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业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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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尿,见到处都是人不知道该往哪撒,越害怕尿水越兜不住,实在憋不下去了就撒在裤裆里。

    两个人这泡裆尿忒臊,裆里的尿臊气很快冒出来,惹得行人都躲着走,有个人指点着骂他俩,还要上前说道什么。吃虎和吃狗见情景撒腿就跑,城里人大声叫他俩停下,几个少年撵着打了他俩几石头子。

    吃狗和吃虎跑进一条背静的街,他俩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喘气,等心定下来不再那么慌乱才打量四周。只见这条街里的人都是半阴半阳脸,大概是暗街不见阳光,人人都像阴魂似的。吃虎和吃狗很害怕,觉着误进了一条鬼街,街上的人说话都不出声,不是咬耳朵就是钩手指头。

    哥儿俩转身要走,背后有人叫留,叫他们的是齐爷。齐爷个头不高,生着一副巧身板,眼睛不大却挺有精气神,他穿得体面,一举一动都透着精到。齐爷生有一双软手,手软得能用手背握拳,在行内都称之为齐(奇)手。他是干贱行的老贱客,这事他不说城里人都知道。齐爷问哥儿俩叫啥,从哪来。吃虎和吃狗捂着裆,怕齐爷闻到臊气也骂街,一边怯生生地报上自己的土名和来路。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东行的贱客(2)

    齐爷说:“好哇,好哇,还是土名实在。别捂,不用捂着,臊气早就冒出来了,气味捂盖不住。”

    他从柜子里翻找出两条干净的土布裤子,递给哥儿俩说:“换上吧,我刚进城那阵子穿过,乡下人皮糙,穿细绸软缎刮皮割肉,还是穿这个老布的舒服,兴许短了点儿。”

    吃虎和吃狗有些憷生人,见齐爷和气消解了陌生,却又不好意思起来,两人低着头不肯伸手拿人家的东西。

    齐爷笑着说:“我头回进城时也找不到地方解手,城里不像咱乡下拿屎尿当金元宝,放到哪儿都舒服,在城里找不着拉屎撒尿的地方是常事。我那会儿想这城里哪儿都好就是没地方搁屎尿,吃喝再好,拉撒不方便也难受。我还以为溜光水滑的城里人光兴吃喝,压根儿不拉屎撒尿哪。”

    哥儿俩觉着齐爷挺实在又有趣,就把尿包换了下来,穿上了城里样式的裤子。齐爷告诉吃虎和吃狗:乡下人没了出路逃进城,能活下去的不多,躺在大街上饿死的哪天都能见着几个。城里不比乡下抓一把草也能活几天,在这里要是没营生,黄土都吃不到,真是吃不成虎也吃不成狗,只能吃喝西北风了。

    齐爷指点着让吃虎和吃狗害怕的神秘街巷说:“这条街就是贱客街,做贱客都是为了活命,要活着就得在这里下作,等来玩家都去做贱活。穷就该下贱吗?不见得。不过小兄弟呀,在城里活着,那可是不容易的事。”

    吃虎和吃狗听这话,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他俩又想起了狼窝,想起逃向别处的吃龙头、吃烟、吃掌和吃东西他们,不知道那些叫吃的哥们儿能遇到啥人,是不是也进了城。

    城里的正街都是衙门,是办正事的地方,偏街多背静,那里似乎干什么的都有。贱客街在东城胡同偏街的一侧,起初这里杂七杂八的是个乱场子,后来等活的贱客越聚越多,挤得做其他行当的老客纷纷挪了窝,这条街少了喧闹,添了许多神秘。

    正经女人和孩子都不从这条街经过,有事绕着走也要避开它。城里人都不谈论东城胡同,想来的悄悄来,想走的抽身隐去,人们心知肚明这里在干什么,贱客手里摆弄的贱货有多引诱人。

    贱客干活都背着人,显得很私隐,这么一遮遮掩掩反倒把周围人的瘾给勾出来了。大家表面不谈东城胡同,可是私下里憋不住还要说道贱客干的贱活。关于贱客和他们的手艺被传说得花样繁多,茶桌上有闲说,饭桌上有饱说,酒桌上有醉说,在官府的办公桌案上还有官说,几个人如厕解手时遇见了还要解说。说得越多越弄不清个真实,贱客到底是一些什么人,都干哪路营生,对普通百姓始终是个谜。

    贱客划分等级,有名气的大牌贱客都被玩家提前预订了,他们不用守街待活,其余的贱客都得待在街上等活。贱客与临街做各色行当的街客们隔着一段距离,各不相扰各等各的活。来找贱客做“贱活”的玩家一概不声张,不像召妓的嫖客与哪个对了撇子就打情骂俏,要先戏淫。

