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记得!”赶紧应了一声,左宁宇恍然,这不就是接之前那个退休老教师班的小姑娘嘛,上次见面是在校长室里,差点儿撞了个满怀,“有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跟您说一声,陈恒的家长打电话说今天下午想带他去一趟医院。”
“怎么了?病了?”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队伍中和大家一起做伸展运动的孩子,左宁宇问。
“不是不是,就是例行检查,他不是有那个后遗症嘛。”
“是,我知道。”
“本来都是周末去,可今天下午有半天儿假,家长就说要不干脆呆着去一趟吧,周末也人多。”
“是是是,那怎么着?我让他现在回班收拾东西?”
“不用不用,您回头提前个五分钟十分钟的让他回去收拾就行,中午饭他就不在学校吃了。”
“好嘞,我记着这事儿,放心。”
“那成,那谢谢您了啊。”
小姑娘忙着道谢,左宁宇忙着说不谢,两个人客气够了,又聊了几句,无外乎就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家在哪儿住,上班远不远,刚带班累不累之类的问题。一个老教师会向新教师提出的,格外传统的问题。
左宁宇不知道,就在他随随便便问着这些问题的时候,楼上,校长室的窗口,正有人一直看着他。
那当然是李熠龙。
手里端着浓咖啡的男人,微微皱着眉,看着楼下操场上聊得正欢的一对男女。
清瘦漂亮的女孩儿,让他在偶然经过窗边,只扫了一眼时一下子站住了脚步。
他猛然觉得,那个场景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左宁宇,和另一个女子站在一起的背影,他见过,他真真见过。
那时候,左宁宇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秃小子,而旁边的女人,就是同样年纪的鹃子。
那个漂亮,聪明,一身灵气的鹃子。
“鹃子,大院儿里的人都说将来你会跟我好还是跟大龙好呢。哎~你觉得呢?要是让你挑,你挑我还是挑他?”穿着跨栏背心的左宁宇塔拉着一双蓝拖鞋,两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他话说得自然随意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劲儿,但听到李熠龙耳朵里,却字字扎心。
“我呀~我谁也不跟~”长发散落在肩头,一身那个年代特别时尚的草绿色长连衣裙的鹃子笑得格外清澈。
“怎么谁也不跟呐,你嫌我们俩长得难看?”
“我是怕人说闲话。我要是选大龙,人家得说我是官儿迷~”
“那我呢?他爸是大官儿,我爸可不是。”
“问题是,我喜欢安静的,沉稳的,最好比我大个六七岁的。”
“啊~~~”拉着可笑的长音,左宁宇撇嘴摇头,“你还嫌我闹腾啊~”
鹃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得欢快,李熠龙当时走在两个人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不自觉的,记得了这些对白。
爱笑的鹃子,喜欢安静沉稳年长男人的鹃子,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亲口说闹腾的左宁宇,就算那之后,她们天各一方,但归根结底,她给他生了孩子。
李熠龙不是圣人,他介意。
可他无能为力。
谁喜欢谁,他不能左右,他至少在当时,只能选择远离。
可是,命终归是命,他又回来了,这次,他不想轻易放手,就算连他自己都不敢想可以坚持多久。
上午的时光,似乎总是比下午的好过一些,左宁宇准时结束了最后一节课,看着学生们都奔去食堂,他也提着勺子端着杯子往办公室走。心里想的,还是没列完的购物清单,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清单他至少在今天,是完不成了。
他接到了李熠龙的电话。
“晚上去放松放松吧。”这是对方的提议。
“上哪儿放松啊,怎么放松啊。”左宁宇觉得有点突然。
“吃个饭,然后……找个酒吧坐坐。”
“酒吧?”
“嗯。”
“……三里屯?”
“差不多吧。”
“那……”
“你晚上有安排了?”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安排啊~”
“那去吗?”
“……倒也不是不行。”边摸后脑勺边想着自己怎么能这么扭扭捏捏的,左宁宇干脆一狠心答应了下来,“得!就去吧!回头你把时间地点发个短信给我,我准时到!哎,可说好了啊,我可没办法捯饬得花里胡哨的,就便装。”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人的笑声,而后,是一个再怎么低沉,都能听出快乐成分来的回应。
“只要你来,怎么都成。”
第10章
教师节,对于一个老教师而言,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了。左宁宇便是如此,十多年的教师节,他从最初的欣欣然,到如今的淡淡然,也算是这么一路走了过来。好像吃没搅拌过的盖饭,从最初口感浓烈丰盈,到后来渐渐失去了滋味,再到后来,便只是在吃了,而已。
而今年,对于左宁宇来说,教师节这一天,却好像吃到最后几口,从白米饭里吃出了一大块辣子鸡。
该说是吃到鸡肉的惊喜?还是口感太辣的惊吓?
