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长发飘飘白`皙甜美的女人,从何时开始,就被眼前这个高大阴沉眉头紧锁男人取代了呢?
蚕食一般,李熠龙取代了鹃子,回来的李熠龙,取代了不曾回来的鹃子。
人呐……
是真的会变。
“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找都找了……”声音颤颤巍巍,左宁宇扭过头,一声叹。
好半天,屋里都没人说话。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李熠龙一点点,把对方搂进了手臂之间。
“你就让我任意胡为这一回,绝没有下次了。行吗?”低沉的声音在他耳根徘徊。
“你以为之前你就没任意胡为过?”左宁宇笑得惨兮兮。
“如果……对你做的那些不算的话。”
“算的就是那些。”
“……喔。抱歉。”
“你道毛歉啊,又不是真心的。”
“……抱歉。”忍不住又追加了一句“不是真心的”道歉,李熠龙闭上眼,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沉默的气氛又持续了一会儿,左宁宇将之打破。
“那我问你,你怎么找到她的。说。”
“喔,就通过中国驻法大使馆。”
“然后呢?”
“然后大使馆联系当地警方。”
“你面子够大的啊。”
“也是求了好多次。”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找到了。她父母当年就是使馆工作人员,所以有留档,好找。”
“那她现在在哪儿?”
“还在法国,她父母在巴黎,她在第戎。”
“哪儿?”
“勃艮第省的首府,离巴黎不远。”
“是吗……她在那儿工作?”
“啊……已经不工作了。”
“……就是说嫁人了哈。”
“是。”
“嗯。”只是应了一声,左宁宇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也好。”
“她先生是法国人。”
“喔。”
“我……也已经跟她本人联系过了。”
“她说啥?”
“说可以的话,想见个面。”
“在哪儿?那个什么戎?”
“是。”
“我也得去?”
“主要是你啊。”
“……法国签证好办吗?”
“算是简单的。”
“哦对哈,通过她这层关系就行。”
“不通过她也可以,加急的话,三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元旦。”
“唉哟我的妈……”觉得信息量已经大到快把他逼疯了,左宁宇把脸埋进双手里,“你这也太急了,我还说元旦搬家呢……”
“稍微提前点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行。”
“那,签证和机票的事,我来办,然后……”
“‘然后’,你就甭跟我讲了。”拦住了对方的话,左宁宇抿着嘴唇沉默片刻,继而双手一撑膝盖,从沙发里站起身,他皱眉看着李熠龙,拢了一把头发,脑子里乱成了一坨各色混杂的破棉丝,好像昨天他还过着平静的日子,刚刚接受了李熠龙,今儿个就要把大脑重新洗牌再接受一次青春记忆的重现,而前天,他还是带着个半大小子的单身父亲,日子过得那么平常普通……再度叹了口气,左宁宇表现得好像个准备英勇就义的革命烈士,或者就只是真的疯了一样打算毅然决然、将错就错、破罐破摔、豁出去了,“行啊,去就去吧,反正又不是去送死也没啥可怕的。至于‘然后’的事儿,就都留着到了那边儿再说吧……”
第30章
李熠龙和左宁宇,说去法国,就真的去了。
头一天鬼使神差就定了这事儿,第二天办签证,第三天打行李,第四天买机票,第五天左宁宇家搬家,第六天领签证,到了第七天,把前面所有事都抽空做完,等着他们的,就只有晚上启程,出发。
节前,按照惯例还是只有半天的班,中午食堂没饭,李熠龙早早叫上左宁宇,去了他家。
“你家都收拾妥当了吗?”他边开车边问。
“昨儿不是你也在场么,你也瞅见了。”左宁宇侧脸看向窗外。
“那现在周转房那边就不用回去了对吧。”
“嗯,是不用了。”抬手捏了捏眉心,左宁宇想换个话题,“那什么,你英语交流没问题哈?”
