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泰莱夫人的情人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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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百万吧。但当其他摩登人士*他时,作为一个毫无前途的圈外人能受邀来拉格比府,他肯定会对此感激不尽的。既然心存感激,他毫无疑问会帮克里福德在美国那边扬名。名望!一个人是可以靠着巧妙的吹捧获得很多名望的,无论什么名望,特别是在“那边”。克里福德正崭露头角,有着强烈的出名欲。最终麦克里斯将他写进一出话剧里,塑造了一个高贵的形象,克里福德一时间成了人人皆知的英雄。后来有了反响,他才发现自己成了笑料。

    康妮对克里福德这种盲目迫切的出名欲感到有点惊讶。出名,让那个难以名状的大世界知道他,知道他是个作家,一个一流的现代作家。而他自己并不了解那个世界,甚至有点不安地惧怕那个世界。康妮略通此道,从成功而直言不讳的马尔科姆爵士的言谈中她能感觉到,艺术家们的确要推销自己,努力来兜售自己的产品。可是她父亲利用的是现成的渠道,其他皇家艺术协会的人都这样卖掉自己的绘画作品。而克里福德发现了新的出名渠道,各式各样的渠道。他能既不降低自己的身份又能把各色人等请到拉格比府来。他铁了心要迅速成名成家,为此能不择手段。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三章(2)

    麦克里斯如约而至,坐的是一辆雅致的汽车,由司机开着,还带了个男仆。他绝对一身的邦德街气派。见到他,克里福德骨子里“乡下人”的一面使他心凉了,觉得麦克里斯不够名副其实,事实上,他压根儿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出色。对克里福德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此结束了,但他还是对麦克里斯表现得十分客气,这份客气是冲其惊人的成就而来的。人们惯常说成功女神是条*11bitchgoddess of success,这个词是哲学家威廉姆·詹姆斯(1842—1910)的发明,意指金钱能使人失德。但在本书的第六章中劳伦斯却将其始作俑者误作威廉姆之弟、作家亨利·詹姆斯(1843—1916)。,现在这条*就狺狺然徘徊在麦克里斯脚边,保护着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可是克里福德却让他这付派头全然吓倒,因为他也想将自己卖身于成功女神这条*,只要她接受就行。

    麦克里斯绝然不是个英国人,无论伦敦最时髦街区里的裁缝、帽匠、理发师和鞋匠怎么打扮他。不,不,他断然不是个英国人,因为他长着一张苍白的扁平脸,举止也有失体统,外加怨气冲天。他的怨恨和怨气让真正土生土长的英国绅士一眼就看得出,这些人才不屑于让这些东西流露在言谈举止中呢。可怜的麦克里斯遭到了太多的打击,即使是现在,他看上去还是有点夹着尾巴做人的痕迹。他仅仅凭着本能,更凭着厚颜无耻打开了通向舞台的路,凭着自己的戏剧走向了舞台的最前端。他吸引了观众,从而觉得遭人打击的日子过去了。唉,才不呢,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在某钟意义上说他遭打击是自找。他渴求跻身于自己本不归属的上流社会,可人家多么开心地享受踹他的各式脚法呀!因此他恨透了他们!

    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他的男仆,坐着神气的轿车旅行,这个都柏林杂种。

    但他身上还是有康妮喜欢的地方。他不做作,对自己也不抱幻想。谈起克里福德想了解的一切时,他言语理智、简洁、实在。他并不夸夸其谈,也不信口开河。他清楚他被叫到拉格比府来是要被派用场的,因此,像一个老奸巨滑、几乎冷漠无情的商人或大贾,他听任别人提问,在回答时尽量不动声色。

    “金钱!”他说,“金钱是一种本能。赚钱是一个男人的本性。这不是你干出来的,也不是你想耍就耍出来的花招。它是你本性里偶然成性的东西。一旦你开始了,你就赚钱了,赚了,就得继续下去,直到觉得该歇手了,我想——”

    “可你总得有个开头儿啊,”克里福德说。

    “哦,那当然!你得进去,如果你被挡在门外你就什么也干不成。你得打拼进去。一旦你进去了,你想不赚都难。”

