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稻穗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了几个稻粒进嘴里，还不忘给王子诚塞了两个，并示意这是封口费。

    稻粒入口并没有大米的软糯，反而清脆爽口。他不禁又拿了两粒，惹得小姑娘怒目而视。

    张素琴倒是不知道两人在做什么。她在锅中倒上些菜籽油，因这油比较贵，她也没舍得多放。等了一会，待油热了之后，将小鲫鱼放了进去，用炝刀将其翻个，煎至金黄之后，将拌好的酱料倒入锅中，再放上水。

    铁锅炖鱼算是本地的特色菜，所用的大酱是张家自制的豆瓣酱，醇香浓郁，不少村里人都向薛桂枝来学习过。

    在炖鱼的过程中薛桂枝也没有闲着，她做了几个饼子，也就是锅贴，又去后院的菜园子里劈了几棒嫩苞米。

    苞米又称玉米，在这个粮食缺少的时代算得上是庄户人家的主食。他们可不在乎是嫩苞米好吃还是老苞米好吃，只知道老苞米顶饱，所以基本不在没长成的时候摘下来。

    不过来了客人，自然是要拿出好东西的。

    张家堡的人都是如此，客人来了，就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待客。

    贴上饼子，再拿出帘子，将收拾好的嫩苞米放在上面。

    最后盖上锅盖，大火炖煮。

    张素琴看王子诚热的直流汗，便将他赶去跟张相德聊天，自己接过烧火的活。

    大概过了半刻钟，中午放学的张素文和张素刚也回来了。两个孩子听说中午有鱼吃，还有烀苞米，都高兴的跳了起来。张素文更是有眼力见地跑过来帮姐姐烧火。

    鱼虽然炖的不少，主食也够吃，不过几个大人孩子都是大肚汉，张素琴又去园子里摘了几个黄瓜，拍了，放上调味料和蒜末。

    这时候的瓜菜都没有施放农药，又是刚摘下来的，最是新鲜不过。隔老远就能味道清香味，王子诚也被勾的食指大动。

    鱼特意多炖了一会，饼子和苞米都熟了。放桌子，起锅，上菜。一大盆的炖小鲫鱼，一大盆的饼子、苞米还有一小盆的拍黄瓜。

    众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开始吃饭。

    张家也没有酒，不过气氛也是热闹的很。几个孩子用筷子串了一棒苞米，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时不时地还夹几口菜。

    本来家里来了客人，孩子女人是不上桌的，但是王子诚说两个人吃饭也没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张相德也是心疼老婆孩子，不再多说什么。

    张素心胃口小，吃了一小棒苞米就饱了，开始在饭桌上打盹。今天上午一直在地里玩，又哭了两气，早就有些累了。

    张素琴阻止了要起来照顾小妹的母亲薛桂枝，抱着她就进了西屋。

    铺上了褥子，放上枕头，再将张素心放了上去，然后小心地盖上毯子。

    张素琴叹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才有功夫想想自己的未来。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虽然她也非常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赵佳琪，但是却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贫穷、卑微，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最后得到的却是背叛。

    她无数次的后悔过，自己曾经的种种，现在老天爷开眼了……

    张素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前路非常明了，像她这样的农村姑娘，只有念了书才能走出去，才能有出息，否则就是一个一辈子围着灶台老公孩子打转的农妇。

    可是，曾经的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就连一句完整的英语都说不出，这样怎么应对一个月后的考试？

    要不，再等一年吧……

    王子诚吃完了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有些窘迫，见大家都没注意，才放了心。

    他大学刚毕业就出了家门，在职工食堂吃了一个月的大锅饭，都快受不了了，要不然以他的性格不会同意留下来吃饭的。

    中午正热，洗好的衣服已经干了。换好了衣服的王子诚准备去西屋跟张素琴道个别，探头一看发现张素琴正在掉眼泪。

    他跟张家众人也说不上熟，这时候见面难免尴尬，只得施施然退了出来。

    人活天地间，难免都有伤心事啊！

    张素琴想明白的时候，客人已经走了。她也没太在意，跟着张相德下了地。本来家人都反对，无奈张素琴甚是固执，只得随她去了。

    因为耽误了一会，别家的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

    “诶呦，老五带着琴子来啦！”离得老远就听见大伯娘打招呼，张老五也是哼哈答应了。

    “早就该来，一个女娃子让她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跟大伯家交好的王家婶子也直起腰在一旁帮腔，“闺女就要能干些才能找个好人家，你看张大嫂家青子，多少人上门来……”

    她巴拉巴拉地说着，也没有停的意思。

    张素琴心里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就是为你娘家的侄子上张相坤家提亲嘛，至于这么捧臭脚吗。

    本来有些气愤，不过随即有些释然了。我当初，不是跟他们想得差不多嘛，只不过后来的经历让她学会了成长。

    父女二人沉默地向自家的地走去，隐约还能听见那边两个妇人说什么病秧子，吃闲饭之类的话。

    “爸，我还想念书。”

    张相德默默地转过身，眼睛盯着她，缓缓地开口：“好。”

    他表情过于郑重，把张素琴都虎得吓了一跳，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明年再去，我……现在家里离不开我，明年文子也能帮上些忙，我到时候……”

