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了一个霹雳,随后大雨如注,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出去的时候,我几乎没法走路了.每走一步,就有一斤重的粘黄土粘在我的鞋上.早上我们吃完玉米粥和炒土豆以后,圆照来到我们屋里.她想教我们一个开悟的捷径,如果我们接近死亡的时候,就可以用它.她说,如果我们修这个法而不想死,我们就会的上可怕的头疼病,不管怎么样都会死的.她咯咯地笑着,我们三个人都爬到了炕上的毛毯底下.她教了我们一条咒语,一串梵文音节,据她说最初是由外太空的生命教给人类的.她还教了我们另一条咒语,说是解药.当死亡决定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或者我们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用它.
后来我们来到外面.空气中还有一写水汽,但是雨已经停了.我们决定,只要能走就走.圆照说,观音山上的路是不可能的了,她建议我们走一条更容易走,也更短一写的路,着条路沿着一条深谷的边缘,向西北而下,直到沣河.路面上铺满了落叶,坡度也比较平缓.她告诉我们,县政府已经考虑好,要沿着这条深谷往上修一条路,以发展这一地区的旅游业,但是这一计划暂时被搁置着,要等到经济好转才会实施.我们对这一想法深深叹息,挥手道别;然后沿路而下,一路上练习着我们的新咒语.
一小时候,我们出来了,到了喂子坪村.经过昨天一个晚上,沣河已经变得狂野起来.我们从横跨沣河的一座桥上走过,然后开始沿着路走.河谷里到处是一片一片的竹林;透过雾气,还可以看到野桃花.
一小时后,我们到了一个叫李原坪的村庄.在那儿,我们又过了一座桥,重新回到河对岸.
我们沿着一条路走着,穿过田野,经过村南头的一个巨大的池塘.橙黄色和金黄色的鱼在水中横冲直撞.我的同伴说,它们是从越南来的.刚过池塘,就是通向西观音寺的那条路.它沿着一座陡峭的山坡笔直而上,而且路面很滑.所幸沿途有不少树枝和石头可抓.
一小时后,我们越过山脊,从山的另一面往下走.路变得平展起来.一只黄胸,黑白条纹翅膀的啄木鸟避开我们,继续在一根断枝上啄着.我们来到雾气中的一个地方,着就是西观音寺.我们喊着”阿弥陀佛”,走进泥地院子,四位年轻和尚和方丈圣林出现在门口.我的同伴走开,去跟其他的和尚聊天,于是方丈就邀请我跟他一起到斋堂里去.他说,他劈柴的时候,我们可以聊聊.他74岁,出家30多年了.在过去的14年里,他一直住在西观音寺.他是从净天手里接过这个寺庙的----净天现在已经搬到南方四川省的成都去了.
当我向圣林问起他的修行时,他说他太笨了,不能修禅,只念佛.他大笑起来,但他不是开玩笑.
圣林: 现在禅不合适了.要修禅你得有很深的根基.好根器的人太少,他们不常见.过去任何人都可以修禅,但是现在不行.这不仅仅是我的观点,也是印光大师的观点(印光是20世纪早期的一位和尚,他在中国重新建立了净土宗的修行).现在净土法门是唯一适合每一个人的法门.区别就在于净土法门要仰仗佛力.你不需要太深的根基.禅宗则完全靠自力.这就难得多了.尤其是现在.
过去有很多开悟的和尚.但是现在有几个开悟的?我认识的人里面一个也没有.也许有的和尚以为他们开悟了,但是他们没有.他们把妄想当成开悟了.这就是印光大师说最好仰仗佛力念佛的原因.谁更有力量,你还是佛?净土法门更有把握成就.如果你根基不深,又去修禅,你可能修一辈子,哪儿也去不了.净土法门并不容易.你必须决意要往生净土,否则念佛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不过是迷信罢了.净土法门是不需要解释的,关键在于信.但是信比解释更有力.你看不见净土,只有佛才能看见净土.眼睛是没有用的,你必须依靠佛.
