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眼呆滞的望着我:“不知道。”
我稍稍有了点底,我还真怕她一激动把这事儿捅到优子他爸那儿去,那优子就惨了。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不想和优子离婚吧?”
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机械迟钝的反应着我的问题,这让我对她的情绪有些担心——一般来说像杜宪那样发泄出来没什么,像她这样的才可怕:“我不想,我不能不能和他离婚不能”
我觉得我这么干有点缺德,但是还是想向一个对优子有利的方向去引导她:“这就对了,所以这事儿绝对不能让老爷子知道,要是让老人知道了,你说这事儿还能怎么收场呢?优子他一定会和你翻脸的,那你”
其实我这话是在忽悠她,让优子他爸知道这事儿反倒是对她有利的,就优子形容他爸那性格,非得把他腿打折了锁家里逼着他和我断绝关系不可——只是大家撕破脸而已。我挺怕她反应过来的,可她没杜宪那么聪明,也就没杜宪那么难对付,我还想说些什么加强一点可信度的时候,却发现她定定的望着我,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滑下了两行泪。
我一愣,从旁边的纸抽里抽了点纸给她递过去,她接到的那一刻就开始痛哭流涕:“哥我知道你待优子好,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害着他呀”
我听了脑子一炸,眉毛也不自觉的皱起来了:“什么叫我害他了?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就是我害他了?!”
她还是哭,哭的语无伦次的:“哥你知道优子这个人没什么主意的,要好的朋友平时找他办点什么事儿,再为难他也抹不开不答应的哥,你说我和优子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发现他就多喜欢男人,他又那么老实,一定不是他一定是哥你就行行好,放过他,好不好?我这儿求你了”
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我怒火中烧的看着她,咬着牙重重的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面前矮桌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看她的哭声戛然而止,一脸惊恐的看着我——这惊恐的表情还真和那只兔子有点夫妻相。想到这一层的我更心烦,直接收拾了东西起身就走,把贺聪孤零零的留在了茶室。出门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车钥匙拧了几次都没有把车成功发动,这让我恨恨的一捶方向盘,又颓然的把头趴在上面。不得不说贺聪的话让我莫名的惶恐起来了,让我的记忆也发生了混乱,我不知道优子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推脱,就迷迷糊糊的上了我的床了——不会吧那到底是有多迷糊,优子蔫儿,可也不是不要强,能随便就让另一个男人压在身子底下。可我在听了这话之后却不得不想,他的心思,可能也没我想象的那样,喜欢我那么深,否则的话,为什么在我逼着他说爱我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一声不吭的?羞耻吗?胆怯吗?还是他根本就没意识到,他其实不爱我?只是被我爱他的表象打动了,便以为他可以这么爱我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真的是我在逼他了。我发现我现在脑子很乱,上一次脑子这么乱的时候还是优子拍《秦颂》那会儿,我在他电话里听见了姜文的声音那次。我把车慢慢的开着,经过一条胡同的时候就看见胡同口有个老爷子摆了个摊,修鞋,兼配钥匙,我想着我还没给过优子我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的钥匙,索性把车停下来,给他配一把。老爷子挺热情的,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乐呵呵和我拉家常:“你好像比电视上瘦啦,得多吃点。”
我瘦了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以为这几天吃优子做的饭得把我吃的很胖,实际看来我的担心很可能是多余的。于是我真诚地道谢:“谢谢啊。”
他又问:“钥匙给谁配的呀?”
我小心翼翼的回答,仿佛是为了不惊扰我话里虚幻的幸福:“我媳妇。”
我把车开回去的时候遇到了杜宪,迎着我走过来,我看见她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她这时候也看见了我,我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你还是拿我的话不当话是吧。”
她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都要去英国了,你还能怎样?”
她说的对,无论是她告诉了贺聪什么,还是和优子说了什么,我都不能做什么了——更何况她已经做了,我也没法让时间倒流阻止她。于是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干什么来了?”
她说:“我来给你的情人送个钥匙,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不会记得给他钥匙。”
我叹气:“知我者杜宪啊——你太狠,知己知彼,我斗不过你。”
她说:“我了解你们,所以我知道你留不住他,他这个人顾虑太多,他终究会因为这些顾虑离开你,可你能舍得放开手吗?”
