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晦病重时李世民曾亲自去他家中探望，还抚之流泪。所以我才用此做例子。

    果然，皇帝微怔。

    “皇上，请原谅奴婢为见他最后一面，大胆行事。”我依旧跪着地上，恳求道。

    “他身故了？”皇帝的脸上稍见好转，问道。

    我点了点头。想到龙霄云，我的眼眶忍不住又泛红，他至死都怀揣着愧疚，认为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我还没能够开解他这一点，他就断了气息。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皇帝慢慢从高处走下，走近我，我在泪眼朦胧中似乎看到他深邃邪惑的黑眸里闪着一丝温柔。

    他一直走到我的面前，然后竟然蹲下来轻轻搂住了我！

    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是一思及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再惹怒他恐怕难逃被治罪的下场，只好忍住不动。

    “别哭了。”他拥着我，放柔了声音对我说话。

    我的眼泪在他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停住，睁大泪眼看着他，有些迷茫和微慌。他想做什么？鼻尖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眼睛睁得久了有些酸，我眨了一下，原本含在眼眶里还未流下的泪在一眨之后便滴落下来，我正要伸手去擦，动作却没有皇帝快。他的头略微一偏，温热的唇印上我的脸颊，替我吮去了落下的眼珠。

    还奥他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否则我恐怕会不管后果一把推开他。

    “起来吧。”他说着还一边轻柔地扶我起身，我觉得受宠若惊也觉得诚惶诚恐。

    站起来后我默默退了一步，退出他环住我身体的手臂。

    他也没有再做什么，扬了一下手，淡淡地说：“你退下吧，你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要多休息。”

    “是，谢皇上关心，奴婢告退。”我弯了下身子，然后便退出了宫殿。

    他没有再提我出宫的事，应该就表示不追究了。我不得不庆幸自己的眼泪来得及时，竟救了我一命。

    回到德妃的宫居，德妃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回来，感到微讶，但是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摆出一张如常柔美的脸。我向她请安之后，她就让我退下去休息，和之前一样地待我不错。

    在我极为疲乏地沉沉入睡时，德妃被皇后召见。

    她是如何被问罪，又如何得以全身而退，是我所不知的。

    立政殿。

    “德妃，本宫现在问你，你的宫女秦然擅自出宫之事，你是否知情？”长孙皇后高雅地端坐着，即使是在问罪，她也是一副轻淡温和的口吻。

    “回皇后娘娘，如雪之前并不知情。”德妃按红宫规矩，对皇后用闺名自称。

    “妹妹，现在不是做姐姐的不帮你，而是你不肯说实话，这让姐姐如何做呢？”长孙皇后的语气一转，亲切地以姐妹相称。

    “姐姐，如雪确实不知情，那宫女实在胆大妄为，如雪回去之后必定将她重罚，相信她以后不敢再犯了。”德妃柔声说道，把一切罪名推得一干二净。

    “德妃，”长孙皇后轻叹了口气，正了色，用严肃的口气说：“本宫最不喜看到后宫发生勾心斗角之事，既然你不肯说，便由本宫替你说。那小小一个宫女如何有能耐出得了守卫森严的宫门？就算她不知道，难道你会不知？要出宫所需经过的不只是一道正门。层层关卡她都能轻松地通过，显然她背后有人为她撑腰。”

    长孙皇后说完，微沉下脸色，看着德妃。

    “皇后娘娘，就算她背后有高人指点，又怎能一口咬定是如雪呢？如雪实在冤枉。”德妃并不慌乱，仍是一副较弱美柔的神情。

    “本宫既然能肯定是你，便已有足够的证据。”长孙皇后素雅的脸上难道有一分厉色。

    德妃微低下头，暗自想着自己的计划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漏洞，否则皇后怎会抓到把柄？她所买通的只是婕妤身边的一个太监，所有事情都是由那太监出面为她办，若皇后要怀疑起来，也应该怀疑婕妤。再说，也不是她亲自去向皇上告密，而是安排皇帝身边的几个宫女故意闲聊让皇帝听到。

