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再看看落落安然熟睡的脸，我突然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披了外衣，轻轻推门出去，准备下楼到客栈的后院里坐一会儿。

    才推开门，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在一种奇异的气氛牵引之下，我们二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走下了木楼梯，一直走到无人的后院里。

    “今天白日里你来过？”我轻声问。

    他不语地点了点头，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深处里去。

    “那为何不现身？”我又问。

    他一直留在京城，却又没有对石拓他们下手，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是因为想要再利用我，还是他另有计划？

    龙霄云仍旧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异常的龙霄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一向都冰冷利落，这般不干脆的样子实在很罕见，而且他那黑亮的眼眸里竟然隐约透着一丝温情。

    “没有话要和我说吗？”我只有继续再问。

    “秦小然。”他忽然开口叫我的名字。确切来说这也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他霸道的专属称谓。

    “嗯？”我看向他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京城。”他清冷的嗓音在夜色中幽幽响起，说的话却让我吃了一惊。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有些微怔地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京城。”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温不火，但是我却看到他垂着的右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对于他来说，如此放下身段向一个女人问这样一个问题，必定是从未有过的事吧？他的内心可是有经过一番挣扎？像他这般骄傲的男子，要说出这样一句话，已是不易之事了吧？只是，他到底是真的对我动了感情，还是想要再一次利用我？

    在我揣测着他的心思时，龙霄云也在猜测着我的想法。

    这个女人，迟迟不回答是何意思？他龙霄云这么多年来从未像现在这样局促紧张过，好像在等待着一个审判。刚才他说出口的那一句看似简单的话，却是代表了他将主动权让出，由她来掌握，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事，可偏偏这个女人还在迟疑。他挣扎了好几个时辰，才做出决定，要带她回去，不再利用她为自己报仇，只要她好好待在他身边，至于报仇的事，他相信就算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完成。可是他好不容易突破了自己内心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对她开口说一句这样宛如乞求的话，她却只是这样愣愣地看着他，这算什么？

    这深夜的后院，忽然间陷入了一阵寂静之中。墨黑的夜空中点点的繁星兀自闪烁着。

    ……

    第十章：伤感弥漫

    夏末深夜的微风仍有些许凉意，我把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低着头没有说话。其实不管在现代还是在古代，我的心愿都很微小，只要能够平凡而安稳地生活，然后遇到一个疼惜自己的男子，与他携手一起过着普通的日子，并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燃烧，只要有细水长流的温暖，也就足够了。

    可是，如今生活在这唐朝，大概已注定了我无法波澜不惊地过日子。我与石拓曾经的关系，以及肚子里龙霄云的孩子，都已经宣告了我的感情路不会平坦，而我那微小的心愿也只有越缩越小，要自己不去期盼，不去奢望。而当下我应该要做的事，是为石家堡解决李元景带来的忧患，然后找机会脱身回去现代。如果一切能照着自己的这个计划进行，那么将来在现代的日子至少还有肚子里的宝宝陪着我。

    我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龙霄云的眼睛，正要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另一道温厚的声音。

    “然儿！”

    我微微一怔，不必回头我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石枫，只有他会这样叫我。

    果然，石枫从背后走到我身边，柔声地问：“然儿，夜深露重，你这样跑出来当心着凉。”

    他只是看着我和我说话，全然不理会同样在场的龙霄云。

    “不要担心，没事的。”我也轻声回答他。但是我的眼角余光看到龙霄云眯起了眼睛，似乎对于我和石枫之间这样轻声细语的交谈非常不满。

    “秦小然，”龙霄云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明显比刚刚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多了一分冷意，“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

    我才一开口，石枫就接了话去：“龙霄云，然儿不会和你走。”看来石枫也听到了龙霄云方才说的话。

    “石枫，我并不是在问你。”龙霄云细长而漂亮的眼睛里透射出一道冷光，但那不是针对我，仅仅只是针对石枫。

    “龙，”见气氛有些僵，我赶紧开口说，“我要留在京城，我还有事情要做。”但是我的这句话一出使得气氛更加僵冷。

    “秦小然！”龙霄云的语气瞬间冷得快结冰，眼睛里甚至有一道怒火，“好，今日你说的话，你要记得。”

    我有些无奈又有些伤感地看着他，知道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难得放下他的骄傲来找我，要我跟他走，我却当着石枫的面拒绝了他，他必定感觉到自己被羞辱，心里也必定有愤怒。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冷凝着眉大步地转身离去。

    看着龙霄云渐渐消失的背影，我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酸涩。他又将背脊挺得异常笔直了，他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习惯性这样。

    “然儿？”石枫见我出神，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嗯？”我转过头，对上石枫柔情的眼睛。

    “你没事吧？”他轻轻地问，像是怕惊扰了我的那种口气。

    “没事。”我摇了摇头。

    “然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他放在心里许久，一直不敢去提，因为他害怕答案正如他自己所猜想的那样。

