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来了!番外_校长来了!番外(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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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左宁宇不大舒服了。

    他一贯不喜欢别人送礼,如果是学生自制的东西,他会当成宝,就比如某一届得一个孩子给他做的瓦楞纸笔筒,他差不多用了三年。可这种大件的硬货,他不爱收。

    这会让他有一种被套住的感觉。

    拿钱,收礼,就像坐飞机,看似一下子冲上高空,然而当你以为自己在享受身在高处的自由时,却不知已经受困于座椅之中,只能透过那么小的窗口,看着你其实根本摸不到,更莫说置身其中的自由。

    手一伸出去,就等于是起飞了。外头的那些自由,跟你不再有一毛钱的关系。

    左宁宇打算好好在陆地上呆着。

    于是,他从高三五班班主任那里问来了那孩子父母的电话,在分别给两人充值了三百块之后,退回了八张购物卡。

    留下的两张,就给爸妈吧,元旦越来越近了,等到利用放假那三天搬回去之后,爸妈可以用这个卡直接去买点食材之类,毕竟说好的大餐还是得有的,用购物卡也算是平添了很大方便。

    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处理得很正常,而且自然而然,但他忽略了在一个都是熟面孔老面孔的封闭式事业单位里,这种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于是,到了周五的全体会上,教学副校长讲完元旦放假回来就要进行的期末考试相关事项后,李熠龙拿过话筒,说要补充两句。

    左宁宇是真的没想到,那补充的“两句”,说的是他。

    李熠龙说,元旦眼看就到了,各位老师也知道,这又是一个学生家长送礼的时间段,虽说不及教师节凶猛,可也不能不留意。咱们是教育口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得以道德标杆来自我要求,如果您遇到有学生送重礼,该怎么处理,作为老师,您是不是得好好想想。

    前面这段,左宁宇边听边沾沾自喜。他觉得他处理得挺好,收两张卡,还等价的钱,既心领了家长的好意,又不会触及职业道德底线。完美。

    而紧跟着,他就听见李熠龙拿他举例子了。说他处理得挺好,收两张卡,还等价的钱,既心领了家长的好意,又不会触及职业道德底线。完美。

    左宁宇头一低,抬手抓毛,脸红得跟神马似的。

    这要是别人表扬也就罢了,这是李熠龙表扬,而且是当着全体教职员工的面儿,那感觉真的是……好想找个缝儿地遁出去。

    然后,他就保持着这张大红脸,直到李熠龙说了声“散会,下班吧”。

    他基本就是前三名冲出会议室的。

    深知作为一个在这儿呆了十七年的老人儿,被那些同样呆了若干年的老人儿们表扬会有多别扭。那些都是平时跟他瞎开玩笑没节操的,还是就停留在没节操玩笑的程度最好!

    希望到下礼拜一他们就会忘干净这件事……

    “呦呵!小左!你……”从会议室侧门走出来的老前辈冲着他咧嘴笑。

    “改天再聊!”左宁宇没让人家说出口。

    “哎我说,你害什么臊啊~”

    “我没有啊,我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害臊。”头也不回嘟嘟囔囔逃走的左宁宇已然顾不上身后传来的笑声了,他一口气躲回了体育组。

    他在办公室里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同组的老师们都走了之后,他才默默收拾东西,去校长室找李熠龙。

    这是他俩商量好的。

    下班后,校长室见。

    接下来是一起吃个饭还是先把左宁宇捎回家,晚上再约,就看情况了。于是,左宁宇溜溜达达进了主楼,一直走到校长室门口。

    他没敲门。

    因为李熠龙告诉他说,你就直接进来,别敲门,敲门我会以为是别人。

    “那你就不会吓一跳吗?”左宁宇问。

    “至于吓一跳吗?”李熠龙反问。

    “那谁知道你正专心致志干啥呢。”左宁宇坏笑。

    “……想你吧,大概。”李熠龙面无表情。

    然后就轮到左宁宇脸红了。

    “怎么当年我就没发现你其实也是挺流氓的呢!而且流氓得毫无惧色!”红着脸的左老师这么说。

    时不时就会被流氓一把的左宁宇,边想着之前的片段,边走到流氓校长的办公室门前。

    他直接进门了。

    李熠龙又在接电话。

    “好的,谢谢,那先这样,我最晚明天上午给您回复。嗯,再见。”不知是不是在匆忙中为了配合左宁宇的出现而中断通话,李熠龙冲对方点了点头,而后挂掉了手机。

    告诉自己别多想别多想,他是校长,他肯定一大堆需要联系的人和需要办的事儿,左宁宇走过去,坐在了那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忙呐?”

    “也不算忙。”淡淡笑了笑,李熠龙略作沉吟,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里头反锁了门。

    左宁宇有点心跳过速,然后,就在他猜测那男人下一步举动会不会就是拉窗帘时,李熠龙已经走了回来,默默坐下。

    “那个……有件事,想跟你说。”

    对方表情严肃,声音低沉,这让左宁宇警觉起来。

    “你别生气,可以吗?”

    警觉加了个更字!这人到底要干嘛?!不知道一般来说这句话基本会变成废话吗?!

