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泰莱夫人的情人_分节阅读_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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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不信国教的人即非国教徒,这个词引申为离径叛道和激进的意思。就这么冒犯人,奈何不得他们。

    克里福德不搭理他们,康妮也学着这样做。她干脆对他们熟视无睹。人们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蜡人从身边走过。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时,克里福德就表现得十分傲慢轻蔑,他知道他无法对他们友好。事实上,对本阶级以外的人他根本瞧不起,他固执己见,从来不打算妥协。人们对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他们觉得他就是那么个东西,就像矿井口的废料堆或拉格比府那座房子。

    可现在他残了,变的十分自惭形秽,过于敏感。除了家中的仆人,他讨厌见任何人,因为他不得不坐在轮椅中。不过他仍然像以前一样用伦敦裁缝制作的昂贵衣物装扮自己,仍旧系邦德街上买来的领结,如此以来,光看上身,他仍旧和以前一样仪表堂堂。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女里女气的现代绅士,他生着红扑扑的脸膛儿和宽阔的肩膀,看上去很有点乡土气。可他那文静踌躇的声音,还有他的眼神,既果敢又胆怯,镇定又犹豫,这些暴露了他的本性。他的举止时常傲慢压人,可有时又谦逊文静,几乎是怯生生的。

    康妮和他两人相依相伴,但是像现代人那样相互保持距离。他自己内心备受伤害,残废使他一蹶不振,再也轻松活泼不起来了。他是个受了伤害的人,为此康妮一腔热情地守着他。

    可她又感到他和别人的联系太少了。矿工们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他的人,可他只拿他们当物不当人,把他们看作是矿井的一部分而不是生命的一部分,视他们为粗鲁的东西而不是像他一样的人。他挺怕他们,残了以后他不能容忍他们看他的眼神。他们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粗野男子气,这一点在他眼里是不自然的,形同刺猬。

    他若即若离的,看什么都像低头看显微镜或抬头看望远镜一样。他不接触,跟任何人和事都没有实际的接触,除去因为传统的关系与拉格比府接触或出于家庭自卫的紧密纽带关系与爱玛有接触,除此之外,没什么东西能真正触动他。康妮感到自己并没有真正触动他,从来没有彻底触及到他,或许压根就没有什么可触及的,他根本拒绝人之间的接触。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二章(3)

    可他又绝对地依赖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她。他虽然魁梧健壮,可却无能为力。他可以摇着轮椅活动,还有个装了马达的带篷轮椅可以“突突突”地开着在邸园里兜风。可一但独处,他就茫然起来。他需要康妮在他左右,以证实他还活着。

    不过他还是要有所作为的。他开始写小说,写的是他以前熟人们的奇闻逸事,文笔俏皮,有点恶毒,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无聊。其观察角度特别,很不一般,但缺少触角,没有实质性的触觉。似乎整个故事都发生在一个人造的地球上。不过,既然当今的生活界面基本上是一个虚幻的舞台,他的故事反倒奇特地忠实于现代生活了,就是说符合现代人的心理。

    克里福德对自己的小说之上心到了病态的程度。他希望大家都看好他的小说,将它们当成*。其作品发表在最摩登的杂志上,自然受到的褒贬不一。但对克里福德来说,贬损就是折磨他,像刀子捅他一样疼。这么看来,似乎他全副身心都扑在小说上了。

    康妮尽力帮助他。起初她感到兴奋。他什么都对她说,聊得很枯燥,但还是没完没了,坚持不懈,她得竭尽全力做出反应,似乎她全部的灵与肉还有性都得兴奋起来,投入到他的小说当中去。这让她兴奋,也让她着迷。

    除此之外他们并没什么实实在在的日子。按说她应该监督管理这个家的。可不行。这里的管家已经为乔弗里爵士工作多年了。那个面容干枯、说话字正腔圆的老女人—你很难说她是个客厅侍女,甚至都不能说她是个女人—她负责伺候用膳,已经在这家里干了四十个年头了。甚至屋里的女佣们也都不年轻了。这真可怕!拿这样的地方你能有什么辙,随它去吧!那些没人居住的数不清的房间,那些中部地区循规蹈矩的事,那些过分整洁和死板的秩序,爱怎样就怎样吧!克里福德坚持添了个新厨子,那是他在伦敦时就曾在家伺候他的老练女人。除此之外,这地方好似一个井井有条的乱摊子。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尘不染,一丝不苟,甚至诚实规矩。可在康妮看来,却是个井然有序的乱摊子。因为没有温暖的感情将这一切有机地凝聚起来,这房子就看似一条废弃的街道那么凄凉。

