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临时前的样子，和龙霄云现在一模一样，他们的眼神里都好像凝聚着最后一丝炽热，等到那炽热散去了，便就是时间到了。

    这样想着，我的心里一阵抽痛，眼泪顿时流下来。

    “不要哭，秦小然。”他抽出被我握着的手，用手指轻柔地抚去我的眼泪。

    我边哭边用力点头说：“我不哭。”

    他轻轻一笑，用一种感慨而飘忽的语气说：“我这一生从来不知道爱为何物，却没想到会遇上你。其实你很普通很平凡，既没有美丽不可方物，也没有独特得天下无二，只不过有一点点倔强和固执，一点点聪明和沉静，还有偶尔有一点点懵懂和甜美，真的不算特别出众，但是我却沉沦了。”

    他说完长长的一段话并没有气喘，但是薄唇越来越白，眼眸也越来越浑浊不清。

    我的眼泪无法停下来，他的手一直在为我轻轻地拭泪。

    他没有等我开口接话，继续说下去：“我这一生也从来不知道愧疚为何物，我毁了石拓的容，抓了苏心威胁她背叛石枫，所有这些我全部都不会后悔，即使他们是我的亲兄弟。可是唯独有一件事，我就算死了都无法原谅自己——我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他的口气很平稳，不显得激动，但是我听得出来，他的内心是深沉的痛苦，是真切地认为自己铸了大错。

    “龙，那是个意外，只是意外。完全不是你的错。”我梗咽着劝解他。

    “秦小然……”他深幽地看着我，低柔地唤着。

    但是他抚在我脸上的手却渐渐无力地滑落下来。

    第十五章 不同的爱

    龙霄云整个人软绵无力地倒在床边，他的头斜斜地歪在枕上，脸上惨白，嘴唇铁青，双眼阖闭。看着这一幕，我感到万分悲惧，巍巍颤颤地伸出手去探他的气息，心里抱着微薄的希望不断默念着：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我颤抖的手指一碰到他的鼻尖，心就寒了。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从他的皮肤传到我的体内。

    突然间站在角落里的颜佳发出一串怪异的笑声。我转头向颜佳看去，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僵化了一般，只有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样子极其奇怪，眼神涣散无法凝聚，好像她的灵魂已经被抽离出了躯体，站在那里的仿佛只是一个空壳。

    我的心里觉得悲痛，狠狠地瞪着她，愤恨地喊道：“你现在满意了？你的目的达到，你可以去等你的下辈子了！”

    她听到我的话，飘忽的眼神转移到我身上，然后再定点在龙霄云苍白的脸上，轻幽地出声：“是的，我会等，我会等到的。”

    看着她那样子，我竟然连上前狠狠甩她一耳光的冲动都没有，只感到浓重的痛苦和悲哀。

    她是一个爱疯癫的女人，没有了理智，没有了自我，她的全部重心都在她爱的那个男子身上，若那个男子死了，那么她也等于死了。

    “秦小然。”

    她忽然用龙霄云的叫法来唤我的名字，连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要谢谢你。”她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床铺上的龙霄云，我不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话还是对龙霄云。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他的爱。所以我在他的碗口抹了剧毒。”她突然抬眼转看向我，对着我露齿一笑，“真的谢谢你。”

    我只感觉自己背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我可以肯定她是疯了，精神不正常了。

    她对我笑了一下，倏的，脸上突兀地沉下去，口气极为严厉地看着我说：“下一辈子，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否则，我一看到你就会杀了你！”

    说完她也不管我的反应，又痴痴地盯着龙霄云，露出迷蒙地一笑，喃喃地说：“等我，等我。”

    在我看得惊愣之时，她十分迅速地抽出靴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用力朝自己的左胸口一刀刺了下去！一股鲜血立即喷了出来，她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倒在地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在看恐怖片，过了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走到她身边，在她鼻下探了探，已然断气。

    她对自己下手也是狠决无比，那一刀刺得极深，整把刀刃都没入了她的胸口，只有刀柄露在外面。一抹状似幸福的笑冻结在她的嘴边，好像是身亡之时来不及收敛笑容的样子，而眼睛并没有闭上，大大地圆睁着，整张脸诡异万分。