“还可以吧,怎么了?”李熠龙有点想笑,这家伙现在是在紧张吗?对于出国这件事。
“我可是英语法语都不行,全靠你了啊。”
“法国人也不怎么喜欢说英语。搞不好我的水准还高一点点。”说着笑话,李熠龙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大腿,“别担心,我把地点都记在手机里了。”
“成吧……”照例还是隐约不安着,左宁宇不说话了。
当天,他们拿了行李,换了衣服,就直接去了机场。
行李不多,加起来装了一个拉杆箱,左宁宇背了个双肩背包,李熠龙提着个手提包,如此而已。对于出国来说,这些是真的略显单薄,可毕竟这一趟不是出去旅游,他们都不算有心情准备太详尽,能满足基本需求,也就够了。
接下来,便是按照惯例,托运,领登机牌,过安检,候机。
直到真的坐在飞机上,左宁宇都觉得缺乏真实感。他是不是做梦呢,竟然就这么同意去法国了?
然后,经过了睡睡醒醒翻书听歌看电影的十个小时之后,等到真的到了巴黎,左宁宇才发现,这是真的太没真实感了!
放眼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和自己画风太过不一致的国家。
可能,自己和鹃子不能走到最后,就是这个原因,他们追求不同,故此必然会走上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不管是自觉自愿,还是被逼无奈。
叫出租车,入住酒店,都是李熠龙操办的,两人进房间,打开行李,该挂的挂起来,该拿的拿出来之后,争先恐后洗了个澡。
总算活了……
看窗外,是天刚亮的巴黎,看屋里,是刚刚吹干头发的李熠龙,正换好睡衣,掀开被子。
“来睡一觉吧。”他说。
左宁宇没有拒绝。
飞机上再怎么睡,也无法保证睡眠质量,而时差的侵扰,热水澡的舒缓,都让他看见那柔软的床铺时,好像看见了电热毯的猫。
他需要这个。
两个人,无言钻进被窝,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楼道里有人走动,窗外有汽车马达声,咖啡的香气正顺着老房子不大严实的窗缝里钻进来。
“还挺香……”左宁宇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楼下是个咖啡馆。”跟着翻身起床,李熠龙愣了片刻,拉过旁边的家伙,亲了亲他的嘴角,说了句“上午好”。
“干嘛……”左宁宇有点害羞。
“就当是身在巴黎,不得不浪漫吧。”李熠龙笑笑,下床走向卫生间去了。
左宁宇环视这间房子,也有点觉得不同意那种说法都不行。
斜屋顶,铁艺床,木地板,鸢尾花墙纸,老式壁炉,玻璃吊灯,还有浴室的狮脚式浴缸和黄铜水龙头,这分明就是外国老电影里的摆设。看来,法国人也一样喜欢玩儿怀旧。
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现在总算是精神头回来了,左宁宇也跟着下了床。
两个人洗漱完毕,简单吃了早餐,就直奔车站。
老实说,看着巴黎街头的风貌时,他们都有点各怀心事,但李熠龙始终攥着左宁宇的手,这一点,让他也好,左宁宇也好,都觉得踏实。
在异乡的不安,原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抹除的。
“跟她约的是几点来着?”左宁宇问。
“下午四点。”
“喔。”
“这段时间她家务基本忙完了。”
“嗯。”
“然后今天元旦,他先生可以在家帮忙带孩子。”
“是嘛……”
“……我知道,你心里挺复杂,对吧。”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了。
“能不复杂么。”
“也许,见到她本人,反而就好了。”
“可能吧。”左宁宇叹了口气,侧脸看着李熠龙,笑了笑,“我没事儿。”
“你有事儿没事儿,瞒不了我。”抬手把对方被背包压住的衣领翻出来,李熠龙顾不上坐在对面金发碧眼的美女看着他俩脸上浮起意义不明的笑,他拍了拍左宁宇的手背,告诉他抱歉这么任性非要他来,告诉他会好的会好的,然后闭眼靠近椅背。而左宁宇,则在心里,在理不清头绪的不安和焦虑之中,硬是筛选出一个坚定的“我懂”。
是会好的。
他懂。
从巴黎,到勃艮第,并不需要多久,法国果然很小,就算换了两次交通工具,到达约定地点时,也不过三点十分。
那是一家很有风情的家庭餐馆,顶多不过七八张桌子,还都是小圆桌,外墙漆成墨绿色,搭配烫金的老招牌和黑铁的窗框,门外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河边树上与店门口都挂着彩灯,显然是圣诞刚过新年又到的气氛。
店里几乎没人,也难怪,大过节的,谁不在家陪家人呢,能有开门营业的店铺已经是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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