    “那,你除了写戏,还有别的路子赚钱吗?”克里福德问。

    “哦,恐怕没有!我可能是个好作家,也许是个差作家。但总归算个作家,一个剧作家,也只能是个剧作家。这毫无疑问。”

    “你认为流行剧作家才是你的归宿吗?”康妮问。

    “说到点子上了,很对!”他说着向她转过身,脸刷地就红了。

    “这没什么!流行没什么。流行,但跟大众没关系。我的戏剧里没什么流行的因素。不是那个原因。它们就是流行,就像天气,就是要流行的那种,眼下就这样。”

    他的眼睛有点外凸,目光迟钝,深陷在无底的失望渊薮中。这双眼现在转向康妮,令她微微颤抖。他看上去那么老,老得没样儿了,似乎是一层又一层的幻灭垒起来的,在他身上积累了不知多少代的幻灭,就像地质岩层一样。可与此同时他又像一个孤儿。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个弃儿,可又有着老鼠一样求生的绝处勇猛。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三章(3)

    “至少你干得很精彩,在你这个年纪,”克里福德若有所思道。

    “我30,是的,我30岁!”麦克里斯突然尖声说,伴随着一声怪笑,既得意又苦涩。

    “是一个人吗?”康妮问。

    “看怎么说了。是说我一个人生活吗?我有仆人。一个男人不娶老婆,就得有个仆人。他是个希腊人,反正他自己说是,没什么能耐。不过我还是把他留在身边。不过我会结婚的,是的,我必须结婚。”

    “怎么听着像削发那么难?”康妮笑道。“结婚费劲吗?”

    他景慕地看着她说:“查泰莱夫人,有点!我发现,对不起,我发现,我不能娶英国女人,甚至连爱尔兰女人都不能娶。”

    “那就试试美国人,”克里福德说。

    “美国人!”他干笑道。“不,我让我的仆人给我找个土耳其人,或者类似东方人的人。”

    这个成就非凡的人如此怪诞,如此抑郁,这让康妮感到好生奇怪。据说他每年仅仅从美国那边就能获得五千美元的收入呢。有时他看上去挺英俊的:他扭头看边上或看下面时,光线落在他身上,映出他沉静稳重的美,似一个象牙雕刻的黑人面具:有点突出的眼睛,曲线奇特的浓眉,紧闭的双唇。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凝滞,一种对于时空的超越,那是菩萨所要达到而黑人有时不求却能达到的境界。一种古而又古的、一个种族默认的什么东西!对一个种族命运的永久的认命,而不是进行个体的反抗。随之这影像瞬间滑过,就如同老鼠在黑暗的河流中游过。康妮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对他的同情,这同情中夹杂着怜惜和憎恶,变的有点像爱情了。外人!外人!可他们圈内人却说他粗俗!与他相比,克里福德看上去不是更粗俗,更自以为是?比他愚蠢多了!

    麦克里斯马上就明白他给了康妮一个好印象。于是他那双略微鼓凸的褐色大眼睛看她时眼神故做淡漠起来。他这是在揣度她,也是在揣度他给她的印象如何。与英国人在一起,他怎么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个外人的处境,爱情也不能改变这一点。但女人们有时会与他陷入情网,英国女人也会这样的。

    他明白他与克里福德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两只陌生的狗,本来会对着狂吠,结果却是相视莞尔,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同这女人怎么处,他却吃不准。

    早餐是在各自的卧室里用的,克里福德直到午餐时分才与大家见面,餐厅里气氛有点压抑。上过咖啡后,麦克里斯这个不安分的人开始琢磨着干点什么了。这是个晴朗的十一月天儿,对拉格比庄园来说是个好天气。他向那阴郁的园林眺望过去,发现,天啊,这是个什么地方啊!

