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石拓不满地看了我一眼,继而对店小二说,“马上去。”
“是的,大爷,姑娘,小的这就去。”
我看着那店小二快步走出客栈,心里万分无奈。我朝落落看去一眼,只见她也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顿早饭以石拓送我回房为结束,而从头到尾,石枫都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睛里有深沉的痛苦和挣扎。
石拓送我回到房内后,见我躺下盖好薄被,才说:“你先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我就不在这里吵你了,等大夫来了,我再带大夫过来。”
看我点头然后乖乖闭上眼睛,他才放心地轻轻关门离去。
他一走,我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这下糟了!大夫一来,岂不是一切都要穿绑了吗?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怀有身孕,恐怕不会让我独自去应对李元景,还有,石枫若是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更加难过吧?也许是我自私,我就是不想这么快让石枫知道这件事。此外,若消息传到龙霄云的耳朵里,按他的性格恐怕会强制性将我带走吧?
我努力地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来逃过被大夫把脉的这一环节,这时突然有人推了门进来,而后又轻轻地关上。
我定睛一看,竟是那莫言。
“莫姑娘。”我从床上翻下来,站在她面前淡淡地叫了一声。在她和李元景面前,我开始运用当初龙霄云所教我的冷然。
“秦姑娘还是躺回床上吧,毕竟你现在的身子需要特别小心。”她的口气也是一贯的淡然,不过说话时她的眼神在我的腹部上停留了一秒。
“莫姑娘真是神通广大。”虽然我心里惊诧她竟会知道我怀有身孕的事,但语气里却未透露出情绪。
“秦姑娘言重了。”她抬眼对上我的眼睛,淡淡地说。
我微微一笑,说,“我相信莫姑娘必定有非同一般的本领,不然王爷又怎会如此器重你呢。”
这个女子长相极为普通,脸形略圆,鼻子略塌,眉毛略粗,若走在路上看到她只会觉得应该是个擅长厨艺的一般姑娘家,但是如果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此人并不简单,她那并不大的眼睛里精光灵动,那不会是一般普通人的眼神。
“秦姑娘过奖了。”她依旧是不高不低的语调,“莫言此次前来,是为主公传话。”
她会出现,自然是为了李元景办事,我也不觉得奇怪,不过,眼下我倒是有件事需要她的帮忙。
“在莫姑娘传达王爷的意思之前,可否为我做一件小事?”我问道。
“何事?”她没有好奇也没有不解,只是淡然地问。
“有劳莫姑娘附耳朵过来。”我说道。
她依言走近,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如何?”我退开一步,然后问道。
她默默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随即悄然离开。
第十一章:各揣心思
莫言离开后,我躺回床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便听见有敲门声。
“进来。”我自床上坐起来,倚靠在床背。
“秦然,大夫来了。”推门而入的是石拓和落落,以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
“你现在觉得如何?还会不舒服吗?”石拓走至床边,低头问我。
“我没事了。”我微笑着说。
“大夫,你替她看看。”虽然我说没事,但石拓还是转头叫大夫上前来。
“姑娘,麻烦你伸出手臂来,老夫替你把把脉。”老大夫和蔼地说。
我从薄被中伸出手臂,大夫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把了一会儿脉,才缓缓开口说:“姑娘,你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脾胃有些虚寒。”
“是吗?大夫,她真不要紧?”石拓插嘴问道。
“无大碍,无大碍,”老大夫摸了摸长胡子,慢悠悠地说,“老夫给姑娘开几副药,吃几日便能痊愈。”
“那么我随大夫去拿药。”石拓松了口气,然后才对大夫说。
等到石拓和大夫离开房间后,落落才开口问我:“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唐朝的大夫医术这么差劲?”
