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家长也都劝过她,奈何当时她一直不松口,大人们只好随她去了。其实到后来她后悔了,看着自己的同学一个个上了高中、中专,分配了工作,进了城,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琴子,你好些了没?”张相德看着女儿不出声,心里担惊受怕的。
张家堡的人叫亲近的人小名,都是在名字最后的字上加上个“子”,为此她的二妹张素文从小到大都是害虫。
“好些了。”张素琴不知道这是不是梦,是否真得活回来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说完就打了个大喷嚏。
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脸一下红了起来。
张相德这是也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人,忙向他道谢,并邀请他回他们家换个衣服。
年轻人有些犹豫,准备拒绝的档口也打了个喷嚏。
“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要是让你感冒了就是我们的罪过了。”张素琴诚心地开口说道。
这边的张相德有些纳闷,自己沉默寡言的姑娘怎么这么能言善道了。其实这也是那么多年生活所迫,在社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说话的学问还是掌握了一些。
“对,对,虽说是夏天,可热伤风了反而更不容易好。”张相德再次开口相邀,黑瘦的老农戴着一顶破草帽,有些老土,但张素琴却觉得亲切。
年轻人看着湿答答的衣服,终是点了点头。
张家的田就在村外不远的地方,几人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因张相德害怕两人感冒,走得比往常还要快不少。这可就难为了三岁的小姑娘,两条小短腿紧赶慢赶,却还是有些赶不上。
张家条件不好,吃的也不见得多有营养。小姑娘看似胖嘟嘟的,其实身体也不是很健康。话说的倒是利索,走路的时候步子迈的却不稳。刚走了一会,小姑娘拌在石头上啪叽摔了个大腚墩儿。
“呜呜……”小姑娘不干了,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张素琴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解脱出来,现在她已经断定自己真得回来了,而地上这个小姑娘就是小她十二岁的妹妹张素心。
张素琴的妈妈薛桂枝身体不好,常年吃着药,也就只能做些家务活。而这些孩子哪个不是猴蹦儿,淘气的不行,她根本照顾不过来。可以说家里几个小的都是在张素琴的照顾下长大的,尤其是这个最小的妹妹,还不会走路时就天天背着她,可真是像自己闺女一样。
她自己的闺女赵佳琪都说,怎么感觉妈妈训老姨的时候跟训我的时候一样。
老小老小,可是姐姐的心头宝。
张素琴也没有犹豫,扶起了老妹,温言哄了一阵,张素心终是止住了嚎哭,抽了抽鼻子乖乖的站着让姐姐拍掉她身上的泥土。
“来,爸爸抱你。”张相德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女儿走得慢,干脆他背着走。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便到了。
张家堡的村民居住地比较零散,东一块西一块的,张素琴记得自己结婚那年村里才组织村民开会决定借着市里要修公路的机会将村户都集中到一起来。虽然不少人反对,但最后还是成功了,张素琴家也从村西搬到了村南,住进了一个地方不大的小院子。
张相德到死都念叨着这件事,说着当初就应该咬咬牙买老王头那院子。虽然父亲没说,但是张素琴心里跟明镜似的,结婚的时候张相德给了她不少陪嫁,花了家里不少钱,只得将就找了一个不太好的地方。
村西这边,只住了十来户人家,跟张相德家都是老交情。
张相德排行老五,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大哥张相坤跟他们住东西院,算是邻居。二哥张相宝借着自己岳父的光,在镇里的造纸厂当工人,已经搬到镇上。三姐张春洁嫁到了邻村大刘家,生活条件也一般。倒是四姐张英洁,嫁给了张家堡村长的儿子,算是半个官太太。
张家这几个伯伯姑姑虽说面上过得去,但心里都不太愿意帮助张相德——那薛桂枝就是个无底洞、药匣子,多少钱也不够她败的。
大家也都有过穷日子,偶尔一两次伸手拉你一把还可以,但是你总是那个穷酸样,让人家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你。
张素琴其实也懂这个道理,小时候她还恨过这些人,但后来长大了也就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就释然了。
到家之后,薛桂枝知道了自己大闺女的遭遇,吓得脸都白了。
张素琴这人也奇怪,小时候跟着同村的小伙伴去玩水,只有她不敢下去。一来二去的大家都会游泳,只有她还是个旱鸭子。
张相德领着小伙子进了东屋,张素琴径直走进了西屋,找了件衣服换上。她也没几件衣服,都是有些旧了的,洗的有些发白了。
换完了衣服,张素琴出了西屋,抱了些柴禾在外边的大锅里烧水。
张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北方草屋,用泥和着稻草建起来的,比较阴暗,就是六月正午也不是很亮堂。他们家是三间房,东屋是张相德薛桂枝的卧室,西屋是四个孩子一起住,睡的都是大铺炕。
农家人生活做饭都是用了大灶,可夏天点了灶,炕就跟着热起来,实在是受不了。张相德干脆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灶坑,在那煮饭做菜。
这边水烧上了,吩咐张素心小心看火,自己又去井里打了些水。
虽然天气很热,但井水确实凉的很,让人觉得分外舒爽。
这时年轻人也出来了,穿着张相德的去年做的衣服,其余的地方都算还好,只有肩膀处紧了不少,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这件算是张相德最好的衣服了,可是跟年轻人的一比,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个高低来。那套衣裤虽然被团成一团,可布料明显不是便宜货,怪不得父亲这么不安。
“大叔,明天我就把你衣服还回来。”小伙子笑了笑,抱了湿衣服转身就要走。
“这位大哥,还是在我家吃晌午饭吧,你的衣服现在不洗一会就都是褶子了。”张素琴让妹妹去玩,自己接过烧火的活。
“我还有点事……”
“啥事也不能大中午的去办啊,日头这么毒,吃完饭再走也不迟,我现在就帮你把衣服洗出来,夏天衣服料子薄,一会就干了。”
张素琴笑呵呵地继续挽留,张相德夫妇也是出言相劝。年轻人想了想,也不再推辞,爽快地点了头。
这时水也开了,薛桂枝接过大女儿手中的盆,示意她洗衣服,让张素琴做几个菜。
正好昨天晚上隔壁的李家大叔给了他们一些小鲫鱼,还活蹦乱跳地养在屋子里。张素琴拿着剪子和马扎,坐在树下开始收拾小鱼。
王子诚原是在门槛上坐着跟张相德唠家常,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有些木讷,但说到种地,真是头头是道。王子诚心中赞叹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出来看看这一步走对了。
“大姐,今天吃鱼么?”
