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这般深藏不露，反倒让人害怕。

    躺回自己的床铺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一个人来看望我。

    “秦妹妹，听说你为救皇上受了伤，可还好？”赵欣进屋后坐在床沿，略显关切地问道。

    “谢谢赵姐姐关心，我没有什么大碍。”我坐起来，微笑着回她。

    “那日大殿上的事，我想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赵欣倾下身看着我，有点好奇地问，“听说皇上亲手抱着你进了甘露殿？让你躺在龙床之上？”

    我轻点了下头，问她：“这件事是不是已经被传得很难听？”

    她也不否认，微笑着说：“蜚短流长是少不了的事，但是你也不需要太过担心，如今你立下了大功，又得皇上青睐，我想暂时也没有人敢动你。”

    皇上青睐？我闻言暗自苦笑，事实完全不是如此。皇帝在听过我那番话之后不治我的罪，已经是我天大的幸运了。我根本没敢指望以后他会罩着我。

    “秦妹妹，今日我来还有一件事。”赵欣一扫刚才闲谈的轻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嗯？赵姐姐请说。”我回道。

    她靠近我，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主公让我带句话给你。”

    主公？她果然是李元景的人!也是时候了，我进宫也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只是不知道李元景到底有何计划。

    “主公要你做一件事，”即使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她还是附在我耳边轻声说，“主公要你继续接近皇上，然后想办法让皇上为九皇子改名。”

    李元景打的竟是这个算盘！我曾告诉过他九皇子李治才是将来会继承皇位的真命天子，所以他便希望历史上没有李治这个人？真亏他能想得出来！

    “秦妹妹，”赵欣移开身子，坐正后又是一副闲聊的表情，“皇上赐给你的药，我可以帮你带去凤府。”

    我看着她一脸无害的亲切神情，一时没有回话。我现在的确出不了宫，没办法亲自把药给石枫送去，但是赵欣值得相信吗？如果她把药交给了李元景，而李元景扣留下来就多了一样威胁我的东西。

    我还在犹豫，赵欣又说：“我还带了另一个消息来。”

    我不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一个叫龙霄云的人，他被名叫颜佳的女子所害，现在生命堪忧。”

    她说得平淡，但是却让我大惊！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现在如何？”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急切地问。

    “今早。他被那个颜佳下了剧毒，恐怕撑不过今夜子时。”

    我彻底惊愣住！怎么会这样？龙霄云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会那么不小心？颜佳不是深爱龙霄云吗，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秦妹妹，你的药需要我帮你送出宫马？”赵欣不再多说龙霄云的事，回到方才的那个话题。

    我摇了摇头，有点恍惚，还没有在那个坏消息中回过神来。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赵欣看了我一眼，知道我没有心思说话，便起身离开。

    赵欣走后，我的思绪很乱。很希望龙霄云中毒的事只是李元景故意编造出来骗我的，但是心里又知道，李元景没有必要这么做，他要我做什么已经明白说了。

    那么龙霄云是真的中毒了？活不到明天？

    我的脑中忽然浮现很多关于他的片段，失忆前的，和失忆后的。

    第一次他吻我的时候，他说：“你，是我龙霄云的女人。”那样冰冷的一个人，却有着十分温暖的嘴唇。

    第一次他对我说他凄惨的过往时，他的背脊挺得异常笔直，一身孤独的气息侵入我的心扉。

    第一次我问他“以前我爱你吗？你也爱我吗？”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让放在我自己的胸口，然后说：“你自己问问它。”

    第一次我们亲密过后，我对他恶作剧，而他黑亮的眼眸里却闪着罕见的温柔笑意。

    第一次我们分开，我到了京城，他带我出凤府之前，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让我感受到他的想念。

    第一次他表露情意，他说“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京城。”

    第一次我打他一巴掌，他怒视我，却没有还手。

    第一次他问我“你相不相信我？”我却嗤之以鼻。

    最后一次见面，是失去孩子的那一天，他悲痛地喃喃自语：“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

    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我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流下泪来。这一个总是显得阴冷无情的男子，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我们之前有过的一切都无法抹杀，都是我心底深藏的回忆。就是他曾经做过什么残忍的事，就算他曾经欺骗利用过我，我都无法想象他会就这样消失于人间。

    不！我一定要出宫去见他！也许还有办法可以救他的性命！

    心中打定了这个主意后，我好似又恢复了一些力气。

    但是要出宫现在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求皇帝是没有可能了，我立的功已经拿去换了黑玉断续膏。求李元景？恐怕时间会来不及，要先去找赵欣，赵欣又要去传话，再到李元景入宫，不知要等上多说时间。

    看来眼下只有一个人可求了。虽然明知道去求她，无异是与虎谋皮，但现在已经由不得我想太多了。

    在心里默默分析完形势后，我便起身穿好衣服，去求见德妃。

    “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一见到德妃，我就立刻跪下，恳求地说。

    “何事？”德妃高高在上地端坐着，精致柔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娘娘，奴婢可否单独与您谈？”我依旧跪着，语气恭敬地说。

    德妃瞥了我一眼，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站着的二个宫女退下。

    “现在你可以说了。”宫女们退出屋外后，德妃说道。

    “娘娘，奴婢想出宫一趟。”我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哦？”德妃挑了挑秀眉，颇是讶异。

    “奴婢有一个朋友得了重病，危在旦夕，奴婢想要去看望他，明日一早便返回。”我垂着头，恭顺地说。

    “在这皇宫中，除非是被驱逐或是皇上特准，否则宫女是不可擅自离宫的。”德妃语气清淡地说，并没有显露不悦的神情。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抬眼看她，轻声问。

    “有是有，不过，”德妃忽然轻轻一笑，说，“本妃又为何要帮你？”