    玩家召贱,双方瞅过,稀罕了就悄悄定下价钱钩着手走。进了宅子关好门上了门闩,玩家就像一摊泥似的放长条躺下,缠着贱客上手起活,等活时都要快活不许慢缠。

    按规矩让客等着没关系,不做前活不开活,做上*的自带口壶,冲添温水先净口,调活舌头的筋根血脉。做下手活的自带小手盆,用细盐搓过掌心再拿温水净手指,什么时候手感透亮了才合适。

    东行的贱客(3)

    备活的工夫,急性子的玩家贱瘾上呛,多数咳痰通气,有的要撕衣服,还有的受不住呻吟自做,过火的撕咬自己肘臂,砸东西骂人的也常见。不管他们怎么闹,有经验的贱客不慌不忙,他们要把前活做妥帖了才做正活。

    守街的底层贱客过去多是农民,遭了天灾人祸逃出来,想填饱肚皮没出路,除了庄稼活,又没有别的本事。好好折腾一阵子之后再也不敢挑活,专捡人家不爱干的下作事去做,捡来捡去到手的多是又脏又累的底包贱活。

    乡下人在城里混过来了再回头说:谁还惦记着吃干净饭就不能进城,城里哪还有啥干净饭,干净饭都端到供桌上孝敬菩萨了。乡下人要端城里的饭碗还敢挑食,三黑四臭,耗子剩的、蚂蚁扔的、夜猫子吃撑着了吐的、老家贼偷回窝里分赃的,都得朝瘪肚子里填。要不干脆蹲在乡下吞野菜啃草根子,肠子干净得养不住一条蛔虫,三天不拉一回屎,拉出去的都是清屎蛋子一点也不臭,被风一吹立刻就化成了浮尘轻灰,能满世界旅行去。

    吃虎和吃狗没有混饭的手艺,想在城里站住脚喂饱两张大号的空肚皮是一件不小的难事。单想凭力气吃饭在前些年还行,如今从乡下逃进城里的穷人塞满了大街小巷,他们就像一群盲乱迁徙的角马,成群聚集在这里,也不知道是进了屠宰场还是驯马圈。农民几乎都是甩着两只烂泥巴手离开了土地,乡下的破草屋里实在带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就只捎进城两膀子力气和一张没底的漏勺嘴。

    力气活都被涌进城的流民抢光了,城里那些奸商看见干苦力活的挤满了城,就把人力的价钱往死里压,扛麻袋、挖地沟、垒城墙这三种能累死人的活也只管两顿糟饭,根本拿不到月钱。力气不值一个大钱,只顶几碗沉年孬米煮的夹生饭,外添半碗酸咸菜。千百年来乡下人比着城里人自感骄傲的一膀子力气,眼下都烂在了自己身上,多要强争胜的人进了城也蔫巴,自觉除了饭量大,屎拉得比人家多,实在没有啥能直起腰杆子的事,再也不敢跟精明的城里人比量。

    吃狗打算沿着大街小巷要饭混生活。齐爷说:“现如今待在城里的剩人比剩饭还多,要个饭捡个破烂儿都起了会有了帮派,生人混进去走不过两条街就能有人围上来打,躲不快非得打断了腿才罢手。只等打残了,他们才收人入伙,将来这人拖着残腿爬着在街上要饭时,他们好收份子。”

    哥儿俩听了齐爷的话都后怕,脊背起凉风,浑身上下丁点儿力气也没有了。吃虎和吃狗先前在乡下种地时偶尔偷点懒,家里的老人就要骂犊子:“他娘个腿的,日头照腚了还睡死猪,将来叫你进城吃尘土,喝凉风,睡大马路,挨大棒子,看你个小鳖犊子能活上几个整日子。”

    那时候吃虎和吃狗还暗自犟嘴,心说城里就是比乡下好,人家不起大早还不用晒毒日头守在大地里刨食。城里的吃喝都是现成的,摆得满大街到处都是油香,啥时候馋了想吃就吃。不像乡下人再饿肚子也得等到时辰才能揭锅开饭,农闲时不给吃干只能喝稀的,年轻人上桌要是多喝一碗稀饭,老的脸色就不好看,这时候要是还不赶紧撂下筷子滚犊子,老的准敲响烟袋锅子喊那套老骂:“都死去吧,都死了省粮食,哪辈子造的孽养这么些个漏肚皮,再有钱粮也要吃掉底儿了。”

    吃虎和吃狗从小最盼的是过大年吃油荤闹元宵,另外就是围着从城里回来的大人屁股后面听人家讲城里的新鲜事,瞧人家带回来的花花绿绿的物件和各色各样冒着油花的吃喝。他俩压箱底的梦想就是进城,盼着进了城天天吃油面饼、耍玩意儿、睡懒觉。要是能待在城里过几天神仙般的好日子,让自己嘎巴死在大马路上都愿意。