    他差仆人去告诉查泰莱夫人他打算开车上谢菲尔德11诺丁汉郡北邻的约克郡一座工业城市,当初也是矿区。——译注去一趟,看能顺便为夫人做点什么。回答是方便的话请他上楼去夫人的起居室。

    康妮的起居室在四楼,是这座房子中部的最高层。克里福德的房间自然都在一层。应邀去查泰莱夫人自己的客厅,麦克里斯感到受宠若惊。他跟在仆人身后恍恍惚惚上了楼,他目不斜视,周围什么都没看清。进了厅里,他大致四下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德国制作的雷诺阿和塞尚11雷诺阿(1841—1919),塞尚(1836—1906),法国印象派画家。的画作。

    “这儿很惬意啊!”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个怪笑,似乎一笑就痛,龇呀咧嘴的。“选最高层算是选对了。”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三章(4)

    “我觉得也是,”她说。

    她的房间是这座房子里唯一明快、有现代气息的,是拉格比府里唯一能表露她个性的地方。克里福德从来没见识过这里,康妮也很少请人上来。

    康妮和麦克里斯分别坐在壁炉两端聊了起来。她问起他自己、他的母亲、父亲和兄弟等,别人总是有点令她好奇,一旦她的同情心被唤起,她差不多就忘了阶级差别。麦克里斯直言不讳地谈起自己,毫不做作,直率地吐露他痛苦冷漠的丧家犬心情,然后又报复性地表现出成功后的骄矜。

    “可你为什么像个孤独的小鸟儿?”康妮问他。他再次看着她,凸出的褐色眼睛在搜寻什么。

    “有些鸟儿天性如此,”他回答道。然后他用熟悉的口吻反唇相讥:“可是,您自己呢?难道不也是一只孤独的鸟儿吗?”

    康妮闻之稍稍一惊,思量了一会儿说:

    “只是有一点儿而已!可不像你那么彻头彻尾!”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孤独鸟儿吗?”他习惯地咧嘴笑道,那样子像是得了牙痛病。他的笑那么有气无力,目光那么忧郁隐忍,充满着幻灭或者说惧怕。

    “怎么?”说着她看看他,呼吸有点急促。“你就是,对不对?”

    她感到他是在向她迫切地求助,这令她几乎失去平衡。

    “哦,你说的很对!”他说着扭过头朝侧身的下方看去,那奇特的突如其来的凝眸属于一个古老的种族,在今天是难以见到的。看到他与自己若即若离,康妮真的没了气力。

    他抬眼看看她,那一眼将一切尽收眼底,铭刻在心。与此同时,他胸中发出了一声黑夜里婴儿的哭泣11见英国诗人坦尼生的诗作《纪念》:“我算什么?/黑夜里哭泣的婴儿:/为寻找光明而哭泣:/没有语言,只有一声哭泣。”,那哭声感动了她的子宫。

    “你心里有我,可真是太好了!”

    “我心里为什么不能有你呢?”她感叹道,说这话时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麦克里斯有气无力地轻声一笑。

    “哦,是这样啊!那我能握一握您的手吗?”他突然问,眼睛凝视着她,放射出一股催眠的力量,这眼神里发出的求告直达她的子宫。

    康妮惊呆了,晕旋了,一动不动。他一步上前跪在她面前,两手各攥了她的一只脚在手中,将脸埋在了她的两腿间,纹丝不动。晕旋中康妮有点惊讶地垂首看着麦克里斯那细嫩的后脖颈,感到了他的脸在挤压她的大腿。惊慌之中她的手禁不住温柔爱怜地放在他那毫不设防的后颈上,麦克里斯浑身一激灵,开始颤抖起来。

    随之他抬头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里露出那种哀感顽艳的祈求眼神,令康妮全然无法抵抗。她感到一股巨大的渴望热流从自己的胸乳间流淌而出,她定要把一切的一切都给他。

    他是个奇特而十分温柔的情人,对康妮温柔至极。他难以自持地颤抖着,与此同时若即若离,清醒着,对外面的任何动静都能察觉到。

    对康妮来说这不算什么,不过是委身于他。最终他停止了颤抖,十二分平静地躺着。冥冥中她的手指爱怜地抚摸起他枕在她乳上的头。

    他起身时吻了她的双手和穿着羊皮拖鞋的双脚,然后默默地走到屋子的一头,背对着她。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又走到仍旧坐在壁炉旁的她身边。

    “我想你会恨我的!”他沉静但忍不住地说。

    康妮抬头瞟了他一眼说:“为什么呢?”

    “她们大都这样儿,”他话刚出口就打住。“我是说,一个女人一般来说会这样的。”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三章(5)

    “我是该恨你,可不是这个时候,”她反感地说。

    “我知道!我懂!你对我恩重如山——”他痛苦地叫道。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感到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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