    除了顺其自然她还能怎么着?!于是她就听之任之了。爱玛·查泰莱小姐有时会来一趟,看看这里什么都还保持着原样,那张贵族气的瘦脸上顿显得意。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康妮,认为是康妮把她和弟弟的默契给破坏了。应该是她爱玛和弟弟一起写出这些小说和这些书,这些查家的故事算得上世界上挺新鲜的事儿呢。这些东西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它们是世界上的新鲜事,是他们查家的人所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衡量标准。已经飘逝的思想和表现形式跟现在没什么有机的联系。这世界上只有某些东西是新鲜的,那就是写查家的这些书,完全是查家个人的事。

    康妮的父亲曾来拉格比小住,他私下里告诉女儿:克里福德的作品挺俏皮,可是空洞无物,是不会流传下去的!康妮看着这个壮实的苏格兰骑士,他一直很成功,于是她那双依然好奇的蓝色大眼睛变得眼神迷离起来。空洞无物!空洞无物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批评家们都褒扬克里福德的作品,他几乎是名声远播了,他的写作甚至还挣到了钱,那她父亲为什么还说他的作品空洞无物?写作写到这份上,还能怎样呢?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二章(4)

    康妮这么想,是因为她采取的是年轻人的标准:当下好的就是对的。以后一个当下接一个当下,这些个当下之间并非相互关联。

    她在拉格比府住到第二个冬天时,父亲对她说:

    “我希望,康妮,你别让这种处境给弄成个demivierge。”11法文,半处女,可意译为“守活寡”。

    “demivierge!”康妮含糊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呢?”

    “你如果喜欢这样,当然没什么不行的!”父亲急促地说。

    和克里福德独处时,他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我觉得康妮不适合当个demivierge。”

    “半处女!”克里福德很明白地将这个法文词翻译成了英文。

    他想了想,脸刷地红了。他生气了,感到受了冒犯。

    “怎么就不行呢?”他生硬地问。

    “她越来越瘦了,干枯了。她不应该这样的。她不是个鱼干儿似的女孩子。她本是一条健美的苏格兰鳟鱼。”

    “当然,是一条没有斑点的鳟鱼!”22鳟鱼的身上有黑色斑点。克里福德在此反驳岳父。——译注克里福德回敬道。

    他想过后对康妮说说她的守活寡状况,可他就是说不出口。他跟她既亲密又不够很亲密。精神上他跟她十分默契,可肉体上他们没有共鸣,谁也不想谈论肉体上出格的事。他们父女俩是精神上亲密,感触上绝缘。

    但康妮猜的出她父亲对克里福德说了些什么,克里福德心里有什么想法。她知道他并不在乎她是个守活寡的女人还是个*女人,只要他什么都不知道或没人告诉他。反正是眼不见心不烦,就当什么事也没有罢了。

    康妮来拉格比府已经快两年了,日子过得恍恍惚惚,只顾一门心思扑在克里福德身上,照顾他,帮他写作,主要是他的写作。两人在这方面不谋而合。他们讨论着,苦心孤诣地做着文章,凭空感到真的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着。

    生活就在虚幻之中存在着。其他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拉格比府,还有仆人们倒是存在,但像幻影,并不是真的。康妮到邸园和毗邻邸园的林子里去散步,喜欢那种寂寥和神秘。秋天蹚着褐色的落叶,春天掐几朵报春花儿。可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或者说是真实的幻影。橡树叶子在她看来就像在镜子里摇曳一般,而她自己则像故事里的人,她摘的报春花不过是幻影,或者说是回忆或文字。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没有触动,没有接触。有的只是与克里福德在一起的生活,没完没了地编织着文字的网,编织着意识的细枝末节,这就是被马尔科姆爵士说成空洞无物、流传不下去的小说。为什么要确凿有物,为什么非要流传下去呢?“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11见《马太福音》第六章,第三十四节。原文段落是:“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同理,眼下的现实表面怎样就怎样,不要想以后。

    克里福德很有不少朋友,严格说是些熟人,他把他们都请来拉格比府做客。他请来的各路人都有,包括批评家和作家什么的,这些人会帮着褒奖他的书。被邀请来拉格比让他们感到受宠若惊,于是就说好话。康妮对此完全明白。可为什么不呢?这就是镜子里飞快变幻着的花样儿罢了,有什么错呢?