    这时外屋忽然传来敲门声，吓了我一跳。

    出去应门才发现，颜佳竟然连自己和龙霄云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而且时间掐得极准。子时才过，雇佣来负责下葬的人便就地到了。

    我木然地站着屋内，看着那些汉子搬动龙霄云和颜佳的躯体，没有眼泪流出来，心里的痛感也麻痹了。

    *

    看着龙霄云和颜佳安葬后，我往凤府走去。心里的思绪太杂乱，我下意识地想让自己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去想。整个人恍恍惚惚，直到见到石枫我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然儿？你回来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你没事吧？”

    耳边听到石枫急切的声音，我飘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看向他。

    “然儿？”他握住我的手，不放心地看着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的手好冰，外面很冷吗？”石枫并没有追问，只是体贴地揉搓着我的双手，为我取暖。

    “枫，龙霄云死了。”说到死字，我的眼泪忽然又涌了出来，一颗一颗止不住地滴落。

    石枫的神情一怔，问道：“怎么会呢？他的武功极高，当今武林中能杀得了他的不多。”

    我不想再回忆之前的场面，不语地用力扑在石枫的怀里痛哭。我没有想过龙霄云死了我的心会这么痛，和失去孩子的那一天一样，好像硬生生地被割去了一块肉。对龙霄云的感情犹如变成了亲情，不再心有悸动，但是深深地留在心底。

    “哭吧，把悲痛都哭出来。”石枫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念着。

    过了许久，似乎眼泪都流光了，我才抬起头看着石枫。

    “然儿，”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你红着眼睛像只兔子。”边说着边用衣袖轻柔地替我擦干净眼泪。

    “枫，你不会感到一丝丝难过吗？他说你们是亲兄弟。还有，你的脚不是他伤的。”我有些不解，不是说血浓于水么？

    “然儿，老实说，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有一些感伤，但是没有伤痛。虽然和他确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没有交集往来，没有感情，有的只是恩怨和仇恨。”石枫轻叹了口气，颇是有感触，“现在他死了，过往的一切便就消散了，即使他毁了大哥的容，下毒害得大嫂至今无法生育，那也都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在石枫的观念里，黑与白是分明的，而他又是内心善良的人，所以就算当差他以为自己的脚是龙霄云所伤，也没有起报复之心，现在龙霄云死了，他更不会追究任何事了。

    而龙霄云则是与石枫完全不同的人，在龙霄云的世界里，没有善恶之分，心中只有目的，为了报仇他可以不择手段，至死都不后悔。他曾不懂爱为何物，但是后来他渐渐地明白了，承认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然儿？”石枫轻轻地唤我，打断我的思绪。

    回过神来，我才想起怀里揣着的小玉瓶，赶紧逃出来，说：“枫，我拿到能治你脚伤的药了，叫黑玉断续膏。”

    “嗯，善行大哥告诉过我这个药。”石枫抚着我的发丝，眼神里透露着多日不见后的思念。

    “程大哥人呢？已经入睡了？我去叫他来看看这个药是不是真的黑玉断续膏，在天亮之前我必须回皇宫。”

    “然儿，不用去了，善行大哥已经离开京城。他临走之前，告诉过我这个药要如何敷用。”

    “他走了？他不是答应我会在这里好好照顾你的吗？”我疑惑地问。

    “这件事说来话长。原来他与凤娘是旧识，多年前他们因为一个误会而分开，这次重逢之后化解了误会，彼此重燃爱意。”石枫简略地说。

    “李元景会这么好心，就这样放凤娘走？”我再问道。凤娘明明是李元景在民间的一个女人，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让自己的女人跟着其他男人跑了？

    “他确实不肯，所以他要善行大哥自断右臂以作代价。”

    “那后来如何了？”

    “善行大哥照做了，李元景也说话算话，放了他们走。”

