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说什么呐。”一下子乐出声来，左星晨一脸无奈，“我不高中时候就跟您出柜了嘛，您那会儿恨不能俩月没跟我说话还。要不是我爷爷劝您，估计我早就给逐出家门了吧。”

    “去一边儿去。”左宁宇想拿出点家长架子来却总是失败，想想也真是的，当初他真是难以接受，可没想到反而是左老爷子想得开，到最后竟然是当爷爷的把当爸爸的给说服了。一想起来就觉得怪丢脸的，左宁宇抓了抓后脑勺，“就问你呢，怎么就非得喜欢男的。”

    “哦，那，您怎么就非得喜欢女的呢？甭说别人了，就说我妈，您怎么就喜欢我妈呢？”

    这个反问挺刁，不过对于左宁宇来说倒是不算难。

    “你妈长得好看，人品好，气质又好呗。”

    “是啊，那我也一样啊，我也是找长得有样儿，人品好气质好的啊。”

    “根本不一样吧，你爹我喜欢你妈，这是正常现象，你玩儿的那套是非常现象成不成。”还算脑子够用，左宁宇没让儿子给绕进去。

    “爸您这就属于歧视偏见了。”无奈笑了笑，左星晨拢了一把头发，“我们顶多就算是少数而已，不能说不正常，要照您这么说，我们也觉得您不正常呢。您不能把这事儿当开会讨论似的，最后表决的时候少数就得服从多数啊是不是。”

    “谁让你服从了……”嘟囔了一句，自知辩论不过，左宁宇开始自言自语一样念叨，“就说，怎么就会喜欢呢，琢磨不透啊……”

    “那怎么就不能喜欢呢，要说琢磨不透，我还琢磨不透女人有什么好呢，下头该有的没有都好说，关键是上头还多那两坨……”

    “去去去去去去少越说越来劲！”左宁宇边暗想自己还真就挺喜欢那两坨的，边赶紧制止了儿子那让人尴尬的话题。

    半大小子低低的笑了一会儿，而后再次问到了正题。

    “爸，您到底是怎么了今儿？”

    “倒也没什么。”藏不住瞒不住的左宁宇，怀揣着激烈的心跳，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就是，有人惦记上你爹我了，还是个男的。”

    左星晨安静了半秒钟，然后瞪大眼，张大嘴，无声的“啊？！”了好几下。

    而左宁宇则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坦白。

    “行啊您！谁啊？有气质不？帅不？多大岁数了？要是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您看要不转让给我？”

    “滚！”锤了儿子一拳，左宁宇脸红到快要上吊。

    “那什么。”定了定神，左星晨继续问，“等于说您就发愁这个来着？刚才打电话也是……”

    “啊。”

    “那，您怎么打算的啊？”

    “我现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打算了。”

    “这有啥可不知道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呗。您就不接受，谁也没法儿把您怎么着啊。”

    “可……”

    可这人几乎跟我天天能见着面儿啊，这人是我顶头上司啊，这人还是你爹我的发小啊搞什么搞……

    左宁宇哭笑不得，也不想多说，最终放弃一样的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得了，先这么着吧，我快脑梗了。”

    “您想得忒严重，其实顺其自然就ok。甭着急，越着急越容易出事儿。”知道自己老爸是真的掉入苦海了，左星晨也不想逼问得太紧，想着日后再细细调查也不迟，他站起身，说了句“那我先洗洗睡了，明儿还得去学校呢。”，便回了自己房间。

    “……成，我顺其自然先，我不着急。”看着儿子关上屋门，左宁宇团在沙发里，摸了摸手机，抓过毛巾被再度裹上，然后在叹息的同时无力的，缓缓闭上眼睛。

    第9章

    左宁宇，闭着眼，却迟迟没办法睡着。

    一直想来想去，想去想来，烙饼一样折腾了大半宿，才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是理清了一个头绪，然后是短暂的好眠，再然后，他滚起来上班。

    到了学校，他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校长室。

    鬼知道他哪儿来的那种勇猛，但他就是那么勇猛的去了。

    脑子里是斟酌了太久已经快要背下来的台词，心里是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的决绝，他敲了敲校长室的门，而后都没等到里头有人说请进，就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李熠龙就坐在办公桌后头，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了？”

    “……也没怎么。”皱着眉，左宁宇做了个深呼吸。

    “有事儿？”就感觉到那架势不对，李熠龙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那已经卡在门口的男人面前，伸出手去。

    他原本只是想关上门的，但对方好像躲闪传染病人一样的下意识闪身动作，却让他有点不舒服。

    “有必要吗。”李熠龙低声苦笑。

    “不是……”也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神经病了，左宁宇皱了皱眉，在心里赏了自己一个耳光，“我吧……就是想呢，昨天吧，我可能是真的有点反应太大了。”