    她事前已谨慎铺排，就算皇后查起来，也没有理由这般快。可是皇后眼中的那抹严厉和责怪，又不像作假。

    在德妃心中千折百回时，长孙皇后又开了口，说：“德妃，你我姐妹一场，其实无需玩尔虞我诈的把戏。你所做的那些安排只需严加拷问守门的侍卫，便就水落石出。本宫如今问你这些，也并非要治你的罪，只是希望你引以为戒，莫要再犯。但是现在你既然不肯实话相告，那抹本宫只好将此事交由皇上亲自审问了。”

    “姐姐，不要！”德妃听到皇后这番言之凿凿的话，心里已信了九成，再听到她说要告知皇帝，更多了一分惊恐。

    “那么？”长孙皇后依旧正色，温和的神情里又含着一丝严厉，融合得毫不冲突。

    “姐姐，请帮如雪一次，如雪只是一时心软，才帮了那宫女一次。”一直站立着的德妃这时才跪下请求，脸上时泫然欲泣的柔弱表情。

    “起来吧，”长孙皇后放软了口气，说道，“本宫既已开口说不治你的罪，便不会食言。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若下次你再有差池，本宫怕也保不了你了。”

    “如雪多谢姐姐。姐姐今日的教诲，如雪定会谨记与心。”德妃说完这番话后，才站起身。

    “你退下吧，本宫该说的都说了，相信你也知道本宫一贯的原则是，可一不可二。”长孙皇后淡淡地警戒道。

    “是，如雪知道，如雪告退。”

    （

    德妃退出了殿门后，高椅旁侧的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皇上。”长孙皇后微微屈身行礼。

    “皇后不必多礼，此事处理得很好，朕应嘉奖你才是。”皇帝轻笑着说道。

    “皇上过奖了。管理后宫，是臣妾的分内之事。”皇后浅浅一笑，说，“既然暂时并没有切实的证据，那给德妃一个告诫，就当小惩大诫，也好。另外臣妾猜想，皇上您并不希望此事闹大，所以现在这样收了场，也就最好了。”

    长孙皇后方才对德妃说得那样笃定，其实只是虚以实之的战略，在软硬兼施之下果然让德妃说了实话。

    皇帝对长孙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皇后总是能够摸准他的心意。他确实不想事情闹大，因为他想要保那个叫秦然的宫女。

    那一个奇特的女子，竟然在他面前说是为了心爱的男人而进宫？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之事！可是，为什么，他身为坐拥三千佳丽的九五之尊，却隐隐地妒忌起一个未见过面的男人，而溯其根源，竟是为了一个容貌不过清秀的普通女子？

    她灵动又倔强的眼睛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又想起今早在寝宫看到她带泪却依旧透着一丝甜美的摸样，他的心不禁悸动了一下。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着皇帝不自觉地微扬起嘴角，便知他定是喜欢上了那个宫女。做夫妻多年，对于他的细微动作，她早已熟悉。

    “皇上，臣妾有一个建议。”长孙皇后微笑着打断皇帝的思绪。

    “嗯？说。”皇帝回过神来应道。

    “前几日大殿的事情之后，那名叫秦然的宫女，已在后宫引起轩然大波，依臣妾之见，皇上不如赐个封号给那名宫女，如此一来，所有事情也就名正言顺，后宫的各位嫔妃们也就不会议论纷纷了。”长孙皇后温言说道。不是她不爱皇帝，所以才如此大方，而是她知道若是企图绑住他，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嗯，皇后的提议好极，朕正由此意。”皇帝愉悦地一笑，说道。

    “如今九嫔中还缺了一位昭仪，才女之位也有空缺，不知皇上属意封她哪个号呢？”皇后问道。

    “那就昭仪吧。”皇帝轻挥了下衣袖，说道。

    长孙皇后依旧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皇上对那位宫女确实情有独钟。才女乃是正八品，昭仪则是正二品，这其中的区别相信皇上自己也心中有数。

    第十七章 闯下大祸

    时间过得很快，又似乎很慢，好几天过去了，我低落的心情还是无法恢复，龙霄云的死对我来说成了心上的一个暗伤，即使伤口结痂了，也不会消失。我心中希望他已经转世了，希望他的下一世会过得温暖幸福，不再如同今生这般坎坷。

