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兰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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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本来面目.这就是禅.我们一心一意地坐着.如果心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管它到哪儿,我们都跟着它,直到最后心变得安静下来;直到无禅可参,无问可问;直到我们到了这种境界,不问而问,问而无问.我们不停地问,直到我们最终找到一个答案;直到妄想消尽;直到我们能够吞下这个世界,它所有的山河大地,一切的一切,但是这个世界不能吞掉我们;直到我们能够骑虎,而虎不能骑我们;直到我们发现了我们到底是谁.这就是禅.

    在净土宗的修行里,我们只是念佛号,再也没有什么了.我们用心去念.我们不出声念,可是声音却是完全清晰的.当我们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就再开始念.如此周而往复.念没有停止,心也没有动.声音升起来,我们听到这个声音,但是我们的心没有动.我们的心不动,妄想就消失了.一切妄想没有了,就是一心在念.结果与禅是一样的.禅就意味着无分别.实际上,净土法门包括禅,禅也包括净土.如果你不是两个都修,你就会变得片面.

    问:  净土法门更适合于这个时代吗?

    续洞:  所有的法门都适合.法无对错.这只是根基的问题,也就是你在过去世的习性.一旦人们开始修行,他们就会认为其它的修行方法是错的.但是所有的法门都是正确的.哪一种修行方法更合适,它取决于那个个体.

    一切法门都是相互联系的.它们彼此含融.它们殊途同归.比方说,净土法门包括律宗.如果你不过一种合乎正道的生活,你就不能念佛.净土法门也包括禅.如果你不能一心,你也念不好佛.它与禅是一样的,目标是一样的.法门就像糖.人们喜欢不同种类的糖,但是它只是糖.法是空的.

    问:  终南山到底有何特殊之处?为什么这么多人来这儿修行?

    续洞:  终南山一直延伸到印度.最初的和尚们来中国的时候,他们就定居在终南山里.而且中国的绝大多数大师都曾经在终南山修行.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么多的出家人仍然来终南山的原因是,这里还很容易找到一个隐居的地方.还有,这一带仍然有很多在家人,愿意供养来修行的人.

    问:  现在这些山里住着多少隐士?

    续洞:  我估计,长安县里大概有50个,蓝田和宝鸡之间的山里大概有两百个.但是现在距我住山的那会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可能更多了.住在山里的出家人不用跟任何人登记,所以没办法知道.

    要想知道,唯一的办法是进山.我向续洞告辞.在回停车处的路上,我沿着香积寺西南向下走,一直走了大越两百米.在那里,滈河和潏河交汇成了交河.村里的男人们正在河岸上挖沙子,装到驴车里.女人们正在石头上捣衣服.雨季还没有开始, 滈河和潏河都只有大约20米宽.一些人脱下鞋子,蹚水过河.两千年前,南面的那片平原是一座皇家森林,种着栗子树和梨树.从远处,我能够望见果园.在附近的田野里,农夫们正坐在小板凳上,为刚长出来的粟苗拔草.

    回到高速公路上,我们继续向南.路是柏油路,可是却没有多少车.在一个地方,我们看见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高速公路中间,悠闲地缝一条裤子.8公里后,在一个叫子午村的地方,这条路消失了.在古代,军队过终南山的时候,子午村是军队所走的那条路的入口.在子午村,我们掉头向西.

    10公里后,我们到了一个叫沣峪口的村庄.有一条路取代了子午路,它把西安和秦岭南面连接起来了, 沣峪口就位于这条路的入口处.一次警察检查抓住了我的司机,他的车的保险到期了.车的保险费是每年800元左右.警察检查费20元,大约相当于4美元.我们绕过这些山,继续向西.8公里后,经过高冠谷,我们掉头向北,不一会儿就来到草堂寺.这儿是我和史蒂芬1989年5月第一次来终南山时,佛诞日那天来的地方.

    在院子里,住持宏林对于我的回来表示欢迎.然后打开鸠摩罗什塔的门,好让我能够再一次进去礼拜.是鸠摩罗什先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来的.他的殿是一座简单的砖亭,里面除了三块几米高的雕刻着美丽图案的大理石之外,一无所有.我想象着他正坐在里面翻译另一部佛经.根据历史记载,公元413年,他火化的时候,舌头不坏.

