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皮上是癞癞巴巴的凸起,不过倒是不吓人,反而有些可爱。里面是一粒粒红色的果肉,包着籽。果肉带着淡淡的甜味,满口清香。
癞瓜属于蔓生,因此也比较好摘。
“姐,快来快来。”张素琴还在惊讶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还将自己篮子里为数不多的野菜倒了出去。
张素琴也高兴了起来,将恐惧忘在脑后,跑过去摘癞瓜。
这里的癞瓜真是多,两人不到半个小时就摘了不少。篮子里都塞得满满的,实在是拿不走了。两个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因为快到了饭点,张素琴带着张素心走得稍有些匆忙。眼看着要到家了,隔壁大伯家的院门出来一个人。
张素心个子小,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拎着篮子,也没注意,一下子撞在来人的腿上,退了好几步,篮子也没拿住。
“这是在哪摘得啊,个子挺大的。”
王婶长得五大三粗的,捡起地上的癞瓜就用手掰开,吃起果肉。
张素琴心里不待见她,但也懂得人情世故,撑着笑脸打了个招呼。张素心可就不行了,三岁的孩子可不懂那么多,也不起来,坐在地上开始哭。
“心子,别哭了,不是还有嘛。”张素琴哄着妹妹,放下篮子准备抱她。
“这孩子,不就吃你一个癞瓜,看你哭的,”王婶吐着籽,嘴也没闲着,“这样可不行,要是我家孩子我早就揍她了,这孩子啊,不能惯着,该打的时候得打。”
说完还冲着小素心做了一个恶狠狠地表情。
这边张素心好不容易好点,被这一吓哭得更凶了,眼泪不要钱的掉。
张素琴是真生气了。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打了骂了没什么,但要是别人敢说一声不是,张素琴都能炸毛。她本就是护短的性子,到这份上了自然不会息事宁人。
“王婶这话说的可不对,小孩哭闹是不懂事,可没听哪个大人还会抢孩子的东西吃,便宜都占了,还不许我家心子哭两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老张家这教养太不好了。”
王婶将手里吃完的癞瓜一摔,叉着腰开始骂骂咧咧的。
这时候张素琴大伯家的大门也开了,她大伯娘拎着扫帚就出来了。二话没说,照着王婶的后脑勺拍了上去。
别说张素琴,就是哭得震天响的张素心都愣住了。
“何春花你要不要脸,我们张家怎么了没教养了,你有教养你来我们家想要骗婚!”
村西这边住户少,平时你帮我我帮你的很少有矛盾。而且都是张家堡的老住户,大部分都姓张,也是有些亲戚的。王家婶子说出这话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
因是在院子外,不一会就围了不少人过来,多是村西这片的居民,也有几个自家田地在这的,来地里干活的。
薛桂枝也是从屋里跑了出来,她听见自家小四的哭声,急忙问清了事情的原委。
大家的八卦热情也被激发了出来,骗婚?那可是让人唾弃的事。
张素琴和张素心已经不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了,索性拾起篮子退到了一边。
“我怎么骗婚了,你可别瞎说!”被打了一下,何春花也是恼了,转身就往大伯娘谭丽燕身上扑。
谭丽燕也顾不得说话,丢了扫帚就开始薅头发,挠脸。两人上演了全武行,还都有些泼妇的架势。
不过谭丽燕身子骨壮些,占了点便宜。
这时两家的男人也都出来了,张相坤好面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拦住了自家的婆娘。王大河也算是个老实讲理的人,估计也知道所谓骗婚的真相,知道自家婆娘理亏,有些不好意思,将何春花一个劲儿地往家里拽。
“你拽我干啥,没看我受欺负了,你也不知道帮我!”也不知道这何春花是怎么想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我的天啊,不想活了,这日子过得有啥意思啊,天天受欺负啊,你们老张家人多就了不起啊,男人也窝囊啊……”
第 5 章
这下可热闹了,本来张相坤有些息事宁人的想法,不愿意再提这些破事,但无奈何春花不领情。
“你个败家老娘们,跟我回家!”王大河老实不假,但也是个男人,这婆娘话里话外给人上眼药,连自己男人都不放过,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我给你拼了!”何春花这回是真气着了,刚才还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不过这回可动真格的了,捡了块石头就往自己男人身上拍。
不过她也没得逞,王大河他娘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婆媳两人支拨到一起去了。
这变化太快了,众人还觉得有点乱。本来是以为张家老大媳妇跟何春花打起来了,没想到却是王家内讧。
这谭丽燕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人,打架没她事了,嘴却没闲着,三句两句将何春花骗婚的事情说了。
也是几个月前,何春花来到他们家说想给自己的侄子大刘家的何建国当介绍人。
这介绍人就相当于媒人,只不过是介绍两个人谈恋爱,不像盲婚哑嫁那时候一样,同意了就结婚。
