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业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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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长在阴着脸说:“瞧着大个子够白净,是个成料,兴许能顶事情。那两个需好好养着,预备着以防不测,千万不能再成了废料,眼下需要人手啊!”

    他用指点着老刘头的鼻子咬牙说:“老三的事还不嫌乱吗,马棚那边整天哭哭啼啼,哭丧哪?那个怎么还没弄干净,搁在那下崽?”

    老刘头说:“那个废料身子骨太孬修不了城墙,现在冻土还没开化不好刨坑,再等几天就把他弄出去埋了,不能叫他跑出去漏宅里的风声。”

    于长在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不管了,不管了,你瞧着办吧。眼下的大事还顾不上,你要是早点塞上他们的嘴,我可懒得问你一句。”

    老刘头给他出主意:“先得把‘喜欢’送出去,再派个顶替将三少爷换回来,三少爷脱了险先到外城躲一躲,等把顶替的没面目砍了头再回城就没事了。”

    于长在长叹一声伸出四个指头说:“杀了四个,想必只有这么办了,去办吧,去办吧,四条命合着四千两也就差不多了。”

    老刘头拿出一本通官册给于老爷看,于长在只瞟了一眼就火了,他问:“你这个是从西门那边花小钱买来的?杀了四个呀,办这么大的事就用这个便宜货?”

    于长在也顾不上斯文了,把那本通官册撕得粉碎。随后小心翼翼地从里怀掏出了一个用黄缎子包裹的东西,他对老刘头说:“你好好看看什么是金本通官册,这个是花大价钱从官家通路上买来的真品,已经请本城最好的考册大家考证过,此为今年最新版本。”

    老刘头刚要伸手接,于长在啐了他一口,示意他洗过手再拿这本宝贝书。

    于长在语重心长地嘱咐老刘头:“办这样的大事,想必不能小气也不能毛手毛脚,要有大将风度,你的气魄和胸怀有多大,就能办多大的事情。要使唤没面目换回三少爷,想必主审官、监审官、捕头、班头、狱头,还有押赴刑场的差头、砍头的杀通天刽子手、监斩官、供血饽饽的捕头、收尸的场头都得答对到,想必不能有丁点儿疏漏。”

    老刘头不住地应和说:“是呀,是呀。”

    见东家背着手走远了,他回身进屋一把揪住大个子的耳朵,把其从炕头提溜起来。他骂:“你这头吃了就睡的白条猪,白天睡黑天睡,睡死了你。”

    大个子坐起来,揉了揉半醒的眼睛,不知道自己睡觉有什么不对。

    老刘头的脸皮泛起一丝冷笑,凑近了问大个子:“今天晚上你要不要个大腿细粉白嫩,胳膊软柔无骨的浪娘儿们稀罕?”

    大个子哆嗦了一下,刚才还有些发昏的脑子,被老刘头的话刺激得轰的涨大了。他知道自己的日子到了,养了小半年,这一天迟早要临头。他干咽了几口凉气,看了老刘头一眼,又瞅了瞅新上炕的哥儿俩,勉强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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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死鬼上路(1)

    大个子被领到于长在的书房,喝了于宅待贵客用的上品碧螺春,然后坐在书堆里听于老爷讲了一通老子、庄子有关生死的道理。于长在叫用人续了水,提出下一盘围棋,大个子摇头说不懂棋,于老爷拍着大个子的肩膀说:“棋如人生啊,不懂棋岂不是糊涂一场,唉!想必糊涂也是一种境界呀,有闲时我愿意教你落子。”

    于长在挽着大个子的手,笑着把他送出书房。大个子觉得那茶醉人,于长在的话也醉人,就连自己没碰一指头的书和黑白子都醉人,醉得飘飘欲仙,浑身上下暖洋洋地舒坦。

    当晚,宅门里的用人伺候大个子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干净身子穿上新布褂,腰间系上一条显眼的红腰宽带。打扮好了留他一个人坐在东屋的大炕中央,屋里静悄悄的,大个子心里空落落的。只见四面墙沾满了陈旧的血迹,也不知道是猪血、羊血、马血、鸡血,还是人血,曾经这屋子里动刀见过血,血是喷到墙上的,连棚顶都见红。

