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和弘一.现在有美国万佛城的梦参,福建莆田广化寺的圆彻,福建厦门南普陀的妙湛,还有乾县(丰峪口西北一百公里处)的通愿比丘尼.他们是我所知道的几位律宗大师.他门都一直在经济上支持净业寺的修复工程.他们都说,现在是终南山重新开始培养大师的时候了.
问: 是什么促使你到这儿来的?
宽明: 出家人是中国最自由的人了.我们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文化大革命”前,我们还有户口.现在只有那些长期住在寺庙里的和尚才需要登记.我们总是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到处参学.我在厦门佛学院学习以后,就来这儿修行.那是三年前.我下车的时候,身上总共只有120块钱(相当于25美元).我用这些钱在观音山上搭了一个茅蓬.一个月后,我来这里参拜,遇见了两位老和尚.我们前世肯定有缘.我留下来了.后来,我回厦门去看梦师父,他同意承担修复净业寺的费用,把它变成一个修行道场.
问: 这些山里住着多少出家人?
宽明: 自从我到了这儿,我把周围的好多山都爬遍了.仅在长安一县,就肯定有五百多人.但是这些人有两种.大部分人来山里是来修行的.但是还有一些人----我该怎么说呢----他们照管着寺庙,殿堂,只是为了让人供养他们.
问: 你计划在这里住多久?
宽明: 再住两三年吧,等这座寺庙修好了.然后我愿意把它交给一个有道心的人,一个能够复兴律宗修行的人.之后,我想花几年时间去跟梦师父或者妙师父学习.梦师父在美国,他希望我到他那里去.
问: 你能给我讲讲梦师父的事吗?
宽明: 他是黑龙江人,跟我一样.他30几岁就已经很出名了,经常在缅甸,泰国和香港弘法.他回来的时候,被当成间谍抓起来了.他们说,他走的地方太多了.他在监狱里过了30多年,1980年终于被放了出来.他现在78岁了.当我第一次在厦门佛学院遇见他的时候,有几百个人----不仅仅是出家人,都来听他讲法.他是一个很有感染力的演讲者,他的话也很深刻.最近,他到美国去给华人听众讲法,他们要求他留下来.他交给了我很多东西.妙师父也是着样.妙师父说话不多,但是不管他说什么,都很深刻.他曾经是中国最著名的禅寺----扬州高旻寺的方丈.他们两个人都是开悟了的大师.
问: 一个人不守戒能开悟吗?
宽明: 不能.如果你不守戒,不管是1条戒还是250条戒(比丘戒),你的生活都不会有安宁.你守戒的时候,就能够清除障碍和执着.只有到那个时候,你的禅定才能够深入.而只有通过禅定,你才能开悟.这就是律宗背后的逻辑.
问: 你看佛教在中国的复兴有什么希望?
宽明: 过去的十多年间,情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陕西省几乎没有一个村子没有庙,或道观,祠堂之类,好让人们去礼拜.礼拜者来自生活的各个阶层,包括党政部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一些大师.但就目前而言,我们的主要任务看来是要使人们重新熟悉佛教,亲近佛教.当然了,很多寺庙已经变成了”动物园”,人们对待出家人就像对待动物.他们只是来看看,而且吵吵闹闹的.但我们认为这种情况是会该变的,寺庙会重新变成礼拜和修行的场所.但这需要时间.到那个时候,老和尚们都已经不在了.所以未来要靠我们.我们必需精进修行.着就是我们这里不卖票的原因.我们不让人们进来,除非他们是来拜佛的.但我们还需要钱修复寺庙,所以我已经发动出家人做瑪瑙念珠.我想最终我们能够靠这个来养活自己.
问: 其它寺庙怎么样?
宽明: 他们也是这样.如果他们不想办法通过自己的劳动,或者靠布施来养活自己,那么他们就不得不卖门票给游客.我们都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大师们已是耄耋之年了,直到前不久,他们才获准教课.除非新一代出家人很精进,否则这个宗教就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是六个月以后了,宽明已经回福建厦门了.显然,他准备到美国梦参那里去了.他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位年轻和尚开龙所取代了.开龙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实际上,住在净业寺的八九位和尚中,有三为是北大中文系的毕业生.在别的寺庙里也是这样,我惊诧于年轻出家人受教育程度之高.在北京的时候,我了解到,佛教协会要求所有的新出家人至少要受过高中教育.道教协会则没有这样的要求.