本来,张素琴的大姐张素青今年二十,长得不算出众,但特别能干,来提的人也多。不过都没有这个何建国条件好,这事情谭丽燕可没说出来,但街坊邻居地住着,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建国在镇里的罐头厂上班,算是国家工人,每个月有工资,偶尔还能拿回家点不常见的水果。张家这头当然愿意,忙给那边递话,想让孩子们见一面。
见是见了,何家也已经点头同意了。不过这何家的小孩倒是不常来找张素青,几个月下来两人也没见几回面。谭丽燕旁敲侧击地问了何春花几回,何春花只推说何建国工作忙。
年轻人,忙一点好,张家也没说什么。
可就昨天,嫁到大刘家的孩子她三姑张春洁给她递信,人家何建国看家了。
看家,是他们那的土话,意思是两人已经发展到结婚的地步,双方家长要见面了。
张家这才明白,这缺德的何建国是锅里一个,盆里一个,明显他们家张素青还是个备胎。
因为天色晚了,张家人硬生生忍了一晚上,直到今天才开始向何春花发问,可她说自己也不知情。
本来两家关系挺近,你说点软乎话,这事备不住就过去了,反正张家也没损失啥,只是憋气一些。可无奈这何春花就是嘴欠,开口护着自己侄子,说什么“也不怪我侄子,你们家青子巴拉巴拉”,找了张素青一堆缺点。
张素青气得直哭,谭丽燕也是一口气没咽下去,把何春花赶出了门。
而后就听到什么“张家人没教养”的话,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一帮人听完之后都挺无语的,这何家人还是少见。不少人上来劝慰谭丽燕,还承诺如果有合适的就给张素青介绍,肯定找个比何建国好的。
那边战况比较激烈,最后王大河也上了手,跟他娘一起将何春花拖回了家。那次过后,何春花消停了不少,估计是被教训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薛桂枝带着两个孩子回家的时候见张相德正在井边洗脸,张素心屁颠屁颠跑过去。
“爸,你看见街口打架了吗?”眼睛里写满了“快问我,我知道”。
“小兔崽子,一边玩去,可不许跟她们学。”张相德用词严厉,但语气里都是笑意。
张素心失望地跑出院子:“我去李婶家找大毛。”
说着还拿走了两个癞瓜。
张素琴无奈地笑了笑,开始烧火做饭。窝头是现成的,中午剩的,只要热一热就好了,薛桂枝将张素琴挖回来的野菜洗了洗,取了些豆瓣酱就上了桌。
估摸着文子刚子也快放学了,张素琴站起身。
“我去李婶家把心子找回来。”
李婶原名李春花,跟何春花同名。那时候人起名都差不多,重名率也高,不过两人的性格可完全不一样。两家离得不远,张素琴三五步就到了。
“婶子,心子在这呢吗?”
“在的在的,”李家也在院子搭了个灶台,李婶正在做饭,“屋里玩呢。”
李家大叔是瓦匠,这些日子跟人去了镇里干活,晚上七点多钟才能到家。除了大毛还小,其余的孩子也都在上学。
“琴子啊,我说你咋想的,你成绩这么好,这就不念书啦?”婶子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心里关心她,“这些日子我一直想问,你这孩子主意正,又是家里老大,可你得为自己想想啊,你家也不差你这半个劳动力,实在不行我让你李叔帮一把……”
李婶有些絮叨,可张素琴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李婶你放心,我就是寻思晚一年在去读书,到时候文子也大了一些,能帮上点忙,哪还用我李叔帮忙啊,你们家活也多。”
李家也有些地,虽然没有张家多,但李叔平时还要做瓦匠活,李婶也是紧忙活。
“哎,你啊,就是太省心了,真让人心疼。婶家的大毛太小,要不真想让你当我家儿媳妇。”李婶打趣地说道。
“哎呀,那我家心子合适啊!”张素琴也笑呵呵地说。
“什么?”张素心听见自家大姐的说话声,就知道是叫自己回去吃饭,噔噔噔跑了出来。
“让你给婶当儿媳妇,你乐不乐意?”李婶也喜欢这个胖乎乎地小丫头,逗着她玩。
心子回头看了看后边跑的扑哧扑哧喘着气的大毛,撅起了小嘴:“他太胖了。”
张素琴心里乐开了花,开口问道:“还说人家,你看看你!”
小素心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地小胳膊,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闷着头跑出了院子。
“哈哈哈……”两个人笑得不行,只剩下大毛不明所以地挠挠后脑勺,最后也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
“对了琴子,明天赶集,你去不去,正好我娘家大哥赶车去。”
“去去,那就谢谢李婶啦。”
“客气啥,明天早晨啊,到时候我去你家喊门。”
“好。”
张素琴出李家院门的时候正好李家老大李梅放学回家,两人说了一会话,答应了有空来找她玩,这才被放回了家。
家里两个在小学念书的也回来了,正等着她吃饭。
“妈,我明天想跟李婶去赶集。”张家也不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算是联络感情的一个纽带。
“行,正好我攒了些鸡蛋要卖,你再买点盐回来。”
“我也要去。”张素心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妈妈,可怜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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