圣林告诉我,他在等一位出色的和尚,来接管西观音寺----他只是一个看守者.这座寺庙差点儿被当成了农舍,但是圣林说,这里是终南山最好的修行场所之一.他说,难怪农夫们要到终南山的这一带来,这里阳光充足,雨水丰沛,土壤肥沃.就在我们刚刚到寺里以前,透过雾气,我暼见了菜园的一角,还有几棵果树.他说,他们的果园里有梨树,苹果树和柿子树.然后他哈哈大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去年秋天,一只熊把他和其他的和尚赶到屋里,然后吃掉了寺庙柿子树一半的收成----其时那些柿子正在外面晾着.圣林很风趣.他一口气数出净土宗13代祖师的名字,然后大笑起来,笑自己居然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正当我跟圣林聊天儿的时候,我的年轻伙伴兼向导进来了,说我们该走了.当时已经是半下午了,如果我们不马上走,就可能错过净业寺的晚饭.
回去的路上,我的向导告诉我,他和西观音寺的一位和尚曾经一起住在少林寺(少林寺在河南省,菩提达摩就是在那儿把禅传给中国人的.还有些人说,也传了武术).他说,少林寺和尚的名声很差,那些离开的人很难在其它寺庙找到地方.被净业寺收留了,他感到很幸运.他的朋友就被拒绝了.他说,问题是,旅游已经把少林寺变成了一座养老院了,任和待在那里的人,都被认为对名闻利养比对佛法更感兴趣.
我们在浓雾中摸索着往前走,回到岭上.过了桥,出来重新回到路上.一个小时后,我们经过了另一片沙洲,沙洲上有几座房子,这就是二道桥.可是这儿一座桥也没有.八月里,史蒂芬和我来这儿的时候,我们是蹚水过河的.经过对岸的几座农舍,在一条岔谷的入口处,我们找到了传福(音译)的茅屋.
当时传福37岁.她在17岁的时候,出家当了道姑.3年后,她转到佛教门下,在丰德寺和草堂寺过了五年.后来,她曾经试过住观音山,但是差点儿饿死了.过去的3年里,她一直住在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住的那座小茅屋里.她说,她可以用采草药卖的钱买她需要的东西.我想,除了当地的农民,以前可能从来没有人来看望过她.谈起她的生活和修行,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她很孤独.而且她的屋顶漏雨了.她说:”如果你还很执著,如果你还没有看破红尘,你就不能住山.山里的生活很苦.但是一旦你看透了这个世间的虚幻,苦也就无关紧要了.唯一要紧的事情就是修行.如果不修行,你永远也摆脱不了妄尘.”
当我问她史蒂芬可不可以给她照张像的时候,她进屋去了.出来时穿着正式的法衣,那是她保存的留着特殊场和穿的.后来我们告辞了.史蒂芬和我继续向山谷深处走去.路就在山坡的边缘,然后过了河.不到一小时之后,我们听到了锤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我军就来到一小块空地上----它的一半已经被一座大茅蓬占满了.
这是彻慧(音译)的家.她的房子状况很好,不像传福的小草房.她的屋顶铺了瓦.几个农民正在剥绿色的核桃皮.彻慧正站在外面.她刚一看见我们过来,就进屋去了,拿了几只凳子出来.我们互相问候,然后坐下来.又有两个妇人出来了.一个是彻慧的妹妹,另一个则是她的弟子.当她的弟子去拿水倒茶的时候,彻慧告诉我们,她是吉林人,50年代的时候,她跟家里人一起来到这一地区.她们是来修通向西部的天水和兰州之间的公路的,后来不在那儿了.1957年,她宣布说她想出家.她的父母凶弟都不同意,但是她拒绝改变主意.她在一座寺庙里学了5年佛,然后来到沣河河谷上游,在靠近西观音寺的地方搭了一间茅蓬.7年后,她又搬了家,建起了她现在的房子----过去的20年里,她一直住在这儿.她74岁了.我想,传福的事儿仍然压在我的心头.我问她是否曾经感到过孤独.
彻慧: 不,我喜欢一个人住着.我不能离开这座山.每次我离开,我都想马上回来.另外我还有一个弟子,所以我不觉得孤独.
问: 你多长时间下一次山?
