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业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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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竖都要做鬼咯咯咯做鬼做鬼咯咯咯上下前后都是鬼咯咯咯全都是鬼咯咯咯。

    走远路的人听见鬼话全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收住脚步四下打量,看一看身边到底有没有青面獠牙的伴儿陪。听老人讲,人要是饿大发劲儿了,身子养不住魂,灵魂飘起来耳朵就能听见鬼说话。

    两个走长路的人同时听到了鬼话,他俩害怕得后脑勺儿发麻,脊背起凉风,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只想找个人做伴儿。这时候他们遇见了,彼此都没有多余的力气问一声对方姓啥叫啥,蔫不唧地相互瞟了一下,两人的双目肿成鱼泡眼,基本看不清对方的细模样,就主观的从脸形上分别给另一个冠了个诨名——方脸膛和刀条脸。

    方脸膛和刀条脸,都已经三天没往嘴里塞过一粒米,光喝凉水不挂肠子,灌进去的水渗进皮肉里,他们全身浮肿,动弹一下就冒虚汗打哆嗦。没了一点囊劲还拼命往城那边走,就觉得城里有奔头,听说城里有个好营生叫“没面目”,整天只管躺在炕上养皮肉,不用干活就夹荤带素供应好饭菜,派用场时还吃整桌子(全乎席),还能赚现钱。

    挨过饿的人都知道,饿一天能靠肚子里攒的老本撑着,饿两天靠咬牙挺着,饿三天就啥也靠不住了,神仙饿到这个份儿上照样松垮肩膀头、塌了腰杆子。都说人活一世多少要遭点罪,若是问一问饿肚皮的人们百罪之首是啥,他们一定脱口而出:“饿……他娘的饿呗,抓心挠肝撕双肺,真难受啊。”

    再看那些山野藏,百川跑的动物,眼睛带着嘴到处找食,整天不就是为了忙活一口吃吗!想必吃是安全的、快乐的,吃不到是最痛苦的遭遇。

    饿要是百罪之首,粮食自然就是百福之先,难怪遭过灾,知道挨饿是啥滋味的老人们对粮食都有一种过分的崇拜和迷信。一粒米掉在地板上,他们也不管脏不脏,必须捡起来搁到嘴里才踏实,饭馊了、米面霉烂了也绝对不舍得扔。兜里没钱不怕,屋中没粮就心慌,他们的反常举动令没挨过饿的后人百思不得其解。

    刀条脸是离家外逃找活路的,可是走过的道路数不清,却不知道哪条是活路。他饿得视线模糊,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恍惚之中自己成了官府中的官爷。

    刀条脸看过许多吉祥画,最羡慕画中的为官之人,那些戴官帽、穿官服的人无论议事、读书、会客、睡觉,桌案上都摆满了新鲜的点心和果品,可是他们从来就不去动一手指头。想必官爷是不饿的,要是换成自己身在其中一定抓起点心吃个透饱,这么想着渐渐就入了画,看见了点心,急着上手一抓竟然都是泥捏的、纸糊的、糖稀吹的。

    刀条脸醒过来,觉得刚才挺有意思,却见方脸膛是个冷脸的闷葫芦,就强撑着找点话说:“要是有油果子和女人,你老哥要哪个。”

    方脸膛没吱声,淡着脸面摇了摇头。

    刀条脸说:“是都不要?还是都不丢?”

    鬼城没面目(3)

    方脸膛闭上眼睛说:“不说了。”

    刀条脸觉得这个人挺冷漠,不爱答理人的样子,有些像衙门里的官差。刀条脸想起了刚才恍惚中入画的情景顿生感慨:官爷们厚福呀,整天生活在画里,美人和油果子多得都当摆设了。

    天不生五谷,地不长百菜,官爷也能三荤四素包肚皮,他们从没体验过饥饿的滋味,才能说出饿不弯腰不失体面这样的硬话。官爷不怕农民挨饿,怕的是他们大量流串成流民,那时候的流民不像今天的人口流动是有序有益的,那个年代离家都是亡命天涯。家和业是拴住人心的两条绳子,抛家舍业的农民心野了,容易天不怕地不怕像破堤的洪水干出大事情。

    怕失控的流民闹乱成反民,官府赶紧到处张贴告示招民回乡,这个“招归策”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流民流落外乡半年不返乡,将被削去户籍,没有了户籍即成为无国、无族、无乡的三无野民。”

    没有粮食也就没有归路,流民宁愿听自己的肚皮指挥,也不肯听官府的招归。人为了一张嘴,不怕丢了身份成野人,老实人饿上三天,为了奔一口香饭美食,胆子也能大得顶个老倭瓜。