    作为女主人她款待这些来客,多是些男人。她也款待偶尔来访的克里福德的贵族亲戚们。柔顺的她脸色红扑扑的,皮肤属于容易生雀斑的那种,是个乡下姑娘模样的女子。蓝色的大眼睛,褐色的卷发,轻柔的声音,健壮丰满的腰肢,这样的长相和身材被认为有点过时,过于“女性化”。她不像男孩子似的胸脯扁平、臀部窄小,如同一条沙丁鱼。她的体态过于女性化,窈窕不起来。

    所以,男人们,特别是那些已经不怎么年轻的男人,对她十分和蔼。可是她知道如果她稍有*的表情克里福德就会受到莫大的折磨,因此她对那些男人丝毫也不赏脸。她表现得沉静漠然,跟他们没有接触,连想都不想那样。为此克里福德自觉万分得意。

    克里福德的亲戚们对她十分友善。但她明白那种和气表明他们不惧怕她。这些人,你不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就不会尊重你。但就是跟他们,她也不接触。她就随他们去。她由着他们友善,忍受他们的轻慢,免得他们剑拔弩张的。她压根儿不跟他们接触。

    时光在流逝。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置若罔闻,因为她成功地脱离了一切。她和克里福德生活在他们的构思中和他的书中。她招待大家,府里总是有客人。时光随着钟表的转动而向前走,到了八点半就没七点半了。

    查泰来夫人的情人  第三章(1)

    可是康妮还是感到自己的躁动不安与日俱增。由于与别人断了联系,她开始感到这种躁动令她疯狂不能自持。不想让四肢抽动时,四肢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不想挺直腰板只想舒适地休息时,脊梁却猛然挺直。这感觉搅动着她的身体内部,在她的子宫里什么地方,直到她感到自己必须跳进水里去游泳,去摆脱它。这是一种疯狂的焦躁,令她毫无原因的心跳加快。就这样,她渐渐消瘦了下来。

    真是焦躁不安。她真想穿过园林逃跑,甩掉克里福德,趴在蕨草丛中。逃离这座房子,她必须逃离这座房子,离开所有的人。树林是她的避难所。

    但树林并非真的是一处避难所,因为她跟树林没什么联系。它只不过是个她躲避别人的地方而已。她从来没有接触到树林的灵魂,如果树林真有这类不可言说的东西。

    她朦胧地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她朦胧地感到自己与世界失去了联系:与真实的、充满生命活力的世界失去了接触。剩下的只有克里福德和他的书了,可这些书并不存在,因为它们空洞无物!空虚对空虚,她朦胧地感到了这一点,觉得像是一头碰到了石头上。

    她父亲又一次嘘拂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情人,康妮?要善待自己啊!

    那年冬天麦克里斯来拉格比府小住几日。此君是个爱尔兰年轻人,靠自己的剧本已经在美国挣了大钱。他曾在伦敦的摩登社会里红极一时,因为他写的就是摩登社会的戏剧。可后来那个社会的人渐渐发现他们是被一个都柏林街头潦倒的小混混儿给涮了,随之他们厌烦了他。麦克里斯被说成是最下流低贱的人。这个人被发现是个与英国作对的家伙,在发现这个问题的那个阶级的眼里,这是最十恶不赦的罪行了。他从此被砍了头,尸体扔进了垃圾箱,从此无人理睬。

    可是麦克里斯照样在五月市场11伦敦最时髦的商业区。那儿有自己的公寓,依旧像个绅士出没于邦德街。很明显,你无法令邦德街上最优秀的裁缝拒绝给那些下流的客户做衣服,因为人家出了钱。

    克里福德在这个30岁的年轻人事业上不顺的时候向他发出了邀请,这事他做得毫不犹豫。麦克里斯的听众怕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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