    我深深感到无语。人们为了一个“爱”字，要付出多少代价？又有多少人可以与自己心爱的人携手相伴一路走下去？

    我突然感到自己是幸运的，至少我和石枫是两情相悦的，且又是身体健康。石枫的脚很快会好起来，而我也会尽快想办法离开皇宫。

    我因心有感触，便伸出手去捧住石枫的脸，细细地看着他。

    即使是坐在木轮椅上，他瘦削修长的躯体和俊美的脸庞，还是透露着一股清淡优雅的气息。他的眼睛，狭长而迷人，有些时候，黑色的眸子里好似藏着淡淡的忧伤，像阴影里盛开的花朵，但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却又是无限深情。

    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不只外表无可挑剔，连内心都温柔善良，我又能如何不爱？是，他也并不完美，曾经他心意不坚定过，退缩过，冷漠过，但是最终他选择了坚持，选择了听从内心的声音。

    “然儿，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吻你了。”

    他轻轻一笑，低头覆住了我的唇。

    （pa：其实有写另一个版本，但最后还是让龙霄云死了。哎，我自己也挺伤心。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等到全文完结以后我会出一个番外，给龙霄云另一个结局。）

    第十六章 封号之事

    即使再依依不舍，我还是在天蒙蒙微亮的时候和石枫分别，回到了皇宫。

    清晨的卯时，大约是现代的六点钟，但这个时间德妃竟已起床。一进正厅的大门，便就看到她装扮清雅地高坐着，纤细的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那姿态好似就是在等我。

    “奴婢给娘娘请安。”虽然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我还是恭敬地对她躬身道。

    “嗯。”她放下茶杯在桌几上，浅浅一笑，说，“看你神色憔悴，大抵是一夜未眠了，去休息吧。”

    “谢娘娘恩准。”我恭谦地再弯了弯身子，便就退下。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内躺下后，我的身体虽十分疲惫，但却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许多画面就涌现出来。情绪太复杂，也无心去想德妃是不是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辗转了很久，好不容易有些困意，刚模糊地睡去，就突然被几声“叩叩”的敲门响惊醒。起身穿了衣服开门，看到一个老太监站着，神情很严肃。ppp78录入

    “公公，请问有何事？”我问道。

    “皇上宣见。”老太监回道。

    听到这一句，我就知道我的直觉是准确的，德妃在背后捅了我一刀。

    我起身跟着老太监走，还好他带我去的是甘露殿，而不是皇帝商议朝事的两仪殿，这表示事情可能还圜转的余地。

    进到正殿，老太监就退了出去，殿中只有皇帝和他贴身伺候的太监小路子。

    “奴婢参见皇上。”我下跪请安。

    “小路子，你也出去。”皇帝不理睬我，先对身边的太监说。

    “是，皇上。”

    小路子退出后，皇帝突然一声怒喝：“大胆秦然！”

    我心中有数，当下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并不求饶，也不解释。

    “给朕抬起头来！”皇帝冷声道，“你敢擅自出宫，难道还怕看着朕？”

    我依言抬起头看着他，他俊逸的脸上有一抹浓重的愠色。

    “说！你何故出宫？去见了何人？”他这话问得有些玄妙，本来宫女私自出宫是该立即处罚的大罪，而他却召见了我，还问这些问题。

    “回皇上，奴婢去探望一个朋友。”我如实交代，并不惧怕，眼睛直视着他。

    “哼，”他冷哼一声，“你可知你不只犯了擅自出宫的错，还犯了私通男子的大罪！”

    “奴婢擅自出宫确实不该，但并无私通。”我轻声否认。

    “之前你说你是为爱进宫，难道这次不是为了去见那个男人而出宫？”皇帝的黑眸冷然，呵斥道。

    “奴婢出宫确实是为了见一个男人。”我毫不辩解，倔气地看着他。

    “你！”皇帝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原本还留着一丝犹豫不舍的神情已消失。

    “皇上，如果您的挚友危在旦夕，您会不会赶去看他最后一面？”我轻轻地问他，“就像是您对杜大人？”

    我知道当初陪同李世民打江山的大唐名相杜如晦死于大约半年前，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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