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人生活中的各种信息,像汩汩的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入我的脑海里 ,冲击着我原有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左右着我的思维方式。我像男孩一样,开始不满足于个 人狭隘的“享乐”了,我知道,包吃包住每月给我三十元钱工资,在当时也不算少了,但对 于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我全家来说显然还是杯水车薪,作为家里的老大,我觉得拯救 全家的贫穷是我责无旁贷的义务!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是师徒关系合理的也是最终的解释,我也没法避免这一规律性 的结局,但我的离开令我至今感到愧疚和不安。伯父是那么的信任我,不遗余力地栽培我, 让我在涉世之初就懂得了要独挡一面,我想我后来之所以能够在挫折中仍然站在时代的前沿 左右拼杀,就是源于伯父对我的锻炼,换言之,没有伯父就没有现在的我。但是,我却跟别 的门徒一样,也“翅膀硬了就想飞”,无论我有多少辩解的理由,都是牵强和无情的!我在 伯父那里干了整好一年,第二年春节过后,不顾他给我加薪、让我父亲也跟他干的苦心挽留 ,毅然租了房子另起炉灶,让父亲也带着一帮小徒弟来到了青岛。
“万事开头难”,为了父亲的创业,我的体重不用减肥就掉了下来。父亲在农村就是那种“ 被人推倒都爬不起来”的老实人,对青岛更是一无所知,除了木匠技术外,父亲就像我的副 手。所以,新的门头只是挂着他的名,办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材料采购等全是我在跑,这 还是些小事,最主要的还是没钱做基础投资,全家省吃俭用攒下的几百元钱还不够头一次付 房租的呢!伯父创业时,我在那里只是个帮手,并没有感到多么艰难。而父亲的创业我是他 的耳目,是他的“主心骨”,感觉举步维艰。
借钱,是我最大的压力,后来我再穷也没有像当年那样借过那么多次钱,我得了借钱恐惧症 。 那一年的即墨路市场已初具规模,并在另一头设立了家俱市场,我家做的家俱是以在市场销 售为主,定做为副,我除了跑“外交”之外就是每天出摊。我们原来租的房子是地下室,只 能用来干活住宿,在市场上设摊后又在市场附近租了间房子上油漆和存放家俱。
这样,每月两处房子的房租加上税和管理费,就成了我周而复始的最大压力,总是刚交了房 租,又要交税,没过几天又要交管理费,循环往复,常常钉子油漆没的用了也没钱买,工人 没法干活,有时甚至连饭钱也没有。我不得不三天两头四处借钱,借的钱又总是到期还不上 ,我不得不再从东家借了补到西家,拆了东墙补西墙,以确保准时连息带利还给人家。我从 小就知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至今我也信奉“信则立”的道理。
渐渐地,我们的生意从亏本中走出来了,年底逐渐还清了借款。第二年我母亲和弟妹们也相 继来到了青岛,为家里的生意拾遗补缺。再后来,生意越做越好,也跟伯父那里一样,一批 批的门徒都相继自立门户,我们这些不孝子孙也无一例外地“展翅高飞了”!
做服装老板
无论多么的劳苦功高,结婚以前的种种变迁与跨越,也是承袭了家族的影响和环境的推动, 你的付出与收获都与“娘家”的贫富兴衰联系在一起。婚姻是人生一个段落的句号,为了画 圆这个句号,我已倾其所能,把家人都带进城里,把家里的生意带入了轨道,我想我已圆满 完成了作为家中长女的使命。婚后是另立“小家”的契机,也是我涉足新行业的大转折,在 这人生另一段落的起点,我第一次真正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经营服装。
结婚生孩子,对我来说就像机械流水线一样自然,那是人生程序上的义务。那是一九八三年 ,我与十八岁时定婚的男人结婚了,婚后我和丈夫又帮助父亲干了一年,等女儿出生后三个 月,我们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业。原来还憧憬着结婚后就不用像在娘家一样整天往外跑了,一 切有丈夫,他主外,我主内,实现在家当贤妻良母的梦,没想丈夫是个技术型的人,不擅处 理外面的事,我仍然要“里里外外一把手”。这次创业也是从零开始,而且是在完全陌生的 领域,新的挑战更深地挖掘出我的自立潜力和经商天分,这也成为新的机遇,架起了我求学 的桥梁,为圆我的大学梦打好下了良好的基础!
