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有没有人看见葛大爷,没人知道,张叔平那一身儿做的太好,要不是和他极为熟识的人还真认不出来,我也只能一路形容着那身独特的造型一边找他。好容易有人说看见了,给我指了个方向,我道了声谢就狂奔过去,横冲直撞半路上还撞到好几对儿小情侣,说了不少对不住。等远远看见那么个人坐在一处台阶上的时候我先怂了,不知道说什么好,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觉得什么都别提,就是说找他回去看剧本的最靠谱才敢过去。谁成想走近了才知道,这人是靠在墙上睡死了,地上躺着一个空酒瓶,喝的跟绍兴醉虾一个样。我哭笑不得,走上去隔着帽子大力的揉他的头:“真他妈是只傻兔子,不看着点儿这不就让别人给拐跑了么。”
他被我弄醒了,迷迷糊糊的抬头看我,眨巴着眼睛看了我半天,在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的时候抬起手扯住我的袖子:“我还欠人家25块钱呢。”
他说的有点儿委屈,像是欠了25块钱是天大的事儿一样。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哄他:“嗯,那咱们去还。”他就稍稍放了心,闭着眼睛往我身上倒:“我渴我想喝水。”
他会撒娇,那不也得是对着陈道明么,这么对我还是头一回。我坐在他身边,试探着伸出胳膊把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继续轻轻的哄他:“那咱回去喝水?”
他搁鼻子里轻轻喘了个气音:“嗯。”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今天对我的依靠甚至超出了朋友的距离,倒像是情人,这让我心动,巴不得他就这样一直醉下去。我又试探着问他:“不闹了?”
他说:“不闹了,我和你回去。”
和我回去,我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就搂紧了他。他想通了?我盼了这么多年的事儿,就在这一晚上成真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我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原委,只顾着沉浸在狂喜之中,抱着他,幸福的手足无措,就连把他扛回去都是飘飘然的。我站在门口在他身上摸索着房卡,他似乎是被我的肩膀硌的胃不舒服,挣扎着想下来,可是他现在站不稳,我没法把他放下来,我一只手找房卡,一只手还要托着他不让他往下滑。房卡不知道被他塞到哪儿去了,我两只手根本不够用,摸到裤子兜儿的时候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别乱动!”
他不乱动了,可我这张脸倒是红了。进了屋草草把他安置在床上,就下楼去给他买水。心里到底还是惦记他这酒醒没醒,难不难受,上来的也急,结果推门就看见他衣服帽子连带着那顶假发全扔地上,自己就这么光着身子蜷在一堆衣物中,皱着眉头睡觉都睡不安稳。儒家说非礼勿视,虽说俩大老爷们也不用避什么嫌,可我不一样啊,我情况特殊,也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整个房间就听得见我从楼下跑上来累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慢慢的和他胸膛起伏的频率重合在一起。我咽了口唾沫,走过去伸手去拉他起来:“怎么了你这是?”
我还没碰到他呢,就被他手一抬勾着我脖子就贴上来了,说是在说话,其实就是嘴唇贴着我的耳朵磨蹭:“我说你去把我睡衣拿来”
我整个人火烧似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比刚才还红,就像那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可我就算是当小伙子那会儿,也没扭捏成这样啊。他撩了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把我一推又靠在床沿上睡了。我愣愣的看着他,心想,算了,今天要做什么,就一块儿全做了吧,以后再说以后的,心里其实也不厚道的想,谁叫你从我找到你那会儿就开始撩我,怨谁呀。我小心翼翼的探出一根手指去,用指甲在他脸上刮了一下,然后问他:“非得穿么?”