    鸠摩罗什出生于前此69年,即公元344年,地点是丝绸之路上的库车古国.他30岁的时候,开始给这一带的统治者讲法.丝绸之路上的行人们把他的故事传到了长安.为了使中国的统治深入到西域,公元382年,苻坚皇帝派大将吕光率领一支7万人的部队,去征服库车,并把鸠摩罗什护送回京.吕光完成了第一个使命以后,他了解到,国内已经该朝换代了.于是他没有回长安,而是滞留在甘肃走廊(河西走廊)一带.他在凉州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并把鸠摩罗什在那里拘留了17年,直到他被姚兴皇帝打败为止.

    公元401年, 鸠摩罗什终于到达长安.姚兴请他住在逍遥园中. 逍遥园位于皇宫北墙和渭河之间.皇帝对鸠摩罗什的才能给予了极大的尊敬,他敕封鸠摩罗什为国师,并且选拔出了三千出家人供鸠摩罗什支配,以襄助他的译经事业.皇帝自己也常常参予这项工程,他拿来过去的翻译版本,给鸠摩罗什做参照.住得离都城这样近,对于鸠摩罗什而言,却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还有更令他苦恼的是,皇帝要求这位和尚把他的夜晚分给十个宫女,希望他能把他的天才传给下一代.很显然,在这场优生学的试验中, 鸠摩罗什默从了.他讲法的时候,开头总要告诉听众,要只采撷莲花,而不要去碰那生长莲花的污泥.

    四年后, 鸠摩罗什搬到较为宁静的草堂寺.在那里,他度过了余生的大部分时光.这座寺庙原本是上个世纪所建的一座宗祠,被称为大寺.随着鸠摩罗什的到来,他得到了扩建,以容纳鸠摩罗什的助手和随从,并被更名为草堂寺----这显然是一个误称,但是因为它坐落在终南山的山影里,所以听起来倒也相宜.

    不管鸠摩罗什是在哪儿工作的,1600年来,他所翻译的经文,无论是在风格上还是在语法上,都再也没有人能超过他.他的<<维摩诘经>>被认为是中国文学的瑰宝之一,他的<<金刚经>>和<<心经>>大概是中国被引用的最多的佛经了.还有,他的译文比其它译者的译文更具韵味.直到今天,在东方,没有一场佛教仪式中不使用鸠摩罗什翻译的经文.他的<<阿弥陀经>>是净土宗的基本经典之一;他的<<妙法莲华经>>促成了天台宗的形成;而他所翻译的龙树和圣提婆的著作,则成为他自己的弟子所创立的三论宗的基本经典.

    住持宏林打开了安放着鸠摩罗什舍利塔的那座亭子,然后领着我穿过一片竹林,来到长安八景只一的面前----那是一眼井,据说秋天会有雾气从井中升起来,然后那雾气会一直飘到西安去.不过现在离秋天还有六个月,而且我所注意到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宏林那羞涩的笑.宏林还带我参观了附近的一个巨大的空池塘,他有着新的石壁,石桥和亭子.他说,每年四月份,都会有几英尺深的水从一个地下源泉渗透到池塘里,给寺庙提供了一个种植水生蔬菜的地方.很显然,那眼井和这个池塘是相连的.

    在回停车处的路上,我们在院子里停下了脚步.地上铺满了柏叶,正在阳光下晾干.宏林说,和尚们自己做香,然后把它卖给香客,以支付修复大殿的开销.住在寺里的十多个和尚,用这笔钱去买建筑材料和有限的几样他们自己不能制做的东西.他们不需要买粮食,墙里面围着两公顷的好农田.宏林记起我对访问隐士感兴趣,于是指着圭峰----圭峰位于太平谷谷口西南几公里处,它的顶峰与众不同,呈金字塔形----说,他自己曾经在圭峰上的一座茅屋里住了几年.他73岁了,18岁就出家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去见一位94岁的老和尚----那位老和尚就住在顶峰下他过去的茅蓬附近.我本来想接受他的好意,但是当他补充说,那位老和尚已经丧失了讲话的力气,而且还要跟山脚下的駐军军官打交道的时候,我婉言谢绝了.