    “好，”张相德打断她的话，将手放在了张素琴的肩膀上，“闺女，别听她们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的路我让你自己选，你只要说要念书，砸锅卖铁爸都供你。”

    这是两辈子算起来父亲说得最煽情的话，她的目光长久地定格在父亲的手背上，皮肤粗糙黝黑，指甲里还有些泥屑。

    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第 4 章

    张素琴最近的生活很惬意，庄稼长得不错，杂草也除了一茬，地里活也算不上忙，张相德就不让自己闺女下地了，只让她有空复习复习书上的知识，为开学做准备。

    本来张素琴想自学，但无奈水平不行，丢的太多，没有老师系统的教学捡起来有些困难，所以顺从了父亲的意思，准备再读一个初三。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学习之余做一些家务，或是带着小妹去采些蘑菇挖点野菜什么的。

    村外不远的小树林就是她们的根据地，不过张素琴也不敢往里面走，那里面是……额，坟地。

    在张家堡这一带，夏天干爽炎热，蘑菇木耳什么的也不太常见。好在野菜倒是很多，品种也很齐全，虽然不少人出来挖，但也不见绝迹。

    这个时候出来挖野菜并不是因为没有菜吃，而是为冬天做准备。荠菜、亲菠菜、婆婆丁、小根蒜、野芹菜、灰菜、地环等等，人总是很顽强的，现在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足，但也算能吃得上饭。小时候听奶奶说，早些年的时候闹饥荒连树皮都让人啃没了。

    荠菜适应性很强，不少地方都有。不管是包饺子、煮汤还是拌凉菜都很好吃，主要是它有一种独特的清香味。张素琴最喜欢它的根，洗净了白白嫩嫩的，特别甘脆爽口。

    亲菠菜和婆婆丁都是有些苦的野菜。亲菠菜只是音相同，张素琴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丰源镇的方言还是它的学名，反正她活了两辈子，一直这么叫。它跟菠菜可真没什么关系，长得比较小，越大越苦，不过好多人就好这一口。婆婆丁就是蒲公英，有药用价值，也是最常见的野菜。

    小根蒜跟长得跟蒜差不多，不过要小不少，只有成人小手盖那么大，基本都是一片一片地长。

    野芹菜也是小号的芹菜，不过它的味道可跟芹菜大相径庭。张素琴就喜欢它的味道，后世也喜欢挖一些，过水之后放在冰箱里，冬天也能吃到，不过现在也没有冰箱，也只能“及时行乐”了。

    灰菜也是一长就一堆，算是菜园子里的杂草。要是放任不管，水分又充足的话，它可以长到半人高。大人们说生的灰菜有毒，必须抄熟，晒干才能吃。

    抄，是丰源镇的方言，就是过水的意思。

    地环长在地里，是腌咸菜的，不过张家堡这边要是没有多少，赵家沟那里盛产这个。

    除了灰菜，张素琴挖回家的野菜都是蘸酱吃，这就省了园子里的菜。自家种的菜可是精贵，能晒成干菜，留着过冬。

    张素琴带着张素心，每人都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放着炝刀。小素心地篮子稍小，不过她还是有些吃力。

    “我给你拎着吧。”张素琴见状有些好笑，这小妹见自己有篮子，说什么也到带一个。

    “我能拿住。”张素心脸都憋红了，还逞强地说道。

    开始的时候她是能拿住，可是越走越远，她也渐渐没了力气，干脆把篮子放在地上拖着走。

    张素琴只好迁就着她，放慢了脚步。

    到了地方两人就开始挖，虽然这地方不少人来，可前几天刚下了场雨，野菜长得也快，不一会就装满了篮子。

    “姐，我们去前边看看吧，大毛说里面有癞瓜。”

    大毛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家里的老大，但其实他上边还有四个姐姐。李家跟他们家处境相同，以前都被嘲笑生不出儿子，两家有了独苗之后情况才好了一些。也可能是因为处境相同，薛桂枝和李婶关系特别好，没事就会串个门什么的，有好东西也记着给相互送点，关系比跟大伯家还好。

    大毛的大姐还是张素琴的同学，两人自小就关系不错。

    大毛是小名，大名李群，今年五岁，平时也来找张素心一起玩。

    “他啥时候说的，估计都让他摘走了。”张素琴明显不动心，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不敢往树林里面走。

    “就去看看嘛，看看嘛。”小姑娘抱着姐姐大腿用上了耍赖这招，还干打雷不下雨的装哭。

    张素琴明知她是装的，但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她胆子小，尤为怕黑，天黑了就不敢出门，哪怕年近五十的时候也没改掉这个毛病。

    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树林里的树也不知道是长了多少年了，枝繁叶茂的，光只能穿过叶间的间隙斑驳地照进来，显得有些阴暗。

    张素琴脸有些发白，牵着张素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倒是张素心，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好奇地四处打量。可能是因为缺乏光照的原因，树林里的野菜倒是不多，蘑菇却有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不能吃的一种灰蘑菇，这里人俗称狗尿台。

    “姐，姐，你看。”

    张素琴顺着妹妹的手看了过去，也是吃了一惊。

    这么多癞瓜！

    癞瓜这个东西，后世已经很少见，起码张素琴自从孩子上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成熟的癞瓜外皮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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