    方脸膛和刀条脸饿到了极限,这个时候饿空的肚皮反倒舒服了一些,但是出门讨食要饭的乞丐最清楚,肚子难受反而不要紧,怕就怕肚里忽然感觉满当舒服了。其实只是积存的绝气窜满了皮囊,等打出几个空嗝儿放几个没味的凉屁,把气排出去,人跟着就瘪了,离饿死就差半步远。

    方脸膛和刀条脸憋着气,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城里,他们凭着仅剩的一点孬劲,撑着骨头架子和一张人皮相互搀扶,两条腿变四条腿奔城爬去。

    能不能顶上一个没面目心里没底,城在眼前深不可测,有人还说城里有替死鬼。他们看到了城就看到了希望,仿佛也看到了鬼的影子,方脸膛和刀条脸的心乱成一团麻。

    东城  西城

    这座城一刀切为两城,即东城和西城。登上城外的老君山鸟瞰全城,就会看到一座鬼城,怪异的老城总有山雾笼罩,城貌呈现半阳半阴,即东城高西城低,东城有彩,西城黑白,东城是生,西城是死。

    同为一城,为什么有高有低且有生有死哪?这不奇怪,东城是富人区,高门大院,红墙青瓦,又添雕梁画栋张灯结彩的福红贵绿,吹拉弹唱歌舞喜气,看过去自然高阔绚烂,也显生气。西城是平民和外来人口聚居的地界,低墙矮舍,土墙泥瓦小门小户,不舍得灯油没有光亮,看下去一塌糊涂,被风水师傅指为死地。

    居住不一样,行走也不相同,城里有模有样的大街道都在东城,条条大路如同大户人家喘气的气管,行车走路出来进去尽显舒畅的阔气。大街路况宽直平坦,走在上面的男人迈方步,女人走猫步。

    西城的小偏巷则狭窄凸凹又曲里拐弯儿,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都得迈零碎步,表现着生活在这里的小市民们凌乱不堪的日子。

    本城里有很多城规,由于东城高西城低,东城的脏水总是流淌到西城,西城人不许堵住水道,使臭水回流到东城去。遭遇涝灾时西城还要把水道扩大,引水入城,淹了西城保东城。

    西城人擅长采摘种植各种香草,他们晾晒、细碾之后,精配成上好的四季香料,自己不舍得留下一点儿香,把香都卖到了东城,使得东城处处熏香。西城的一个小广场堆放的是东城人拉的屎尿,和从各个大宅门里运出的垃圾,这些东西臭气熏天,喂肥蚊蝇,也养活着一大群流浪猫狗和捡垃圾的西城人。同在一城,东香西臭是出了名的。

    鬼城没面目(4)

    拥进城的饥民乞丐都不怎么进西城的瘦巷,他们专捡东城的阔街去讨要,在这里流浪饿殍和富人阔佬就像一碗大杂烩掺和在一起,最不同的两类人凑到一块堆一点儿也不调和。按城规,西城人不能随便去东城,要想过去,一是出嫁二是卖身。西城人嫁东城人不能正嫁做妻,只能侧嫁做妾。东城人买西城人过去或做仆人,或做私人贱客,或做*面首。其他的西城人想去东城是很难成行的,可是为什么乞丐可以入东城哪?

    富人本来打算不让一个穷人踏进他们的领地,这一点不用“东城富协”开联席会议就能达成一致,可是都剩下同样的有钱人时,只舒坦了一会儿,马上就发现丢缺了许多东西。原来一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清一色不成生态,必是香伴臭、大配小、新陪旧、富搭贫才复杂才能把水搅浑,清水养不成活鱼。

    富人是离不开贫民的,这个哲理软手齐爷领悟了,于长在也悟到了,他是晚清举人,学历比齐爷高,智商也胜齐爷一筹。于长在不在外面吱声,只是关门悄声告诉管家老刘头不赶饿殍,老刘头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然后一层层传达下去,于宅上下很快便统一了做法——留住乞丐。

    别的宅院见于宅不放狗咬乞丐,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文章,自宅也纷纷上了狗链子,虽然没领悟其内涵,但先做下了再细品。于长在步步有招,滴水不漏,从来不做无用功,考举人时居然答了个满分,考官互相赌小妾找他的减分,都不能,结果全折服了,送其绰号——于不漏。他也就是个晚清举人,没有继续深造的机会了,否则早进入政界,不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哪!如今其闲居在家,自当耳濡目染效仿起行。于长在的邻居们都这么想,收留乞丐的事情就不宣而行,成就了这东城一景。