我问完这句话,压根就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把人拽过来直接扳着下巴就吻了上去。我不是第一次吻他,秦颂那回,可是我这次是明明白白清楚的,我是谁,他是谁,我在干什么。我本能的拥着他,急切的想把他的舌头往我嘴里带,被他烦了抵住我的肩膀往外推。我索性就搂了他的腰把他扔到床上,再把自己压上去,两人打架似的在床上痴缠成一道。我膝盖稍稍用力一顶,他的腿就分开了,正好把我让进去。我的手向下探去,使劲揉搓他的臀肉和大腿根,直到那两处的皮肤都被我抚弄的发红发烫。他搂着我的脖子,喘息喷在我耳边,烫的像是一瓢开水兜头淋下一样,又曲起膝,小腿在我的腰附近摩挲,几乎是在明示我下一步要做什么,被我握了脚腕,再一路拿捏上去,喘着气问他:“一定要是他吗?我不行么”
他果真是醉的狠了,只听清了我的下半句,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偏了头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笑声,手向我的身下探去:“没事儿,你要实在不行我把我自己给你炖了补补”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再也忍不住也无须再忍了,咬着牙说:“这可是你说的。”
我被身体里那股邪火烧的发疯,抬起他的腿架在肩上就想往里顶,却被他挣扎着想躲,肩膀上被他踢了一脚,费了好大劲才听清他嘴里嘟囔着什么:“不行,这么不行,我疼”就这么一句话,却逼得我一下就停下了动作。他一定是疼过,现在才这么害怕,我叹气,心想反正做都做到这步了,索性就别着急,慢慢的给他做了全套吧。托着他骑在我身上,看他还是一副不知怎么回事儿的模样,仿佛要发生的事儿和他没关系似的,羊入虎口也就他这样了。我乐了,掐了掐他的脸对他说:“专心点儿。”然后就把手指伸到他嘴里搅,屋里没润滑,就拿唾沫凑合着用吧。他想往出推,反倒被我缠了舌头来回逗弄,想告饶却又呜呜的说不出话,只能皱着眉头任凭口水滴下来,滴到锁骨上,我把手指拿出来,他就顺势靠在我身上,那点儿东西蹭了我一身。他抬头拿侧脸蹭我的下巴,眯着眼很舒服的样子:“又不刮胡子。”
我说:“又?”可我现在没兴趣和他挑字眼儿,我的兴趣全在他身上呢。他里面干涩,我探了一个指节才发现不行,他也疼,抱着我的脖子在那儿哼了一声,我听着怎么都像是汉语中那个“陈”字的发音。我问他:“说什么?”
他这次说了两个字我倒是听清了:“道明。”
我愣了愣,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反应才合适:“你说什么?我是谁?嗯?”
他根本就辨别不了问他这句话的人是谁,只知道顺着自己的本能回答:“陈道明”
这未免也太残忍,我还跟傻子一样的在这儿乐半天,结果没想到,却是个别人的替身。那种滋味儿说不上是心痛还是心寒,没经历过的人一辈子都明白不了,让我一瞬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身上只剩下冷。我想我怎么这么缺心眼儿啊,你也不想想,他什么时候向你这样示过好啊,就这一次,你还真当真了。他从来都只会是让你一次次的死心,变着法儿的告诉你,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却又一次次自己都没感觉到的,不依不饶的招惹你,就觉得反正伤你多少次,你也不会真的离开罢了。我现在还在这儿惜他怜他有什么用啊,不还是被当成笑话一样。我这样想着,也不管他能不能受得了,手下用力,把埋在他身体里的两根手指齐根硬送了进去。他疼的挣扎,却离不开我的钳制,躲的越急我按得就越用力,他在惊慌中直接就哭了出来,撕心裂肺,委屈的哽咽:“陈道明陈道明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不和你犟了咱俩回家”
我不动了,看着他伏在我身上哭,脑子里只有当年我失恋的时候,喝的也像是他这般人事不省,他来看我时说的那句,何至于,爱人至此。这话应验在他身上应验的竟是这般苦痛,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似的,我们两个,在相隔这么多年后,不约而同的见证了彼此最狼狈的时刻。我心想,算了,别为难他了,我输了,我又心软了,哪怕他被我抱着心里想的还是别的名字,我也想,只要你能过了这个坎儿,我就是暂且客串一次陈道明也没什么关系。就在我这样想着,犹疑着抚上他的背拍了拍,想模仿着陈道明平时和他说话的语气哄他两句的时候,正主就来了,很暴躁,直接把门踹开的,怒气和杀气在门板摔在墙上的时候席卷了整个屋子,然后我就听见我那师哥在怒吼:“姜文!我剁了你个孙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是冷静的,冷静到他来我怀里抢人,我还能反应过来拽住葛优的胳膊和他僵持住。其实陈道明不知道,或者说他其实是知道的,我们两个最惺惺相惜的时候,大概就是在他觉得我总是会令他尴尬的时候,他也总是会撞破我的窘迫,我们两个就像现在一样,争夺这个人,较着劲,死盯着对方,并以打击对方为乐。我心里装着这些,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陈道明就冲我喊:“放手!你拽疼他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的就放开了手——我就是觉得自己不能让他疼,可也就是我这一放手的功夫,陈道明就把他整个人都拖了过去抱在怀里,一脸戒备的盯着我。我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始恼火:“他疼了怎么不是你松手啊?”