张素心手上都是泥巴,也不知道在哪里和稀泥去了。
“恩,中午吃鱼,心子你去妈妈那把脸和手洗了,像个小花猫似的。”
“嗯。”小姑娘蹦蹦跳跳,听话地去收拾个人卫生。
而顺着声音看过来的王子诚愣住了。第 3 章
顺着声音看过来的王子诚愣住了。
只见张素琴非常干净利落地用剪子剪掉小鲫鱼的头,剖开鱼腹,挑出鱼的内脏,然后顺手将鱼的前后两面的鱼鳞刮了下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到十秒就收拾完了一条鱼。
这是表演吗,王子诚心中咂舌。
张相德夫妇也看见了这一幕,不过他们都没在意,该干嘛干嘛。
其实张素琴婚后在市场卖了几年的鱼,这一手杀鱼的手艺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不管是大鱼小鱼,什么品种,她都能轻松的收拾出来,就算是剔鱼骨的活她都接过。
王子诚饶有兴趣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张素琴对面不远处,明目张胆地开始围观。
张素琴手一抖,差点划了手。
“别管我,你弄你的。”王子诚看她有些拘谨,索性开始跟她聊了起来。
这王子诚语调平和,不紧不慢的,让人觉得很轻松。不一会儿,张素琴就放开了。
“那王大哥,你来这边是来看庄稼的?”张素琴已经将鱼用水洗了一遍,准备下锅做菜,不过两个人谈话并没有停。
“额,恩,算是吧。”
张素琴心里有些明白,听这王大哥的意思他应该是镇里机关的科员,这是来考察农作物的。
一旁的张相德不解地挠了挠头,心中纳闷:也不是他家的庄稼,他看什么看?
几个人各怀心思,不过都没有说什么。
张素琴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饭,炖鱼非常熟练。将锅中的水淘净,将已经熄灭的灶坑重新点着。
“我来我来。”王子诚兴致勃勃地拎着自己的马扎跑了过来,抢过张素琴的活计。
在张家呆的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王子诚会说话,张家人又淳朴,大家也不见外,也没阻止他。
“往里面点,别把头发燎着了。”张素琴看他兴致高,也没有扫兴,只是偶尔提点两句。
“要是看见上面有稻穗就把它折下来放到一边。”
丰源镇的粮食作物是大米,农民们烧火的柴禾是稻秆,也就是稻草,上面难免有没有磨下来的稻穗。农家人都很珍惜粮食,因此一点大米都爱惜的很。谁家的孩子要是烧火把稻穗烧了,挨一顿训都是轻的。
在一边独自玩耍的张素心听到这话倒是眼睛一亮,颠颠跑了过来,趁着王子诚不注意拽过灶台角的稻穗放到了灶火边上,只留了一部分的稻秆。
“哎?”王子诚惊讶地看着小素心,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
“嘘。”小素心把她胖乎乎地食指竖在嘴前,示意王子诚噤声。
“怎么了,心子你是不是又捣蛋了?”张素琴一转头看见两人大眼瞪小眼,以为张素心惹到了客人。
“没有,我就是渴了,咳咳,让心子给我找点水。”王子诚不知道这小女孩叫什么,也跟着张素琴的称呼。
小素心也不说话,转头噔噔噔就跑到井边压水。因为家里有孩子,张相德当初狠了心做了压井,安全了不说也方便了孩子们取水。
张素心端了一个小葫芦瓢,里面都是冰凉甘甜的井水。
王子诚本来也不是很渴,但第一口下去之后也没停住,咕咚咕咚地都喝了下去。他们家已经开始用自来水了,而且喝的都是白开水,哪知道这天然的井水这么好喝。
趁着他喝水的档口,张素心已经将稻穗抽了出来。可能是因为时间长了,稻穗有些黑糊,有一部分还掉在火里取不出来了。
小姑娘也没在乎,猫在王子诚的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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