    大户人家是非多,闹出事情来,总要有人把事揽下来平息掉。富人用钱息事不在话下,唯有到了一命抵一命时才显出不宽裕的困难相。富人钱多、粮多、土地多、房子多、生意多、小老婆多、吃得多,喝得多,玩得花样多。什么都比别人多,只有一样和最底层的乞丐一个样,就是生命。

    富贵人的钱粮再多,地位再高贵,能耐大得顶破天,老天爷也只给一条命。富裕惯了的富人对薄命很不习惯,他们差一点就无所不能了。但是就这么一小点,他们无法超越。他们总是趾高气扬,一提到要命的事就窝囊了,耷拉了脑袋抑郁起来。

    富人也是薄命,千斤难买厚命,这很让富人生悲生痛。不过富人毕竟是有能耐的人,不管什么事都能变通,即使是天赐的命居然也花钱把它垫高增厚了,他们让买命卖命不再是口头禅,在这里动了真格的。于是就出现了一些干卖命活计的人,他们被称做“没面目”。在老城这地界,有钱粮的大户人家一般都在深宅幽院中偷偷养着“没面目”。甚至为官守富的大户之间还悄悄地比量,看谁家养的“替死鬼”多,表明谁的日子过得逍遥无忌。

    收进门的“没面目”,居住在大院套后跨院的单房里,与会客走动的前院正庭有一段距离,免得串门子的外人散客遇见了生疑问说闲话。弄进门里几个“没面目”,就是为自己弄来了备用的人命,再有势力的大户人家也不敢张扬,都怕生出偏乱来。

    “没面目”神秘又安静,一般不用干活,手勤快的爱做点儿手工小巧也行。他们不常出单房的门,更不能出宅院的大门。不过他们毕竟不是私囚,在后院子里不是关押是养肉,想出去逛逛要得到宅主允许,天渐黑时由家人跟着才能从后角门出去。他们吃饱吃足最常做的事就是躺在热炕头上翻来覆去养皮肉,啥时候养得蜕了一层皴皮,看上去白白胖胖了,还是好吃好喝养着,等着。哪家大宅院一年四季不出几件事,到时候该吃、该玩都摆上,享受之后便上路。

    鬼城没面目(5)

    “没面目”原来都是有名有姓的老实庄稼人,不定哪天灾祸临头,他们拼命逃生,跑出去到处流浪。失去了土地和家园,半年没有踪影。当地的官府就注销了他们的户籍,从此没有了族姓,也丢了身份,人还能吃喝喘气,可是在记录人命的簿子上却死掉了。好好的一个庄稼人变成野命汉,自生自灭没人过问。有钱粮的富贵人看中的就是流浪汉的这条野命,他们用钱粮买来命,一条富命后面都兴预备有几条苦命。

    大户人家雇用保镖,使唤用人是平常事,私养“没面目”就不一样了,使用替死鬼是违法的,不过谁也不会承认家宅里养了“没面目”,都谎说是短工和苦力。在老北城这里收养流浪汉在深宅备用顶事情,官府是知道的。当时官府对有钱粮的大户人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大宅门外的事官府管,宅内的事官府不插手。这样“没面目”在后宅就能偷偷养得住。不过“没面目”毕竟不是鱼,私养了不是为了私赏,他们是要去实实在在顶事情。顶罪就要出宅门,可是官府仍然不管,原来大宅富户想使唤“没面目”派用场,都是先送了“喜欢”。

    “没面目”顶事情,分为私事和公事两种,办私事也就是当替身,替老爷抵私仇,去做一些凶险要命的事,即使出了人命成为替死鬼,花点钱很容易化解掉。

    顶公事是做替罪羊,操作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要是不懂行情,办事的和顶事的肯定一同被绑上收监下狱。办这件人命关天的大事,手上必须持有一本“通官册”,这本密册上详细记载着办事需要过去的主官口和侧官口。过官口要先知道把守这些官口的官爷私宅设在哪条街,宅中专门负责收“进项”的管家的名姓,有什么习惯和喜好。收“进项”时专开东西南北哪个角门,角门从初一到十五,哪天开着,哪天虚掩着,哪天上锁。

    突破了外围就是官爷本人了,这个官是清官吗?是真清假清?是半清半贪还是想贪不敢贪;或者想贪没对上撇子,不放心;或者想贪没找到安全感,下不了手;或者想贪,却还没遇到令人怦然心动的真东西;或者想贪,可还没有上好的理由;或者本来想贪,却不舍得扔掉清官的好名声,正徘徊着两头为难哪。

    送喜欢不能在收家心里留个大疙瘩,让人家整天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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