    眼下活生生站在城里的一亩三分地上,却晕头转向半梦半醒,本来是进城奔活路的,可是这里除了人多得没数,根本见不到属于自己的活路,梦中的城市和眼前的景象一个在天上,另一个在地狱。梦里哥儿俩进了城威风八面,上下通神,可是面对实实在在的城,吃虎和吃狗却呆若木鸡。

    齐爷见吃虎和吃狗疲惫不堪的样子先让他们坐下,稍后叹了口气说:“看你们俩都是老实正经的庄稼人,我真不想开这个口,活路还是有的,就是这条路不太亮堂也不干净。”

    吃虎和吃狗听这位慈眉善目的城里大哥说了关门子话,两个人“咕咚”跪下,求齐爷给指条活路。齐爷看他俩饿得浑身冒冷汗打哆嗦,连忙扶起来领到街边的面铺,给每个人要张锅盖大小的葱花油饼,卷上蒜末拌猪耳朵让他俩先吃饱再说。

    哥儿俩一下嘴就尝到了油香、白面香和大肉香,咽下了好嚼裹儿似乎才梦醒,这一会儿觉着是真的进城了。他俩吃得太猛,大块肉塞住了喉咙,幸得店家递过来两大瓢凉水给他们喝,要不差点没噎死。

    齐爷看见他俩脸上有了些血色,才亮出柔软的小手竖出三个指头说:“这贱客街上的营生分为三等,下贱贱身,女人卖身做婊子,男人卖汗做苦力,都是贱行的底层,还算不上是个贱客。中贱贱艺,做这个活不用使蛮力,多使巧劲,活计上了身成了手艺才算是个行里的贱客。富人越有钱越添毛病,就等着有人做贱,陪他们一起玩,穷人离不开富人的钱,富人也离不开穷人的活,有钱人养花、养猫、养狗也得养着穷人。”

    齐爷话说到这一下子掐断了话头,光喝茶望着哥儿俩不吱声了。心急气旺的吃虎禁不住问了一句:“问爷,那顶贱是个啥?”

    这一问竟惊得沉稳的齐爷一哆嗦,呛了水还摔了茶碗。他顾不上擦去身上的水珠子和茶叶末,望着吃虎压低声音说:“别问,别问,当心有人割了你的舌头,抠出你的眼珠。”

    吃虎还想问什么,被吃狗在身后狠狠地拧了一把,吃虎知道自己又犯了憨性子,就把这个疑问悄悄揣在怀里,没敢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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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贱这个活(1)

    由齐爷亲手作保举荐,吃虎和吃狗一脚迈入了贱行,成了齐爷身下的底层贱客。看到贱活,吃虎和吃狗惊呆了!过去只知道吃饱喝足是享受,如今才算领教啊,原来人身上有那么多“讲究”。人的耳朵眼儿、胳肢窝、肚脐眼儿、屁股眼儿都是贱*窝,浑身上下几乎长满了贱肉,贱客相中哪一块零碎儿都能把玩家玩得抽筋打战,死去活来。

    齐爷到了贱行圈子里收起了笑容,不再跟他们哥儿俩客气地说话。看见齐爷面沉似水,一副老大的派头,吃虎和吃狗感到贱行可不是打哈哈的地方,不比在乡下侍候土地爷,一边干活一边喊荤骂素也不碍事。到了贱行是虎得卧着,是狗得夹着尾巴溜墙根儿,闹不好在这里也许就被人包了下水饺子,蒸了人肉包子。

    贱行伺候的是有身份的各路大爷小爷,还有他们的太太和小姐。这些富贵人平时很瞧不起乡下人,乡客进城偶尔靠近他们一点儿都不行,不是嫌身上酸臭,就是烦长相土气。可是到了要贱的时候,他们麻利地把自己脱得光溜溜,将整个身子都交给有手艺的土疙瘩,任人家像揉白面团似的,随便揉搓他们的白嫩身体,揉烂了骨肉才解瘾。

    这些人从来就爱委屈别人,一点也不习惯委屈自己,身上一沾毛病就不舍得去掉,时间一长变成瘾。贱瘾是富人享乐的命根子,一天不被贱客伺候着打上几个冷战,死过去几场,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巴。

    玩家的贱瘾五花八门,在贱行做活不必打听玩家的来头底子,只要数其过瘾的种类跨越了几个门派,就能弄清楚这个来主是大财主还是小富人。然后便知道如何下活,去把他们口袋里的随带赚到手。乡下人对付城里人不忙不急,渐渐的就有了手段。

    做贱客不用本钱,凭着身上的活就能赚钱混生活,这一点很对乡下人的心思。他们两手空空到了陌生的城里,怕的不光是城里人的白眼儿和骂人的难听话,还有鸡爪手打嘴巴子,乡下人害怕各行各业各家各户设起的绊脚门槛儿。一道门槛儿,就是命里的一道坎儿,沟沟坎坎割断了乡下人和城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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