    不过圭峰这个名字,倒是我所知道的.它是宗密的谥号.9世纪的时候,宗密曾经是草堂寺的住持,而且他还华严宗和禅宗的一个分支的祖师.当我们离开院子的时候,宏林停下来,打开了鼓楼的门,里面是宗密饿墓碑.碑文是9世纪时的宰相裴休撰写的.裴休曾经记录了当时几位著名禅师的讲法,其中包括黄檗禅师.我对宏林的帮助表示感谢,并且告诉他,我更愿意待在山里.他害羞地笑了,于是我们道别.

    在回沣峪口的路上,我在草堂寺南面不远处的一个葡萄园边停下来.借助一位农夫的帮助,我发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地方:兴福塔院的遗址.塔院里曾经有宗密的青莲塔,以及其他50多位高僧的舍利塔.着些砖石建筑物都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毁掉了.这个地方成了一片广阔的葡萄园中的一大块凹地.我已经听说地方官员们正在计划发掘舍利,并且打算把它们供养起来,作为将来的旅游卖点.那位农夫说,这件事他也听说了.但是他仍然在精心照管着他的葡萄.

    几分钟后,我回到了沣峪口村.在沣河河谷入口处的东面,我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树林----这片树林因为几棵野桃树而变得亮丽起来----爬到后安山的山脚下.很快我就来到一个小平台上,它已经被崭新的红墙灰瓦的丰徳寺所占据了.丰徳寺是几座与道宣有关系的寺庙之一.7世纪中期的时候,道宣曾经住在这座山上.

    尽管丰德寺的围墙是新的.但是它曾经有过辉煌的岁月.生活仍然在继续着.在里面,我听见脚踏缝纫机的声音,看见蝴蝶花和樱桃树都开着花儿.这座寺庙现在是一座比丘尼道场.在外面,我遇到了住持妙觉.她60岁了,是东北黑龙江人.在过去的墓园附近----那儿现在还有三座倾颓的石塔,她正在忙着收拾蔬菜.她歇下手头的活儿,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告诉我,现在这里住着30多位尼师,但是她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比丘尼道场的.9世纪的时候,当宗密住在这里写他关于禅宗分支的经典文章的时候,丰德寺还是一座比丘道场.

    我回到村里,进入河谷:一条弯曲清澈的河,两侧是高高的悬崖,河的东岸有一条柏油路.不到两公里之后,我在一个叫柳林坪的地方停下来.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是跟史蒂芬一起来的.但是史蒂芬回美国去了,我独自一人开始沿着通向山顶的新石阶向上爬去.远远的上面,在后安山的顶峰上,我能够望见道宣的舍利塔.前年的佛诞日,正是它把我们引到这儿来的.

    半路上,我在净业寺停下来.在寺庙的大门上,我看见了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欢迎我的那几个字:”一法护法”.寺里的狗叫起来.一位和尚出来了,把我领了进去.他告诉我,这只狗正在将功赎罪.几个月前的一个雨夜,它睡着了,有人番强溜了进来.因为杜仲树的树皮有医用价值,于是入侵者就把两棵杜仲树的树皮剥去卖了.这两棵树现在死了.它们是1300多年前道宣亲手种在寺庙的小院子里的.

    道宣是律宗的创始人,而净业寺则是律宗的中心.公元621年,道宣25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到这儿,住在山上较远处的一座茅蓬里.后来,他搬到山下的寺庙里,这座寺庙是在他到来之前50年建的.当他弟子的数目日渐增多的时候,他把这座寺庙建成了一个指导中心和供应基地,为那些住在这座山上净业寺附近的茅蓬里的修行人供应吃穿.道宣除了撰写了中国早期和尚的传记之外,他还致力于统一那些规章制度----出家人根据它们来调整自己的生活,他还把这些规章制度----或者说戒律----作为宗教指导的基础.尽管律宗从来没有占据过首要地位,但是它仍然有自己的信徒;而且其它宗派的出家人也都尊从律宗的这个观点,即如果不过一种合乎正道的生活,就什么也成就不了.

    去年八月,当史蒂芬和我到净业寺参访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宽明----一位28岁的和尚,他已经被委以监管寺庙修复工作的重任.在那次参访过程中,我问他,中国是否还有律宗大师.

    宽明:  明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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