彻慧: 我大概每个月到山下的村子里去一趟,去买一些东西,比如米,面,油,盐之类的.如果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就不下山.需要的菜我都自己种,整个冬天光吃土豆.夏天,我每天都在菜园子里劳动.通常总有东西可吃.如果没有,我也不着急.
问: 你从这一带其他的出家人那里得到的帮助多吗?
彻慧: 不,我们靠自己.如果我需要钱,我家里会想办法帮助我.现在我妹妹正来看我.快30年了,我们俩才头一次见面.她在沈阳给一家贸易单位干了36年,今年早些时候终于退休了.她现在生病了,想在死前来看看我.现在她到这儿已经一个月了.我们需要的东西不太多.我们每个月花钱不超过10~20块钱(2~4美元).我们很节俭.比如说,我们一个月只吃两斤油.还有,我有四棵核桃树.有的年头儿,我的核桃能卖一百多块钱.过去的这两天,这些农民一直在帮我收核桃.
问: 你修行的时间多吗?
彻慧: 每天晚上我睡觉前都打坐.每天早晚我都诵<<地藏经>>和<<金刚经>>.我只是刚刚上了第一个台阶,但是我已经学会了认经里的字.我可以通过自己的经验告诉你,如果你修行,你就会有所得;如果你不修行,你就会一无所获.
问: 你受”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了吗?
彻慧: 不太大,他们来了,把我的香和点香的东西拿走了.但是我把我的佛像藏起来了.他们没有抓我,而且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我跟从前一样的修行.但是其他出家人却有很多麻烦,尤其是那些住在寺庙里的.很多人被迫离开寺庙还俗了.这座山是一个被迫还俗的和尚的.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就想把这座山卖给我.我家里想方设法凑了300快钱(60美元),他就签字把它转让给我了.红卫兵来的时候,他们把地契拿走了.他们不认识字,以为那是宗教宣传.我想把它要回来的时候,他们说我是反革命,把它烧掉了.我一直在想办法让政府重新给我一份地契,但是像我这样一个老尼姑,他们根本不会在意的.
问: 有人曾经上来看过你吗?
彻慧: 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更不要说外国人了.
就要起大雾了,于是我们告辞了.回去的路上,当我们走到河边的时候,传福拎这一大袋子核桃,在那里等我们.这袋核桃足有40斤重.刚才我给了她足够的钱,让她修缮屋顶,因此她坚持要我们收下这些核桃.她说她总共只有这些东西了.我们谢了她,想方设法把核桃背过了河,弄回西安去了.
那是八月份,河很容易蹚过.现在是三月下旬,下了一夜的雨,现在这条河已经变得浑浊而危险,水面上飘满了树枝.这一次,我从二道桥走,30分钟后,就回到了净业寺.我谢过给我当向导的那位年轻和尚,他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我想,他最后一定已经跟我一样疲惫不堪了.回到房间里,我把暖水瓶里的大部分热水倒近一个盆里,洗了一个澡----把我的扎染印花大手帕当了毛巾.换了干净衣服以后,我用暖水瓶里剩下的热水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在台湾的时候,我的朋友山德(音译)曾经给了我一些自家做的小饼,我把剩的最后几个吃了;然后睡着了.我睡得错过了晚饭,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又吃了一顿玉米粥早饭之后,开龙问我,还有没有哪些地方我想去.我已经去过了山顶上的道宣塔,以及附近的白居易墓(作为唐朝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白居易关心民众疾苦,所以很可以理解,他在洛阳还有一个墓).我建议去东面青华山上的卧佛寺看看,开龙答应给我带路.
开龙领我走上稍远一点的附近一座山上的路.这条路实际是一条山脊,我们只花了大约90分钟,就走了三公里----正是这三公里把这两座寺庙隔开了.刚刚走到山顶,我们听到了远远的山下一声炮响.
卧佛寺是一个大杂烩,很多小建筑攒聚在一座石峰下面.其中的一座建筑里有一片岩壁,岩壁上雕了一尊卧佛,那是不到二百年前净业寺过去的一位方丈刻的.在另一座建筑里,我们遇到了四位男居士和一位女居士.他们在那里不是修行,而是给偶尔的香客和周末的游客提供饮食的.我们加入进去,跟主人一起吃面条.此时开龙提起了这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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