八四年的即墨路小商品市场上,已经一片繁荣,由一条几百米的短街发展成纵横交错、 横跨三四条马路的“改革开放模范市场”,不仅全国各地都来参观学习,许多来青的中央领 导也来视察。此时市场上的个体摊户也已人满为患,城市人忙着下海,农村人忙着进城,申 请营业执照的人排成队,好在我是市场上的“###”,管理所的人就照顾我,给特事特办, 批了营业执照。在服装创业的初期,让我大伤脑筋的依然是资金的周转问题。
开始我只是想小本贩卖或代销,但事实上我们不会贩卖,不得不自己连加工带销售。那时, 刚生完孩子的我两手空空,是伯父做担保从银行贷了三千元的款,让丈夫一趟上海进回来一 些“死货”把钱全押进去了。没钱进货,生意就像一潭死水,而每个月的房租、税、管理费 却一点不少交,我骑虎难下,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满 脑子在想如何经营下去。面对刚刚启航就触礁的事业小舟,我再次四处求救,或借钱或寻求 “金点子”,但最终还是觉得世上“没有救世主,只有自己救自己”,巨大的挑战让我咬紧 牙关,把借来的钱买了一台缝纫机和一台扒边机,开始了自己动手加工,希望能绝处逢生, 得到自救。
缝纫活至今是我的弱项。尽管小时候家里有一台母亲结婚时的老式缝纫机,我也上去学着做 过裤子,但像男孩一样在外面“撒野”惯了,根本没机会也没耐性像“大家闺秀”一样学针 线活,没想到就那点做裤子的“技术”竟也成了我的创业之本。我买来一本裁剪书和一块海 军蓝布料,照着葫芦画瓢裁开五条裤子,一个通宵没睡做了起来,第二天竟然还卖了两条。 尽管一条裤子只赚三元钱,但却鼓励了我的经营理念,坚定了我要靠自产自销经营的信心。
没多久,我就从老家专门请了裁缝,开始只请了一个,后来生意越做越好,请的人也越来越 多,最多的时候到了十多个,为了“供需平衡”,家里我一直保持有五六个工人和五六台缝 纫机,当然还有配套的锁扣眼机、铁扣压扣机。先是做裤子,后来就“以市场为导向”,看 到什么好卖就做什么。先买回一件样品,拆了照着画下纸样,然后到卖商标的那里批发一些 类似的商标“公开造假”,我们仿造的夹克衫、短风衣、甚至“两层单一层棉”的羽绒服就 像真的一样。
当时还没有“假冒伪劣商品”这个词,各种商标跟扣子一样公开摆在醒目的摊位上随便批发 ,有些比名牌厂家的商标还要精致,我买回一卷用一段时间,无论做什么款式的衣服、男装 或女装都一律用“同一个牌子”的商标,直到用完再换新“牌子”。时代造就了我这个服装 老板,也造就了那些冠以“名牌”商标却粗制滥造的假时装,只是刚从计划经济中走出来的 人们,只看到新颖的款式而忽略了做工,要是现在我肯定早被市场给淘汰了。
商场如战场,再好的生意也有起伏。生意兴隆的时候要想如何保持,萧条的时候要寻找新的 换代产品,我每天一睁眼就要想,今天要采购什么布料,明天要采购什么扣子、拉链、附料 等,像机器人一样循环往复,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一份付出一份收获,我也没有白忙,尽管 没有成为百万暴发户,但我的苦心经营不仅还清了贷款,还在第二年买下了自己的私房,终 于不用交房租了。
我们这个“小厂”从租的房子里搬到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尽管只是两间平房,但每间 都带有能站开人的大吊铺,我们就把下边当车间,吊铺当卧室,我为终于在青岛拥有了自己 财产振奋了很久!
如果用最初的标准来衡量,我是成功了,实现了我“要有自己的房子”的目标。同时,在偌 大的即墨路市场上,每次开个体代表会都会通知我去,只要有“先进”、“优秀”或“模范 ”荣誉称号,就肯定有我,获得的红色荣誉证书有好几袋子。我从来没有刻意去争什么,但 确是守法经营,从不与人争吵打闹,更不欺行霸市,我想我是名副其实的模范个体户!