但总之,他吃下去了,眉头一皱,但还是吃下去了。
喝下第一口mojito的时候,他在脑子里这么想。
喝着调酒,想着盖饭,他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想什么呢?”坐在旁边的人显然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
那是李熠龙。
是让左宁宇格外惊艳了一把的李熠龙。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腰带,唯一并非黑色的就只有那紫铜色的腰带扣了。
“你怎么一身儿黑啊。”他难以自控上下打量着对方,“跟江湖老大似的。”
“你还敢说我?”李熠龙也打量着他,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是,他是没资格说人家一身儿黑,因为他自己也是一身儿黑。
可是,这不一样啊。
黑T恤,黑牛仔裤,黑帆布鞋。
这完全就是另一种画风啊好不好?!
“不是说好了就便装的嘛。”左宁宇好像个孩子一样念念叨叨。
“我没说我要便装啊。”李熠龙尽力不让自己的语调听着太狡猾,而后,他在那明显就是不相信的眼神里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店门,“来吧。”
顺着李熠龙的手,左宁宇看了看那两扇门。
沉重的,黑褐色的木门。
没有店名或者标志,就只是那两扇门。
而打开门之后,里面就更是让左宁宇觉得这是个异次元空间。
主灯光完全没有,只有酒架上的点光源,再然后就是沿着吧台一圈的地灯和吧台上摆着的蜡烛杯了。
整个酒吧的装修没有半点亮色,灰红色的砖墙,深棕色的台面,黑铁的吧台椅,哑光皮的黑沙发,再加上毫无润饰的水泥地板,一切的一切都让左宁宇感觉不自在。而更加让他不自在的,是里面的人。
伴随着节奏感沉重却热烈的音乐,端着各色各样酒杯的人们,怎么看都好像完全跟他不在同一个思想维度。并非有什么奇装异服的怪人,只是这里面的男男女女,都莫名的让他感受到一股阻力。
他知道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说白了谁也没格外留意到他的到来,但那种格格不入的氛围终究还是会侵扰他的神经。
于是,直到李熠龙问他要坐哪儿,他都只是傻站在原地。
“哪儿都成。”抓了抓头发,他看了一眼吧台挺靠角落的位置,“要不,那儿吧。”
李熠龙欣然应允,两个人走过去坐下,帅气年轻的bartender就凑了过来。
“两位喝点什么?”
“……上次那个小姑娘呢?”
“小姑娘?哦!您是说rainy吧。她今天放假,您看我替她行吗?”
“那,上次我开的那瓶店红帮我拿一下吧,李熠龙,木子李。”
“好,您稍等。”轻快说着,小伙子转而问旁边的左宁宇,“先生您呢?要单点还是一起喝?”
“啊……”好吧,这个就问倒他了。
“麻烦拿个酒单吧。”李熠龙反应足够快,直接给左宁宇解了围,继而在接过酒单后打开,摆到旁边已经开始不自在的调整坐姿的男人面前,“看看有感兴趣的没有。”
酒单,简简单单一张厚纸板。
那真心只是一张厚纸板而已!
一面黑色的,印着银色的中英文名称,另一面是白色的,印着黑色的中英文名称,这毫无雕饰却透着妖冶的一张纸,再次难住了左宁宇。
在他看来,那只是一堆文字。
无图无真相!他连个画片儿都瞅不见,何来的兴趣二字啊!
“你帮我点吧。”一脸愁苦的把酒单塞给对方,宁宁同学表示放弃。
“那……口感方面,你喜欢甜的还是……”
“甜的就挺好。”
“清爽一点还是……”
“行行行。”
“那薄荷味的行吗?”
“可以可以。”
“好吧。”有点想笑,但心里又有几分抱歉,总觉得自己在勉强眼前这个人,李熠龙清了清嗓子,在bartender拿着红酒瓶子和透亮的高脚杯走过来的同时开了口,“放这儿就行,我自己倒,你给这位先生来一杯mojito。”
“mojito哈,您要什么口味的?薄荷?草莓?奇异果?”
“就薄荷。”
“哎,您稍等。”
看着小伙子伶俐的开始调酒,左宁宇开始期待成品的味道。薄荷味的,应该不会有吃口香糖或者牙膏的感觉吧……
“你第一次来酒吧?”李熠龙边倒酒边问。
“你真聪明。”左宁宇撇嘴。
“是觉得,为人师表,不该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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