    大个子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单房了,今晚就能过大年,吃到满桌子全乎席。

    吃亏和刀条脸还有用人都允许在旁边观瞧助吃,看吃死饭是个大热闹,大家都早早吃了饭聚过来,抻长脖子盼着早上菜。

    红漆的大方桌子放在火炕上,随着一股香,送菜的女佣排着队进了屋。红焖肉、白焖肉、烤全羊、清蒸整鸡、油滚活鱼、熘丸子、煎丸子、狮子头、四喜丸子,面食有槽子糕、萨其马、栗子糕、油果子、小饺子、灌汤包,还有清蒸猪头、炖大肉、爆炒心肝肚肺肠花腰子全下水,加上酱猪蹄子和红烧全猪尾,全乎席把大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大个子盘着长腿独个坐在桌子旁,油香飘起来直冲鼻子,望着满桌子好菜,他顺一顺右胳膊肘,抹了一把眼泪咽了咽口水,猛转身呕吐不止。

    旁人看了也都跟着要吐,这就叫吃死饭啊?谁能吃咽下去呀?再有油水滋味也只能揣到阴间去回味了,再看那些好菜饭,就像是给死人上的供品。

    老刘头在一旁骂:“他妈了个巴子的窝囊废,天天等着吃全乎席,临到阵上骒马松套了,真他妈的不是个玩意儿。”

    “别下鼻子,下嘴喽,吃个好样的瞧瞧看。”有人叫了倒彩。

    老刘头还骂:“他妈的鳖犊子,别熊包,吃起来呀,快点给老子吃起来。”

    围观吃死饭的人都喊:“吃起来,吃起来呀,吃个好的呀!”

    大个子咬了咬牙,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跟着暗自嘟囔一句:“不吃白不吃。”

    他使劲把涌上来的酸水咽下去,强直地坐端正,运足了气力,不用筷子下手抓着吃。他一上手也不管红肉白肉,油大还是油小,只管塞得满嘴都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憋得脸色紫红。老刘头赶紧跑过去,使劲扒开嘴把东西都抠出来,大个子跟着一阵剧烈咳嗽才算缓过这口气。

    老刘头当胸给了他一拳,贴在耳边咬牙说:“狗东西,你今天不把这桌子东西都给吞了,爷爷不宰你,把你拴在马棚里吃十天马粪,再活埋了你。”

    老刘头瞪着眼睛做了个吃的动作,示意大个子开吃,好歹别尿了裤子,这么多人看着,有点血性像个爷们儿。

    大个子的处女吃没吃好,他环顾一下四周,觉得当着这么多人很没面子。人家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聚过来看他还不是图个热闹,自己刚才那个熊样一定叫大伙失望了,只见有人打了哈欠,有人联系着要回去了。大个子着急呀,他真想叫住离屋的人,既然大家捧场,他一定吃得好看吃出彩。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替死鬼上路(2)

    大个子已经不再惦记自己的生死,而是想着大伙的兴致,这么一来有了精神头,他又开始重吃。这一回小心下嘴细嚼慢咽,吃着吃着打了退堂鼓,又想起这是在吃死饭,难以下咽还要呕吐。观瞧的人叫了几声倒好,大个子一咬牙根豁出去了,他不品味,东西一过牙就吞咽,吃得肉香四溢,馋得旁边观瞧的人直咽口水。

    大个子从傍晚一直吃到五更天。先是坐着吃,坐不住了就蹲着吃,吃到最后只能捧着肚子半跪着吃。中间不停地到茅房上吐下泻,回头接着再吃,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他吃得流鼻涕带眼泪,硬是把满桌子吃得肉渣不剩,油星皆无。

    大个子已经吃昏了,油荤醉人比烧酒还厉害,他摇晃着不能自己迈步挪窝。这时候过来两个用人把他架到香屋里去了,都说香屋里有满身香粉的女人等着,大个子一进屋,门马上关得严丝合缝,瞧吃死饭的人们见没热闹看就散了。

    刀条脸暗地里直为大个子担心,吃得像个大肚子醉蝈蝈似的,就是那个屋里真有*人,他也做不成啥。刀条脸以为,满桌子可以少吃一点,香屋里的女人不能不仔细地品一品。

    大个子整整吃了三天满桌子,他越吃越顺口,吃出了滑肠子。不管是整鸡、整鱼、整羊、整猪,还有整套面食,他都能把东西顺当填进肚皮,让荤腥穿肠而过。

    大家私下里说,这个大个子真是个吃爷,顿顿全乎席吃得干净见底,旁人一点光也沾不到。他自己倒吃得双眼鼓突,肚子大得像临产的娘儿们,浑身冒油。

    没有吃不散的流水席,三天很快吃到头,大桌子撤出屋子。外面的通路已经走顺,“喜欢”送到了官爷的怀里,各路关口也都打点妥当。

    老刘头指着大个子的面门说:“你他妈的该吃的吃了,该玩的玩了,这活祖宗也做到头了,该办大事了。”