我说:“他要走,我不留他——可是他走不了,你等着看吧,看他是怎么死心塌地留在我身边的。”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们头顶的楼层已经有人家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错落的璀璨着,俯视着我们。杜宪就在这昏暗的光芒里对我轻轻微笑了,这个笑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在她舅舅家刚认识她的那个晚上,她大概也是这样笑的:“好,我等着。”
杜宪说优子在那家俄式咖啡厅里,他没有钥匙,大概只能一直在那等着。我把车开过去,隔着很远就能看见他坐在我们那天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天,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想按喇叭叫他出来,可是我没有,窗子里的优子看起来太脆弱,让我不敢轻易惊扰了他。我下了车跑过去,轻轻的敲了敲玻璃,他就带着一副刚被欺负完的茫然表情抬头看我,让我不厚道的想笑。他看着我笑,表情也生动了一点儿,抬起手隔着一层玻璃抚上我的脸,我隔着玻璃在他掌心吻了一下,说了句“等我”,便急匆匆的绕到门口去。我顾不上我身上还带着寒气就靠在他身边,试图用我惯常的蛮不讲理来打消他心中的不安,可是没有用,他看起来脸色差到了极点,却还是试图对我笑,尽管这个笑容也疲惫到了极点:“你出去干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觉得杜宪应该把贺聪的事告诉他了,但是我依旧不打算和他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我想着这么多天你都没有钥匙,就怕你出去了就进不来,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不指望他能主动说什么,就像我不会告诉他我去见贺聪一样,他也不会告诉我杜宪来了,并且对他说了什么。果然他只是“哦”了一声,便慢慢沉寂下去,窗外有归家的车灯从他脸上扫过,很缓慢的,在咖啡馆暖亮的灯光下掺进了惨淡的颜色。他把桌上的钥匙摸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起身对我说:“回去吧。”
我坐着没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然后慢慢的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睡得很早,什么都没做,但是就是早早的躺下了。我听着优子均匀的呼吸声——他在装睡,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在装睡,他只是不想和我说话而已,只是我没有戳穿他,因为我也不知道在这个夜晚我要和他说什么好。我索性坐起身来,把床头灯拧开静静的看着他,一个想法在我心中逐渐的成形——分开吧,既然他这么累,那就分开吧。真可笑,就在刚刚还在和杜宪说,你看着,这个人是我的,可是现在,我却不得不放弃他。
我把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对自己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我找了个理由出去了,我说去经纪人那里,其实根本没有,我只是在楼群中找了个能看见我们那栋楼的角落等他出来,我其实是害怕离别的,所以就想这样的,给他一个悄悄离开的机会。我在那里等了很久,久到我站的腿都有点麻,才看见优子拖着箱子,出现在我的视野当中,背影越走越远,连头都没有回,就上了小刚来接他的车。我以为我会很淡然的面对他的离开,我对自己说,没关系,你就当你从来没拍过围城,从来没认识过这么个人,你就当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反正你也早就习惯孤独了。可是我一低头,就有两颗眼泪砸下来,砸到我的手心上。
不会吧,我在心里小小的嘲笑了自己一下,今天的太阳太晃眼,让我这个在家里呆了太久的人无所适从。我这样想着,眼泪汹涌的从我的眼眶中溢出,一颗接着一颗,打湿了我面前的地面。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平时看书看到这样的描写还觉得是艺术夸张,我慢慢蹲下身,把沾满眼泪的脸埋到手心里用力揉搓,一不小心就哽咽出声。
我放手了,所以他不见了。
?
☆、【11】
?作者有话要说: 1.我已经忘了明叔在我眼里是怎么就变成鬼畜了,不过我挺喜欢他鬼畜的样子的,就让他一直鬼畜下去吧
2.最近严打好凶残
11.
优子离开后我整个生活都突然的空落下来,把平时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用来看香山,看的香山都绿成了城春草木深,可我的心里就像寒江雪一般,万径人踪灭。我把我抽了一天烟攒下的烟头在茶几上摆了个“S”又摆了个“B”,然后给小刚照了个照片发过去:“看,艺术。”
他立马一个电话打过来了:“你少抽点,优子不在你身边抽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说:“你少来,把我男人拐走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他忙不迭的叫屈:“哥哥,可别说‘拐走’这个词,我和你男人只有交情,没有私情——他都求到我头上来了你说我能不帮么。”
我在电话这头面部表情狰狞了一下:“成,那你告诉他,敢跑就别回来,回来我扒了他的皮。”
小刚当然会把这话告诉优子,不用我说他也得告诉。我撂了电话仰在沙发上,深深地吸气,再吐气——呼吸变成了我现在最有意义的活动。我有时也会把我买的光碟找出来看,没有一张是我自己的,全都是优子的。我把《不见不散》的碟塞到DVD里,我的爱人就在那个小刚花了一万五美刀捣鼓回来的房车上,对徐帆说“咱俩都那么大岁数了,还能干嘛啊,不就是做个伴么”,语气诚恳的特别不正经。我乐着乐着,就心酸了起来,他拍这戏的时候我俩在一起没多久,那时候把他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岂止是想和他做个伴啊,简直就是他死了我都不要活了,恨不能有时间就想见到他——要不然我巴巴的追他跑到洛杉矶去干嘛啊。我还记得那天我被小刚从机场接到剧组,车停在院门前就看见他在一院子阴云冷风中裸吅着上身端坐的跟三好学生似的,我看了看小刚又看看他,问他:“干什么呢这是?”
他苦着一张脸,这个表情在我现在想起来都是生动的可爱:“我这颜色太白,晒日光浴来着——谁知道老天爷不赏脸呢,我就只能等着太阳什么时候能出来那么一小会儿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脱下外套给他披上,然后把他冻的有些发凉的身体搂到怀里,完全不管小刚抽吅搐的嘴角以及隔壁墨西哥邻居惊愕的眼神。
美帝主义是万恶的,可是我觉得还是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这个国家对于我们的看法,虽然还不合法,但至少是宽容的。一天晚上拍完戏我们和小刚还有徐帆从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出来,四个人走在大街上,小刚和徐帆走在前面,我和优子并肩走在后面,听着小刚不着调的唱“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被徐帆打了一巴掌,然后又用打他的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我看着身旁擦肩而过的人,白色的,黑色的,霓虹灯把他们染成五颜六色,陌生的环境,却让我莫名的心安。我把手悄悄探到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勾住了优子的手,他愣了愣,便毫不顾忌的与我十指相扣。
万恶的美帝,我至少是在这一刻是真心喜欢它的。晚上我和他睡在那个房车里——我看着新鲜,就把这个大道具借来住了,那旁边真的像电影里拍的那样,零零散散住着好几个和我们一样以车为房的家庭。我听着窗外的萨克斯,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靠在我怀里的优子:“真想就在这儿这么过下去。”
他被我拍的快要睡着了,听见我说话还迷迷糊糊的搭腔:“同志,毛主吅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不要打无准备之仗,我还没做好进军好莱坞的准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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