开龙把我领到一个窑洞里,大殿后共挖了三个窑洞.这间窑洞是个斋堂,我正好赶上了吃晚饭:玉米粥,一种野菜,还有炒土豆.后来,开龙把我领到一个房间里去过夜.我能记得下的一件事情就是,在一曲”交响乐”中醒来:有人在斋堂炉灶上生火,火苗的呼呼声;一只啄木鸟找虫子的声音;还有各种各样的鸟鸣.然后有人在敲那根挂在斋堂附近的裂了缝的木头.除了新蒸的馒头取代了炒土豆以外,早餐跟晚餐没什么两样.
上一次参观的时候,我在这条山谷上面远处的观音山上,曾经遇到过一位名叫圆照的比丘尼.当我告诉开龙我想再跟她聊聊时,他说她已经搬到观音山的后面去了,而且路很难走.早饭后,他跟一位年轻和尚说了这件事.大上周,这位年轻和尚曾经想拜访圆照,但是没有成功.虽然当时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但他还是没能穿过雪地.不过天气已经晴了整整一个星期了,因此他同意再试一次,去走那条路.
我们爬下山,来到那条柏油路上,开始沿着山谷往上走.有几辆汽车从我们身边经过.着位年轻和尚说,汽车一般不停,除非有人要下车,因为要重新启动太困难了.几分钟后,我们想办法搭上了一辆运货马车.走了15公里后,我们开始爬观音山的东坡.
上山100米处,这条路经过一片农舍,在一个大猪栏处向左拐去,然后开始沿着一片陡峭的山坡蛇行而上.如果这片山坡是湿的或者结着冰,那么根本不可能爬上去.即使是干的,也很难走,我不得不频频地停下来喘气.我的同伴一定很纳闷我在这些山里干什么.我自己也纳闷.90分钟后,路终于变得平整起来,我们到了水帘洞.这是6个月前我遇到圆照的时候她住的地方.洞的新主人不在家.在洞内佛堂前上了一些香之后,我们继续前行.20分钟后,左面的一条岔路上矗立着一座石头拱门,上面写着”南雅寺”.
去年秋天,当我与史蒂芬和宽明一起爬观音山的时候,我们选择了主路,10分钟后就到了山峰上:一座巨大的松木拱门,四五座庙宇挤在一起.在一个庙里,我们遇见了一位70岁的老和尚,他是去年才剃度的,大概已经落在宽明的”粥饭僧”的名单里去了.在另一个道观里,我们看见一群在家弟子,正在接受一位年轻道士的瑜伽指导.我们则待在外面.宽明评论说,天气很特别,我们只好同意.由山峰,青松和白云所构成的全景,每几秒钟就会变化一次.我抽掉了一整根雪茄,就坐在那里看着,听着我心爱的曲子----松间的风声.
这一次,我决定不去主峰,而是去了南雅寺.几分钟候,我们受到了常照的欢迎.常照是南雅寺的住持,也是寺里唯一的和尚.他71岁了,已经在这座寺庙里住了9年.两位居士跟他一起住在这里.当一位居士给我们倒碗热糖水的时候,住持拿出一只小钟给我们看---那是300年前清朝初年皇帝赏赐给南雅寺的.它看起来很粗糙,似乎说明南雅寺在那位皇帝的寺庙名单上的地位不太高.在外面,常照领我们参观了一间即将竣工的新大殿,然后他把万花山指给我们看.万花山在沣河河谷的东岸,主峰高2000米,就在观音山的正对面.他说,有几个和尚最近在万花山上搭了茅蓬,还有一些人想到那儿去.他说,那儿比观音山僻静多了.我做了笔记.