    大个子被油荤喂得昏昏沉沉,对老刘头的话反应迟钝,只是木木地点点头。

    “摇头不算点头算,上枷走人啦。”

    老刘头一声喊,有几个早备好家什的人蹿上来,七手八脚把大个子捆锁结实,拉出屋子。大个子出宅门时被刀条脸从窗户缝里瞅见了,见其双手反绑着,脖子上挂的铁索压得他抬不起头,看不着脸,可是从肩膀不停地抖动判断,大个子肯定一直在哭求,是牵铁索的两个人把他硬拖出宅门的。

    刀条脸的心里打起了花鼓:“怕是东家老爷说话不落地,光吃了满桌子,没给他找女人吧。吃死饭让看,睡死人不让看,吃没吃大家有个见证,睡没睡可就拿不准了。”

    虽然是系着红腰宽带走的,东家这边的人还说是替蹲大狱,说风头过去再买回来。可是大个子阴天出了宅门再也没回来,吃亏和刀条脸这几天吃不踏实也睡不舒坦,光躺在火炕上胡思乱想。大个子肯定是死了,他走了,下一个是谁呀?真叫人心里不落地,他俩一紧张就开始拉肚子。

    刀条脸怕大个子没尝到女人,白死。吃亏担心大个子没拿到现钱,人死钱也死了,这桩买卖亏大了。吃亏和刀条脸各自想心事,打着不同的小算盘。

    吃亏有些后悔进了这个宅子,做个没面目比先前估计的要凶险得多,他怀疑自己又没算计到。不过,吃亏转念一想,与其保命不如保钱,有了现钱,才好盘算将来。

    蹲在茅房里吃亏跟刀条脸小声说:“不管是死是活,没见着点现钱?”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替死鬼上路(3)

    刀条脸说:“大个子怕是没碰着女人的皮毛,死得窝火,要不走的时候怎么求饶不去哪。”

    管家老刘头在茅房外听墙根儿,搞清楚他俩是吓破了胆,脾胃失调,就故意问:“这是咋的了,两个人见天跑茅房来拉稀。”

    刀条脸想问个究竟,却支支吾吾不敢搭话。老刘头一脸不高兴,硬声说:“有啥臭屁照直崩出来,拐啥弯角?”

    “你们说过的话,究竟砸不砸地面子?”刀条脸问。

    老刘头一瞪眼说:“咋不砸地面子?砸了地面子都带响,咱东家大老爷是读书人,做事就讲个信服。”

    刀条脸小声说:“俺见大个子出宅门时哭着求饶,估摸他是没摸着女人。”

    老刘头哈哈大笑说:“你个老小子,重色不重信,大个子摸过女人,还不止一个,是睡了一双。都是城里有名号的花牌,一个叫花大姐,一个叫白面条,两人可是会伺候人的浪娘儿们呀,大个子*透了。”

    吃亏也有话要说,他问:“咋没给现钱?”

    老刘头斜了他一眼说:“他不用,他享福去了。”

    吃亏嘟囔:“要是,是死了,钱归谁?”

    老刘头说:“死就够本了,整整吃了三天满桌子,热炕头上有两个大腿白嫩的娘儿们热乎被窝,赶上皇帝老子了。”

    刀条脸说:“说话落地,真给找了女人了,那就算没白死。”

    吃亏还是嘀咕:“说是替蹲大狱,咋就砍了头呢?”

    老刘头冷笑着说:“嘿嘿嘿!大个子本来是替蹲监狱,没承想过堂时官家认出了他,他原来是一个有人命案子的盗贼,这一回进了官府的大堂,就当是投案了。是这样被砍了头的。一个臭盗贼,东家还拿他当人,他享的福下辈子也还不清。”

    老刘头瞅了一眼吃亏说:“妈了个巴子的,吃饱了?想打退堂鼓就别拐弯儿,直说出来。”

    吃亏被老刘头这么一骂,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闷着一声不吭,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老刘头说:“饿死也是死,吃了满桌子油香,尝过女人的粉香再去死,你觉着哪个够本?人活百岁也是死,横竖是个死,还不如享受了再死。”

    吃亏紧着嘴就是不吱声。

    老刘头说:“不想干了,就早点死出去。”

    吃亏不肯定也不辩白,倔着磨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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