    皱了皱眉,左宁宇从桌子上滚下来,老老实实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

    “你先说。”他做了个深呼吸。

    “嗯。”李熠龙点点头,继而开口,“我知道,这段时间,我晚上接电话的次数比较多。如果这个引起你反感了,我先道歉。”

    “反感不至于,真的。”发现对方开始谈这个让他纠结了一阵子的话题,左宁宇下意识调整了坐姿,也认真起来。

    “那些电话,不是不能告诉你是谁打来的,主要是,事情还不成熟之前,不想就那么说出来。”

    “喔。”

    “其实,就算事情成熟了,也有很大顾虑。”

    “你先等会儿。”左宁宇止住了对方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你越兜圈子我越紧张,干脆就单刀直入来硬的吧。”

    且不说单刀直入来硬的这样的短语会不会让人想入非非,但总之,李熠龙定了定神,准备直说了。

    他说,宁子,我找到鹃子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左宁宇当场愣了个彻底。

    他耳膜嗡嗡作响,心里怦怦直跳,瞬间连手指尖都麻痹起来,左宁宇竟一时间半点回应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好愣在那儿,听着李熠龙后面的话。

    那男人说,原本,是真没打算找的。可是,总觉得这件事是个过不去的坎儿,就那么横在心里,表面上看不见,可谁知道哪一年的哪一天,就会突然被这个坎儿绊倒。倒了,就有可能是摔得爬不起来的那种。而且,不知为何,就是很想知道她的下落。很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为什么。这些年来她怎样,星晨如何她难道就真的不想管了?星晨的爸又如何,她难道也全然不想知道么?

    “她肯定就是不想知道啊!!”李熠龙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左宁宇就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急了。

    真心急了。

    “当年怎么了?当年还能怎么了?!不就是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都没忍住嘛!她走,还不就是因为不想有这件事儿一直缠着她一辈子坏她名声!她不要星晨就是因为她不想要!他不要我就是因为她根本也没在乎我到那个程度!她豁不出去!所以没办法将错就错就那么跟着我过了!!就这么简单!!就他妈这么简单!!!你说你!你找她干嘛?!你有病啊?!你闲的还是撑的?!你就这么爱管我的破事儿?!!我的事儿是我的事儿,用你管吗?!都这么多年了!用你现在管吗?!!你早干嘛去了?!!!”

    左宁宇,忘了自己还在学校,忘了他喊出来的话外面也许会有人听见,他甚至忘了自己这样的反应,会让李熠龙也不好过。但他就是喊出来了,好像胸口有个引信,被点燃,就非炸裂不可。

    而一旦炸裂,一旦积压堵塞的东西被炸开,刺眼的烟火过后,反而没了堵塞带来的窒息感。

    痛,但是痛快。

    李熠龙知道,此时此刻,这个人,在他面前,是最真实的。

    真实的喜怒哀乐,全都给他看了,左宁宇不再用看似已经云淡风轻的态度说起当年事,不再用苦笑和自嘲做着并无意义的宽慰与开脱。左宁宇的悔与恨,委屈与自责,全都透过愤怒的声音喷了出来,毫无遮拦。

    李熠龙就那么听着他吼完,然后在他浑身无力重新坐进沙发里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握住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肯定会反应激烈。”有那么点苦涩的笑笑,李熠龙叹了口气,“最开始,我也觉得不该找,或者有可能根本找不到。找不到都还好说,可要是明明找得到却不找,就像我说的,那是心里一个坎儿,铲都铲不掉。”

    “铲不掉就让它在那儿搁着啊。”左宁宇虚脱一样说着,继而又扭过脸看着李熠龙,“哎,我就问你,你找之前考虑过吗?假如,就说假如,我要是跟鹃子见着了,我俩旧情复燃了,我不想跟你过了,想和她,和星晨,一家三口团团圆圆,你怎么办?”

    “……”李熠龙在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才轻轻一咋舌,“我不是没想过,可我打算赌一把。”

    “赌?那你算过赔率吗?久赌无胜家你懂不懂?”

    “我没打算久赌,这一回就够了。”

    “那……”

    “赔率也不是没算过。”并不算常见的抢了对方的话语权,李熠龙用冷静的腔调隐藏着内心的焦躁和不安,“我觉得,我的胜算更大一些。”

    “你、你还挺自信哈!”

    “那你觉得呢?”突然反问了一句,李熠龙攥紧了对方的手,眼睛则直盯着那双眼,“就现在,你觉得,你愿意让谁赢谁输?”

    完了。

    就这么一句,左宁宇完了。

    甭管他愿意让谁赢谁输,他自己,就先输了。

    赢的,是李熠龙。

    什么和鹃子旧情复燃的推想,都仅仅是推想,是假设,是如果,是一种可能。是对于当年的种种不甘心,是记忆里真实存在却也发黄褪色的,甜蜜却也苦楚的,姣好却也丑陋的,完美却也破碎不堪的青春印痕。

    印痕洗不掉擦不去,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如同胎记。

    而李熠龙,站在他面前,活在他面前,是立体的,真实的,全然不同于一个时常会忘却的记号。

    细想想,他已经多久没有想起鹃子了?和李熠龙在一起之后,甚至是给他那个“名分”之前,鹃子,又是否还和他独自一个人时想起的那样,具备那么清晰的影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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