他说:“我死都不会放手。”
是了,这就是我和陈道明的区别了,我看不得他疼,一点儿都不行,所以我只能把他推远了。可是陈道明不一样啊,别说疼了,死也得拉着你,这叫啥?不能同生死同穴,把两人都磨的血肉模糊的,黏在一起,看着残忍,可也再就分不开了。我脑子都是浑的,葛优吐了一地,这事儿不能张扬,我就带着他们去我的房间,周韵还在,见了我们这一行人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道明怀里的葛优,最后和陈道明打招呼:“师哥。”
一屋子人,只有她是我的同盟,我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小学生打架被叫了家长一样,既忐忑,又觉得爹妈在很安心。可这个时候她却说:“我去楼下要点儿醒酒汤?”
她在这儿确实不怎么合适,可我看着她出去,门咯哒一声关上,心里却一阵慌张——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即使是有,那也是对着葛优,每次都是无论是清醒的时候对我装糊涂的笑着的他,还是现在睡在床上的他。陈道明的目光戏谑而又毒辣的刺在我的脊背上,笑着问我:“唠唠?”
我故作平静的转过身面对着他,不想在他面前输了阵仗:“唠唠。”
他笑的很畅快,漂亮的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了报复性的快意:“怎么样?听自己喜欢的人在怀里喊别人的名字的滋味怎么样?”
我们两个总是这样,对方有了什么事儿,不拿来做武器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不仅仅是他,我不也说过他是“捞月影的猴子”吗?每次我都是不计较的,起码表面上不计较,这点我比我这个师哥要强,因为我知道,我如果当着他的面儿就勃然大怒,那只会让他得到最满意的结果——他就是想看我输不起的样子。可这次我失态了,因为恼羞,所以成怒,我上前一步就住他的领子用力的把他掼在墙上,咬着牙,恨不得把面前这只老狐狸咬死:“你得意什么?你不过是比我多了个他喜欢你而已!”
他“呦呵”了一声,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放手,听见没有?”我没放,依旧两眼通红的瞪着他——那是被怒火烧的,直到小刚在一旁用力的把我的手从掰开,然后把我们分开了一段距离,说:“冷静。”我才尝试着控制自己,别当着葛优的面儿——尽管是毫无知觉的他的面儿,也别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揍的他明天醒来不认识——他保证打不过我。陈道明整了整领子,果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我的愤怒,然后说:“是,就算我只比你多了个这个,哪又怎样?——他不是你我赌输赢的筹码。”
我说:“你除了会让他伤心还会干什么?!”
他说:“姜文,我们不要像两个言情剧里的女人一样吵来吵去——总比你连伤他心的资格都没有的好。”
他真欠揍,我伤心的想,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陈道明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连带着小刚也走了,走之前拍拍我的肩,然后就又丢下葛优和我这个心怀不轨的人共处一室。我在他们走之后一下子就松了全身的劲,头晕,低血糖一样,我扶着床沿慢慢坐在地板上,呆呆的看着葛优的脸,我想去碰碰他,可是手抬到一半又落下来,垂在被单上,用力的攥出一道道波痕。我声音暗哑的和他说对不起,一遍一遍,不管他听得见听不见,几乎哭出来。葛优给了我一个耳光,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夜中,提醒着我趁人之危的无耻和爱他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是多么可笑;陈道明给了我一个耳光,他讥笑我的东西简直不言而喻;当然周韵也给了我一耳光,她看我的那个眼神简直是我再也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一眼,那里面清澈地昭示着我的背叛和连背叛都无计可施的无能为力。你们宽恕我吧,我想,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得到你们的原谅,我只是想用它来看清我自己的懦弱,这真让我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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