不但学分没得着,反而“成绩”被 印在了毕业证的夹页上,成了永不消失的“污点”。为此,我直埋怨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去 丢人显眼。也因为这个不光彩的“成绩”,多年后毕业证书弄丢了,我也没花精力去找。
听名家讲座
“名作可读,名家难见”,在我以前的环境读一辈子名作,可能也见不到一位名家,而在复 旦“你不想见都不行”,名家来作客串门是家常便饭。我不是追星族,也从没有想过有什么 问题要与名家讨论,但就凭你周围人们的热情,就凭你是这个学校的一份子,你也无法拒绝 参与这些“热门”活动。
来我们中文系作客的当然都是文化名人,他们一般都是围绕着一个主题或一个现象进行座谈 ,而我对什么文化流派、寻根文学、反思文学等等没有任何概念,充其量也就是想一睹“名 家风范”。令我大开眼界的是,一些偶像女作家竟是那么“平常”,一点也看不出名家的“ 伟大”所在,我无论如何没法与她们的名气联系起来,倒想到了“真人不露相”、“大智若 愚”之类的词。记得王安忆来座谈之前,同学们翻遍了她的处女作、成名作、代表作,甚至 连她的家谱也能倒背如流,罗列了一大堆“问题”准备向她“发难”。
可出乎意料的是,当她素面朝天地坐在大家面前时,大家突然成了被霜打过的腌菜,所准备 的“问题”也都无声消解了。因为王安忆是那么的纯朴和不善言谈,你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大家每次想恭听下文,都被沉默取代,她总是没有过多的解释。很多同学大失所望,事后 议论纷纷:“真想不到,这样的大作家竟然像个农村大嫂”!
相比之下,一直任教的戴厚英就显得非常活跃,她能把场面鼓动得非常热烈,大家抢着提问 ,有说有笑,还不时地跟着她唱,掌声更是此起彼伏。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当时有人问了个 题外话:“如果让你选择,爱情和事业之间,你选择什么?”
她一点没有回避这个题外话,反而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选择爱情。如果有人值得我爱,我 会为了他而在家洗衣煮饭,做全职家庭主妇!”
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这些青年人都觉得很“过瘾”。事后,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 感叹爱情的宝贵和神圣,因为“连戴厚英那么事业有成、那么著名、那么大岁数的人都这么 认为”!
出诗集
成为“诗人”,完全是个意外,在到复旦读书之前,我只是写点随笔“豆腐块”,如果硬要 说 有什么代表作,那就是发过几篇千字的小小说。后来知道我们班有一半是“诗人”,老师就 安排了很多诗歌课。我“转行”很快,没多久我就试着写诗,写好了就像小学生那样拿给老 师看。老师也很鼓励我,说我“很有诗的灵气”。
我就是这样一个经不起表扬的人,如果当时老师说一句否定的话,那我肯定会放弃写诗。但 老师绝不会否定任何人,所以我就让诗在脑子里疯长,而且我写了就往外寄。不久以后,我 的诗就相继被一些专业诗歌刊物发表了,连同学们也觉得我性格里诗的特点很浓,说我“是 天生的诗人”。
出诗集也是个“机遇”,如果不是在复旦,那我写多少也想不到结集出版。当时诗稿越写越 多,同学们也提议合伙出一套丛书,我就同意了。但是“要交一定的费用,书出来后自己推 销”。
大家都知道我经过商,“有钱”,所以第一个让我参加。交了钱,我的《旅行》很快就出来 了,印了一千册,甚至没有很好的设计和校对,显得粗制滥造,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产物, 让所有的人都觉得这钱花得不值。
所谓的“书”,也只不过是一本小册子,尽管诸多不尽如人意,但总归“像从自己身上掉下 来的孩子一样”让人振奋。为了推销,同学们到处做宣传,在全校的宣传栏、食堂门口、各 宿舍楼都贴出“海报”。同时,还在食堂门口、校书店门口、五角场或附近的书店门口搞签 名售书,也拉我一起去,我没敢。班主任开我玩笑:“你不去是明智的,本来人家也许欣赏 你的诗想买,但看到你那笔小学生的字就不买了!”
那段时间,我们宿舍异常忙碌,全南区的研究生们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要“签名”书,直到 毕业后还收到过一些“读后感”来信,我早就不记得谁是谁了。除了赠送,我跟同学们还到 上海 一些大书店推销,给繁华地带的六七个大书店及复旦校内书店每店十本,但直到毕业了,最 多 的也只卖了四本,有的甚至一本也没卖掉。多年后,我的诗集除了被老鼠啃过一些外,搬家 时大部分让我当废纸扔掉了。
从书海里走出来
“以勤补拙”是我的学习态度,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不辜负那么多人对我的鼓励和期望。那 段时间里,我上课之余基本上都泡在图书馆里,老师讲什么书我就看什么书,同学们议论哪 位作家,我就找哪位作家的书读,我被“时事文化”牵着鼻子走。
复旦的图书馆大得出奇,每一类书都多得一望无际,走在里面像迷宫一样,如果不问管理员 肯定会迷路,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书的海洋”!除了读书,那里也是写东西的好地方, 尽管里面人很多,但比宿舍里安静。可是,直到快毕业了,我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那就 是交流。
好像是为了弥补似的,快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我整天跟同学、校友或老乡聚会、郊游,只要 有人倡导活动我肯定参加,有时甚至连课也不去上。上海市内外的各个景点、苏州、杭州、 海宁等都留下了我们诗一样美好的足迹和回忆。事实上,复旦随便一个学生当我的老师都绰 绰有余,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智慧与知识的光芒,与他们在一起交流本身就是在上课。 后来总结两年的大学生活时,交流中得到的远比课堂上还要多,那些知识分子们的言谈举止 和一些思维至今还影响着我,我的自卑和内向就是在那时开始潜移默化的,以至于后来都说 我的性格是开朗豁达型的,但我的认同是在做了记者之后。
毕业之前,我必须面对的是去向问题,别人还有固定职业,回去后可以长级或升迁,而我 难 道再回到即墨路市场摆摊?我不甘心,就托人帮我在青岛的文化单位找工作,但因为我是进 修学历,充其量也只是个大专,而且户口仍然在农村,没人肯接收我。后来我就给当时的 市长写了一封求职信,很快也接到了回复,但内容只是:您的问题已转人事局处理。再 后来就没了下文!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广东让我骄傲让我感激
告别青岛
“人心无足蛇吞象”,人总是在完成一个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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