已经是中午了,但是住持没有请我们留下来吃饭.很显然,南雅寺的粮食供应太少了.我们告辞了,开始沿着观音山的另一面往下走.山上仍然有残雪,但是连续一个星期的晴天已经使路况有了很大的变化.10分钟候,我们到了一座名叫西静寺的小庙.一位尼师出来迎接我们.她是圆照的弟子,一个人住在那里.她坚持要我们留下来吃点儿剩的炒米饭.我想她一定是南方人.在北方,馒头和面条是常见的主食.当她忙于热米饭的时候,我四下里看了看,发现西静寺像南雅寺一样,也有一间单独供奉着道教神仙的偏殿.一个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
午饭候,我们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在一个地方,我们惊起了一只像狗一样大的兔子.山坡上铺满了去年秋天的落叶,那只兔子从山坡上跳窜而下的声音把我们也吓了一跳----其程度跟我们吓着它的程度差不多.20分钟后,我们路过金蝉寺.没有人在.几分钟后,我们路过一间茅蓬.晒在太阳底下的衣服是一位尼师的.还是没有人在.5分钟后,我们到了一条深谷的谷底,走过一座木桥,往对面的山坡上爬去.又过了几分钟之后,我们到了龙王寺.它是明朝的一座老比丘尼道场.东南大约100米处,是未来的观音寺的寺址.回首看看观音山,我估计,我们在山峰西南不到两公里处.
龙王寺的一位尼师告诉我们,圆照住在一个小平台上的一座小土房里.那个小平台是开出来给观音寺将来建大殿用的.我们跟着那位尼师,爬上了去圆照住处的山坡.她正盘腿坐在炕上.炕是一种土床,里面安着炉子,在整个中国北方都很常见.
我进去的时候,她说:”你回来了.好.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上一次我还不敢肯定.现在我知道你是为法而来的了.”我很高兴我做了再次拜访她的努力.她已经88岁了,但是在曾经跟我谈过话的人中,几乎没有人像她这样机敏.她出生在中国东北吉林省的一个中医世家,祖上六世行医.她的祖父是一个和尚,它的父亲后来也成了和尚.她16岁就出家了,毕业于北京佛学院.后来,她回到东北,在那里创建了四所佛学院.我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东北到终南山来.
圆照: 我被骗了.是智真(音译)骗了我.当时智真是西安卧龙寺的方丈,他每天诵30遍<<金刚经>>.1953年,他来看我,我到火车站去送他的时候,他往我手里塞了一张车票,就把我一起拉上了火车.我两手空空地来到了西安,甚至连一套换洗衣服都没有.他不希望我继续工作,而想让我修行.后来,我接任了草堂寺的方丈.红卫兵来的时候,我叫他们走开.我没有让他们进来.如果我让他们进来,他们就会砸了鸠摩罗什塔.我做好了死的准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再后来,我受不了寺庙里的生活,就搬到观音山来了.那是10年前了.我觉的它是一个死的好地方.去年,我觉得观音山的前面不够安静,太多的人去爬那座山,所以我就搬到后面来了.可人们还是来看我.两个星期前,有几个大学生来跟我学<<华严经>>,跟我一起住了一个星期.
问: 我听说您修密宗?
圆照: 是啊,不过我们那一批没剩多少了.现在几乎没有人修密宗了.最初我是在北京跟白教领袖,16世贡嘎活佛学的.他跟****和班禅喇嘛的黄教不一样.密宗比较快捷.我很快就会死的,所以我学了密宗.现在我还在等死,就等着那把火啦.
问: 密宗修行跟净土宗修行相似嗎?
圆照: 密宗修行更接进于禅.它是禅的极致.但是它不是给普通人修的.它就像开飞机,很危险.净土宗修行就像赶牛车,很安全,什么人都1修.但是它花的时间要长一些.
这么多年来,圆照曾教了那么多弟子,我想她一定记住了自己的演讲,或者至少她诵的经的引文.于是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书法纸,问他愿不愿意把佛教修行的本质给我写下来.她把纸放到一边去了,于是我没有在提起这个话题.两个月后,我回到台湾以后,受到了她寄来的那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瓷,悲,喜,舍”.他的书法清晰有力,就像她的心一样.
晚饭后,在未来院子对面的一间小土房里,我和我的同伴盖着毛毯,伸展着四肢趟着.半夜里,天空隆隆作响.紧接着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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