    她这一问我早就预料到，于是正色说道：“只要娘娘帮奴婢这个忙，奴婢往后必定对娘娘忠心不二。”

    我知道这句话没有分量，所以接下去我准备说狠话，只要她答应帮我出宫，我愿意自毁容貌以杜绝皇帝对我的兴趣。当然，我不会对自己这么残忍，我已经想好，出宫后去找程善行，他会易容，所以把握易容成丑女绝对不成问题。

    但是我还没有开始说，就见德妃轻轻扬了扬手，说：“这等毫无意义的话，本妃早已听腻了。你要出宫一趟，对本妃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今日就当本妃做件好事罢了。”

    我有点惊讶，她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但是当下我沉住气，做感激状，说：“奴婢多谢娘娘善心。”

    “嗯，你起身吧。”德妃微微扬起姣美的唇，露出一个浅笑。

    看着她美丽柔和的笑容，我却出于本能地感到一阵寒冷。

    可是就算她打算害我，我也要出宫一趟！

    第十四章 深深悲伤

    当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之后，我在德妃的帮助下，偷偷遛出了宫。我不知道德妃是怎样疏通了宫门的守卫，也无心去想，一出了皇宫即刻朝龙霄云的住处疾步而去。路程有些远，还好半路正巧雇到一辆马车，才节省了时间。

    但即使这样，等我到了龙霄云的住处外时，也已经是亥时，离子时只剩下半个多时辰。

    “叩叩——”站在门外，我的心里十分急迫，伸手用力地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见到来开门的人是颜佳，我怔了一下。她还在这里，那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害龙霄云？

    “你来了。”她看到我，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好像早已猜到我会来。

    “龙霄云呢？他没事吧？”我狐疑地问，边说话边踏进门内，朝屋内走去。

    “他在内屋。”颜佳的语气低沉黯然。

    我不再和她说话，快步向内屋走去，一推开房门，便看到龙霄云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

    我还没有走近他，就感觉到鼻子一酸，泪水浮上眼眶。他的脸色让我知道情况很严重，他连嘴唇都泛白，整个人好像毫无气息地躺在那里。

    “龙！龙霄云！”我靠近床边，轻声唤他。

    但是他没有一点反应，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龙霄云！”我继续叫他，伸手去摇他的肩膀。

    在我使力摇晃了好多下之后，他才缓缓地疲乏地睁开眼睛。

    “秦小然……”他很虚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黯哑无力的。

    “嗯，是我，我来了，你觉得怎么样？我去找程善行来，你等我！”在这一刻我全然忘记了他曾经做过的事，一心只有他不能死的念头。

    “不，别走……”我刚直起身，他便拉住我的手。

    “我去一下很快就来。”我柔声对他说。我已许久没有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但现在这种柔情却夹杂着悲伤。

    “别去。”他拉着我的手不放，挣扎着坐起身来。

    “好，好，我不去。”我重新在床边坐下。

    “秦小然，你在皇宫里过得还好吗？”他的声音依旧低哑，眼睛却恢复了生气，凝望着我。

    “我很好。你先告诉我，你中了什么毒？”我回看着他，轻声问。

    “你进宫之前，我曾问你，相不相信我，你还记得么？”他好像没有听到我的问题，兀自说。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我说我没有挑断石枫的脚筋，你会相信么？”他的眼神里有一抹期盼。

    我又点了点头，很用力的那种。他的眼睛告诉了我，他没有在说谎。

    “是我做的。”默默站在房间一角的颜佳突然开口。

    我朝她看去，她低垂着眼睛，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懊悔，是一种没有任何表情的死寂。

    “颜佳，你好狠毒！石枫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他！害人好玩吗？害完一个又一个！现在又对龙下狠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我狠狠地瞪着她，厉声责怪。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她没有抬眼，声音幽幽。

    “爱？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到底下了什么毒？把解药拿出来！”我严厉地喊道。

    “没有解药，这种毒无药可解，不然我也不会选这种毒。”她仍旧没有表情，垂着眼睑。

    她怎能说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来？

    “颜佳！你！”我竟词穷，只觉得她已是疯狂，没有人性。

    “呵呵，”她忽然怪异地一笑，“我已经想明白了。”

    她抬起眼，但是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喃喃自语地说：“我已经想明白，就算没有你出现，他也不会爱我。那么我只好等下一辈子了。我会等的，我会等到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愉悦的笑，眼睛直直地看向莫名的远方，就好像透过墙壁看到了幸福的未来，脸上浮现出甜美快乐的神色。

    我盯着她，却感觉到无语，这时龙霄云轻摇了一下我的手，说：“秦小然，转过来。”

    “嗯？”我依言转回头看他。

    “让我好好看看你。”他苍白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是快要漫溢出来的那种温柔。

    这绝不是平日的龙霄云会显露出来的情绪，他的这种反常让我很不安，而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更加不安。‘

    “我要记住你的样子，等我到了地狱，也还能回想起来。”他的口气里没有感伤，只是眼睛紧紧盯着我。

    龙，不要说这种话，你会好起来的。你让我现在去找程善行好不好？他是号称鬼手神医，一定有办法救你的！“我感到有点恐慌，一向冰冷坚硬的龙霄云竟会说出这种丧气的话！

    “不，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只要让我看着你，我就会觉得恢复了力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的右手握住他的手心里。

    “那你躺下休息一下。“我伸出左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二人的双手紧紧地交握着。

    “让我说话，有些事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不会的，我不许你再这样胡说！”

    “我自己清楚，这是我回光返照的时间，也是老天爷赐给我见你最后一面的时间。”他淡淡地说。

    他的话让我彻底心寒，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没错，没多久之前我看过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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