    “什么事？你说。”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他的神情中竟有一丝少见的凝重。

    “你被龙霄云抓走的那些日子，你失忆了？”他问。

    “嗯。”我点头。

    “那时，龙霄云说你是他的女人？”曾经有一次他和龙霄云对战，龙霄云这般宣告过，那一句话深深地种在了他心里，他疑惑，却又害怕去问。今夜突如其来的勇气，让他开了口。

    “是。”我没有料到石枫要问的是这个问题，但是我也不想要对他隐瞒那一段。

    “是真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大声了一些就会吓到我或是他自己。

    “是。”我点头，看到他怔住的脸，心里感觉难过。曾经他明知我和他大哥的关系，却不顾礼教的束缚，真挚地诚心地待我好。而如今，这一个消息是不是会重重地打击了他？假如再让他知道现在我正怀着龙霄云的孩子，是不是更难以接受更伤心？我知道每一个人都是有底线的，也许我已经抵达了他的底线。

    我幽幽地看着他，但是他却不看我，微微转了头，俊美的脸上有明显的痛苦表情，紧紧地闭了一会儿眼睛才又睁开。

    “夜很深了，回房休息吧。”他再转回头时神情已恢复正常，淡淡地说。

    “好。”我又点头，不知道自己可以辩解什么。

    我想，我已经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夜，我在房间里睁着眼睛到天亮，而隔壁房内的石枫，我想也必定是辗转难眠。

    果然，大家起床后到客栈的店堂里吃早饭时，我看到他面容憔悴的样子。

    “然，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都跑出来了。”坐在我边上的落落一边夹起馒头一边看了我一眼。

    “嗯，睡得不是太好。”我说。

    落落昨天白天可能玩得累了，晚上睡得很沉，我起床出去过的事她一点都不知道。看来她真是名副其实的乐天派，即使发生穿越时空这种大事，她都不会失眠。

    石拓也朝我递来一眼，但是他并不说话。我觉得这次京城重遇石拓后他有些奇怪，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很复杂，可能他心里有一些自我挣扎，但是我想不出他在挣扎什么。

    “然，这个肉包子比馒头好吃多了，跟我们那里的小笼包有点像！”落落突然惊奇地说，然后夹了一个小肉包子放到我的碗里。

    “喂，石拓，你光看人就看饱了？干吗不吃东西？”落落见石拓的筷子一动也不动，只是一味盯着我看，忍不住出声奚落道，一边也夹了一个包子往石拓碗里放。

    “不必。”石拓冷漠地回道，然后动作迅疾地用筷子把落落的筷子挡住。

    “哼，拽什么拽嘛！”落落不满地抱怨，“好心没好报！”抱怨归抱怨，她倒也没有往心上去，她方落落可是非常大方的女生，而且好女不跟坏男斗嘛，嘿嘿。

    “石枫大帅哥，你怎么也不吃？”她忽然发现了另一个也同样奇怪的人。这些古人难道都不吃早餐的吗？那还坐在这里干吗？怪了！

    “石枫”二字一入我耳朵，我反射性地抬起自坐下后就一直低着的头。但是石枫的脸并没有面对着我们，而是朝着客栈大门的方向，似乎在专注看着什么，但眼神又似乎并没有焦点。

    “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落落见石枫不搭理她，嘀咕了一句。

    “落，你的包子要凉了。”我见气氛确实有些怪异，就开口说。

    “嗯，然，你也快吃，你要多吃点。”落落点点头，也不管边上那两个男人到底怎么了，径自吃了起来。

    我也夹起碗里的肉包子咬了一口，内馅里肉的香味顿时四溢，但是我的胃突然一阵不舒服，喉咙口一酸，我赶紧用手遮住嘴，把头撇到一边去。但最后还是没有忍耐住，我弯下腰对着地面干呕了起来。

    “然，你没事吧？”

    “秦然，你怎么了？”

    耳边是落落和石拓关心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吃东西的缘故，我干呕了一会儿，只吐了些酸水出来。等到觉得胃里不再有翻腾的感觉，我才抬起头来。落落递了手巾过来，我擦了擦嘴，顺了气才开口说：“我没事。”

    “你都吐了怎会没事？”石拓有些担心，“我去叫店小二请个大夫来，你先回房休息一下，一会儿让他们煮碗清粥送进房里。”

    “想不到你还满细心的嘛。”落落看了石拓一眼，夸了一句，转而对我说，“然，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真的请大夫来看看？”

    我赶紧摇头，说：“没事，我真的没事。”

    可是看到石拓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我只好加重语气说：“我只是饿过头了，待会喝碗粥就没事了。”

    “不行，”石拓坚持要请大夫，不理会我的话，径自喊了店小二过来，“你去请个医术好一些的大夫来，要快。”说完，他自腰间摸了一些碎银子给店小二。

    “等一下！”我急忙阻止。

    “姑娘，还有其他吩咐吗？”店小二收了走路费，心情显然不错，笑着问。

    “不用去请大夫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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