    话一出口，左宁宇心里觉得好像从山顶扔下了一块巨石，拯救了压在下面的脚，和柔弱的一棵小草。但是对于李熠龙而言，这只是疑惑的开始。

    “什么反应太大？”他不明白，但心里真想说一句你刚才这个反应也不小。

    “就是说，这事儿是真的没那么大，就你说你对我……吧。”感觉两人之间距离有点太近，又不好意思再做躲闪，左宁宇边转移注意力似的关上门，边溜溜达达走到旁边会客用的大沙发前，坐下。

    “怎样？”李熠龙本来是想就那么提着耳朵听的，但又实在是忍不住想要追问一声，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个猎人，面前不远处就是猎物，他的猎杀欲念呼之欲出，然而此时此刻又只能按兵不动。

    左宁宇到底要说什么，他不大敢猜，他耐着性子等。

    “总之吧。”

    还没开头就总之了？

    “反正。”

    反正什么？

    “我觉得……”焦虑中抓了抓头发，感觉刚刚对话的开头是扔了大石头，现在是在清理碎瓦砾，只为开出一条山路来的左宁宇，终于开了金口，给了对方一个结论。

    他说，他觉得他俩吧，还是可以好好玩耍的。

    李熠龙差点儿就笑出声来。

    这家伙，竟然用网络语跟他对话。

    “能具体一点吗？”照理还是像在启发式教学，校长大人走到左宁宇对面，坐在沙发里。

    “就是说呢，我也没必要一直神经兮兮的，我还是想和你跟当初一样，好好相处，好好玩。”突然从不知何处升起一股子勇气来，左宁宇干脆自由发挥了，“说起来也都是大老爷们儿，叽叽歪歪的弄得那么小家子气我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所以我就想哈，你给我点儿时间，让我适应适应，咱俩还是能处的好好的，就还是知心朋友，铁瓷那样。”

    仔细辨别着对方的语气，还有言辞间的微小讯息，李熠龙略作迟疑之后，挑起嘴角，点了个头。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就你说的，好好‘玩耍’啊。”快要无奈到自己笑自己，李熠龙拢了一把头发，“我也不想让你心理压力过大，你这么说，我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真哒？”

    “嗯。”看着眼前明显高兴起来的男人，李熠龙的无奈加了个更字，然而，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得接受对方的提议也好，想法也罢，总而言之，他得配合左宁宇，让他们好好玩耍。

    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顺着他来，恐怕以后连四目相对都没戏了。

    就由他吧。

    那天，那时，李熠龙对左宁宇的话表示首肯。

    但所谓的好好玩耍究竟会演变成什么，他们两个都没有想过。

    之后的几天，都还算平静，那一次的谈话虽说没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没制造新的问题。于是，两个心里都揣着事儿，又试图自行处理把事儿变得不叫事儿的男人，就维持着见面打招呼，食堂吃饭会偶尔坐一块儿，开个玩笑聊个天儿都可以的情况。

    虽说李熠龙不怎么会开玩笑，也不怎么擅长聊天儿。

    有时候，左宁宇会偷偷看着他琢磨，他就不明白了，怎么一块儿长大的两个傻小子，会演变成一个喜欢另一个。而自己作为这“另一个”，竟然毫不知情了那么久，竟然上演了一出爱恨纠葛的桥段，竟然在桥段过后，就这么又好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好，能好多久，或者会不会在某个时候好过了头。

    转眼，日子就过了一个多礼拜，教师节近在眼前。

    左宁宇挺高兴。

    这一段时间他和李熠龙相处正常，课也都上得顺利，儿子开学了，滚回了学校，每天的饭桌上就只剩下他和爸妈，下班后的时间，他过得清静至极。

    多好啊，他就喜欢这种风平浪静的感觉，一切都是正常的，顺理成章的。

    九月十号当天，只有半天课，赶巧上午最后一节有他的课。不过这都小意思，他不在意，反正下了课，吃个饭他就回家歇着了，顶多了就是想想下午是不是该去一趟超市，把下半个月的生活用品都买一买。

    “左老师！”突然一声招呼，把他从已经开始列购物清单的思路里拽了出来，回头看，是体育委员。

    “跑完了？”他问。

    “啊，跑完了。”多少有点气喘吁吁的高个子男孩儿走到近前，“集合吗老师。”

    “集合，你先带着做做舒缓动作。”

    “哎，然后呢。”

    “然后你叫几个人上器材室拿篮球，先全班做做球类练习，然后带到篮球场，咱们今天打个小比赛。”

    “好嘞！”一听打球，还是比赛，明显是运动队的孩子眼里放了光，活蹦乱跳跑去带队了。

    左宁宇也准备跟去，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个声音拦住了去路。

    那是个清脆的，年轻的，女人的声音。

    回头看，一个穿着藕荷色套裙的年轻女老师正朝他走过来。

    看着眼熟，谁来着……？

    “左老师，我是这班孩子的班主任。”那姑娘笑得挺活泼，一脸的讨人喜欢，“您还记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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