    这几天一直是半休养的状态，德妃并没有派多少事情给我做。皇帝有意为我封号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后宫，我相信德妃一定也有所耳闻，但是她没有任何举动。我并不知道她被皇后警戒，只当她是暂时按兵不动。

    对于封号的事，我也觉得很烦恼，但是皇帝没有召见我，我身为一个小小宫女也无权要求见他，只能先静观其变。

    “秦妹妹，你在屋里吗？”门外响起赵欣的声音。

    先去应门，果然见到赵欣微笑地站着外面。

    “赵姐姐，请进。”我也面带笑容客气地说。

    “秦妹妹，你身子可痊愈了？”她关切地上下打量着我。

    “没有大碍了。”我回道，“赵姐姐请坐。”

    赵欣在桌边坐下，然后又开口道：“不知秦妹妹有没有听到一个传言？”

    “嗯？什么传言？”

    “大家如今都在传，皇上打算封你为昭仪。”

    听到她这么说，我只是浅笑不语。她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闲聊，皇帝若真的对我有意，那么对于李元景来说，就是更好的机会。

    “秦妹妹，你应该没有忘记上次我代人所传的话吧？”赵欣还是亲切温和的样子，状似闲话家常。

    “我记得。”我点了点头，说。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今天我来，是想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她偏着头微笑着所。

    “什么消息？”

    她略靠近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石公子的脚伤在康复之中，若你快点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那么石公子的脚一定会顺利痊愈。”

    “说完她又坐正了身子，好像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听得分明，这是一个威胁。

    *

    隔日，皇帝派人来宣召我。

    “奴婢参见皇上。“我恭敬地行礼道。

    “免礼。“皇帝扬了一下手，说道。

    他今天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李世民，但我还是会有惊叹的感觉。他是上天精心雕刻的作品，英俊的五官无可挑剔，连下巴的线条都刚毅完美，而一举手一投足更是充满高贵优雅的气息，虽然他年轻时过了多年的戎马生涯，但并无粗鲁之态，反而多了几分粗犷气概。

    “呵，在朕的面前，你竟敢神游太虚？“他戏谑地轻笑，并无怪罪之意。

    “奴婢不敢。“我赶紧移开视线，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看着朕。难道你怕朕？“

    “回皇上，您胸怀雄才大略，又治国有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一代明君，奴婢对您景仰万分，并非有惧怕之意。“我滔滔地说了一通豪华。既然今天他心情好，我最好能抓住机会。

    “哈哈，“皇帝朗声一笑，说道。”想不到你很会说话。“

    “奴婢说的也只是实话。“我恭顺地说道。看来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哦？实话？那么你倒是说一说，朕如何雄才大略，又如何治国有道了？”没想到皇帝竟然有此一问。

    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不得不挖空心思地想一些话出来回答。

    “皇上的英伟事迹，奴婢多有耳闻，大家盛传皇上您胸襟开阔，文武全才，知人善任，从谏如流，是一位好皇帝。”其实关于“文武全才”这点我有所保留，虽然他会骑射之术会带兵打仗，但是并不会武功。

    “听起来你确实知道朕的不少事。”皇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神定在我身上，又问道，“是当初为了找机会向朕求药而做的事前了解？”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我干脆默不吭声。

    突然他话锋一转，说道：“朕欲封你为昭仪，你可满意？”

    该来的终于来了，我立刻跪下，恭敬地说：“奴婢谢皇上的恩典，但是奴婢承受不起。”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他，只见他的脸色微微一沉，不怒自威地盯着我。

    “皇上，奴婢早前说过，进宫是为了黑玉断续膏，奴婢斗胆，再一次恳请皇上恩准奴婢离宫。”我依旧跪着地上，恳请地说。

    皇帝听完我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挥了一下衣袖背过身去。

    我知道自己方才的这番话必定已经触怒了他，但并无意求饶，只说：“奴婢自知已犯了宫规，如果皇上要怪罪，奴婢也无话可说。”

    “哼，”他冷哼一声，转过身来，“难道朕比不上你的心上人？”

    我微怔了几秒。我想他会这样问并非因为爱我而心生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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