“是我做了手脚。”我朝落落一笑,轻松地说。
“呼,亏我还为你担心,怕会穿绑,”落落觑了我一眼,好奇地问,“快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想莫言应该很快就会再出现。
“什么待会儿?”落落不解地看向我。
落落的话音才刚落下,莫言便悄然从门外进来。她走路的时候总是极为轻巧,不出一点声音,也许那是出于她的轻功底子,又或者是出于她内心的性格,隐讳而内敛。
“秦姑娘。”她看了站在床边的落落一眼,然后对我说话。
“没事,你说吧。”我不介意让落落知道我将要做的事,她也是迟早要知道的。
“主公让我告诉你,明日林思容和程善行将会到这客栈。主公希望石家堡的人全部离开京城,你,一人留下。”她淡淡地把话传达。
“知道了。请莫姑娘转告你家主公,石家堡的人走后,我会告诉他另外一些事。”我点了点头,而后说道。
其实我能为李元景做的事不多,但是我必须表现出我能做很多的样子。这是一桩纯粹利益交换的买卖,如果我没有足够大的利用价值,不足以换整个石家堡,因此我只有摆出高深的模样。
莫言听完我的话,点头示意,便不再多做停留,转了身便走,一如来时的悄然。
*
这一整个早晨,石枫都没有出现过,没有来看看我的情形,没有慰问也没有关怀。
我的心里不免有一丝失望。虽然我在说出自己与龙霄云的关系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内心的情绪依旧不受理智控制。可是撇开失望,我还是能够理解石枫的反应。我想,不会有一个男子能够接受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再成为别人的人,石枫作为一个古代人,他已经做得够多,待我够好。
“落,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找一下石枫,我有话想和他说。”也许他现在并不想见到我,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得找他说清楚。
“好。”落落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便出了门。
落落其实是一个很贴心的朋友,虽然她平时显得有些大大咧咧和叽叽喳喳,但她懂得区分何时该说话和何时该沉默。
她离开房间后,我就从床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过一会儿石拓就会抓药回来,而我想单独和石枫说话最好还是外出比较妥当。
几分钟之后,落落带了石枫过来。石枫的神情有些淡漠,原本总是盛满柔情的眼睛如今像一滩没有波澜的潭水,黯淡无光。
“可以陪我出去走一会儿吗?”我看着他,轻轻地问。
他不说话,眼睛也并不看向我。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我注视着他,继续说。
房间里有好几秒钟的沉默。落落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
“好。”过了一会儿之后石枫才开口。他的声音竟有些暗哑,不知是因为压抑情绪的关系,还是长时间没有说话的缘故。
“落,我和石枫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我向落落交代说,“待会儿石拓回来叫他不要担心。”
落落点了点头。我看向神情沉寂的石枫一眼,率先走出房门。
*
长安城的街景十分热闹。酒楼茶肆,宅第店铺,还有街上往来的百姓,形成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但是我和石枫置身其中,却都没有心思细看欣赏。
“石枫。”二人都一言不发地走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唤他。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回脸去。好似对着我是一种酷刑。
见到他这般,有一股苦涩的滋味慢慢涌上我的心头。
“石枫,”该说的话我还是必须要说,“明日石夫人和程善行就会被放回来了。”
听了我的话,他终于有一点反应,转头看着我。
“到时你和你大哥他们就一起回石家堡吧。”我继续说。
他还是不接话,但是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疑惑。
“还有,帮我一个忙。”他不说话我也只有径自说下去,“如果可以,就带落落一起去石家堡,替我照顾她。”我不能留落落在京城,这里是危险的地方,我不应牵连她。
“那你呢?”他终于开口,幽幽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黯然的眼神让我的心隐隐作痛,我想我已伤害到他,也许我不应该太过诚实,把一切都坦白相告。真相大多时候并不会美好。
“我要留在京城。”我简单地回答。
石枫把视线自我的脸上移开,没有再多问什么。这不是往常的他,若是从前,他一定会关切而担忧地追问到底。
*
此时的石枫心里其实十分矛盾,独自陷于挣扎中。听完然儿的话,他便知道她一定做了一些什么,才可以使得石家堡脱身。他的内心里根本无法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京城,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以什么样的立场和什么样的身份来继续守护她。
曾经他不管她与大哥的关系,不顾一切地爱上她,对他来说,那已经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勇气。他可以为她付出,可以为她牺牲,可以不求结果,但是如今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无法接受她与龙霄云的关系。
一个女人不是应该从一而终吗?如果说她和大哥的事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那么她和龙霄云呢?
原本以为自己只要默默地守护着她,直到她得到她要的幸福,他就会放手。可是原来根本不是这样子。他也只是一个内心狭隘的人,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女子被其他男人所拥有。他并不是那么无私,并不是那么完美,他终究只是一个会为爱痴狂、会为爱自私的普通男子。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其实是,要一直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直到彼此都齿摇发白。
可是这一条情路是这样艰难。早前已有他对苏冰发下的毒誓,如今又有然儿与龙霄云之间的纠葛。他还能期盼什么?她爱的到底是谁?龙霄云吗?
二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沉默犹如一阵怪风,将我们笼罩着。我不知道石枫在想什么,只能从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一直紧锁着眉头,脸色凝重。
在唐朝生活其实也不过只是短短半年,我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年。感觉到自己变得沉稳冷静的同时,却也发现了自己已不能够轻松自在。这半年里,懵懵懂懂之中发生了许多事,我随着老天的安排顺势走下去,却一直都不明白自己的心。直到了现在,当我已经清楚懂得的时候,可一切却都来不及了。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地噬咬着,疼痛是微小的,却持续不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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