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在外是模范,在家是老板,甚至连做饭洗碗也都不用我“亲自动手”, 真该悠哉悠哉享受了。但是,我经常感觉生活少点什么,内心深处时常空荡荡的,这才突然 意识到,我其实并非属于满足物质生活的人,我需要的是精神世界的充实。我知道,我应该 圆我的上学梦了!
弃商从文
人有时并不知道潜意识的动力所在,当迷茫和困惑在生活中久久地沉淀之后,这动力就会发 生作用,引导你走向潜意识向往的领域。我的读书和写作就是来源于这种潜意识,如果当时 能一路上学,也许会厌倦了考大学和写作文,那我就不会再存在这种潜意识,也不会在物质 生活得到满足之后,产生强烈的空虚感。但是,生活并没有让我走“如果”这条路,而是让 读书写作的愿望在我潜意识里埋下种子!
当意识到自己“发空”必须上学时,我就像得了一种怪病,只要看到“招生”二字就条件反 射地眼睛发亮,什么高中复习班、文学函授辅导班、讲习班、电大复习班等等,只要是晚上 上课,我就一定会去报名。在那两三年的时间里,我白天出摊,晚上收完摊就去上课,平均 一周要上三四次课,晚饭都是放学后才吃。我对经营的生意渐渐失去兴趣,把赚钱的精力都 转移到了书本上,经营收入直线下滑,精神上的需求却直线上升,这种价值趋向的体验也让 我觉得非常有趣。
“衣服全被人拿走了你也不知道!”摆摊时不知有多少人这样提醒过我。我对来买衣服的顾 客充耳不闻,却像饿极了的乞丐,见到书就读,没书读了就去书店买,这时的我已有足够的 钱买书了。开始并不懂得读什么书好,只是为了“看热闹”或煽情故事,我一边出摊,一边 把金庸、古龙、琼瑶的作品全看了个遍。后来知道了什么叫名著,就把变色龙、高老头、简 .爱、红与黑、安娜.卡列尼娜、傲慢与偏见、巴黎圣母院等一套世界文学名著都看了个遍, 家里的书厨也渐渐堆满了书,搞得外人还误以为我是隐居的文人呢!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尽管我还没有“破万卷”,但在潜意识下笔的“种子”却萌 芽了,我就是那时开始了业余投稿。第一次不知怎么投,就拿着一本杂志到邮局去问:“我 想把写的东西寄到这本杂志社,怎么邮寄?”人家告诉我“按上面的地址,跟寄信一样。” 刚写稿时,甚至还不知道要用格子纸写,一下买了好几本信纸,一篇篇地写完了就往外寄, 信纸都用完了,稿子却全部石沉大海。有一次终于收到一个牛皮纸的信件,让我激动了半天 ,打开一看却是篇退稿,编辑的附言上说“题材很好,只是写得平淡了点”,让我改一改再 寄去,并注明“要用稿纸”。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写文章还有专用的稿纸,而不是用信纸 !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最重要的事就等待邮递员的到来,可谓是望穿秋水,但每天都会经 历同样的失望,我想我只是想圆少年未尽的梦,而实际上我可能天生就不是写文章的料!可 是,正当我想放弃这个梦时,却突然收到了9元钱的稿费-一一家杂志刊用了我的一篇“豆 腐块”。真是太激动人心了,自己写的文字终于印成了铅字,自己的名字是那样工工整整地 座落在标题与文章之间,我像爆发户一样,宴请了全家和为我工作的服装工人,花掉了稿费 十多倍的钱!
人的成功有时就差那么一丁点鼓励,很多人已经付出百分之九十九,可是就差那百分之一而 功亏一篑。而我的幸运在于得到了这百分之一,这就如同看到了黎明前的第一束光亮,使我 猛然间信心倍增,坚持继续走了写作之路。后来“豆腐块”越发越多,越发越大,小说、散 文、诗歌都印成了铅字,还获过一些三等奖或鼓励奖,最终成为一名编辑,也成了别人稿件 生杀大权的掌管者!
在商海里扑腾多年,无论形势多么开放,生意多么好,我知道当时的人们仍然把即墨路上的 摊户视为“乌合之众”,是“社会的最低层”群体,我也一直为此自卑。可是,好像就在一 年的时间内,人们的观念就星转斗移了,“个体户”突然成了有钱的象征,而有钱人也不再 怕“露富”,城市人甚至是些精英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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