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平静得可怕。“公公心软了?还是公公忽略了那丫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狡诈?”
“不,不,老奴是老眼昏花,既然殿下看得真真切切,老奴也不敢存有妇人之仁。”说完,福公公面向石阶,提起嗓子说道:“不中用的两个奴才,这差办若是不好,仔细你们的皮”
这无疑是个暗示,掌刑的太监一咬牙,板子狠狠落下。
没数到一半,已打得秀兰皮开肉绽,冰凉的雨水瞬间冲尽了汨汨而出的深色液体,随着身体的轮廓淋漓地滑下,天色如墨,那触目惊心的深赤色不知是染红了地面,还是溅上了两人的衣角。
秀兰终于在剧痛中顿悟,暗忖今晚若是不给赵王一个满意的答案,他便要置自己于死地,但若是吐露实情,自己是不必说了,家人也必定遭遇灭顶之灾,两相权衡,她忍不住尖声惨笑起来:“殿下,你好狠的心呐!今晚你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什么都也不会说,什么都不敢说......啊。”
又是结实的一板砸下来,她咯出一口血,欲说的话就此中断。
卫逸漂亮的唇角微向上扬,明显对秀兰的坚持感到不悦。
“好大胆的奴才,竟敢口出狂言,犯上不敬。给我打,给我重重的打。”秀兰最后那一句话令福公公听得心惊肉跳,此刻他才慢慢定下神来揣测:想必是秀兰知晓了某种惊人的内情,一旦泄露,其结果必定惨不堪言,宫中奴婢要讨得主子欢心并不容易,这秀兰必是个聪明女子,但纵然长袖善舞,亦始终孤立无援,是以她宁死不肯吐露实情。
那么,这内情怕不仅是校场上朝阳公主惹下的风波那样简单了。
想到这里,他素来刚硬老练的的心也不由抖了一下,不经意打个寒噤,于是转头向赵王看去。
卫逸眉头一蹙,摆手制止了内侍,缓步移向殿外,森然道:“秀兰,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轻重,那让你不敢吐露实情之人能做到的事情,相信我也能做到。”
秀兰本已合上双眼,闻听此言,浑身一颤,慢慢张开了眼睛,直直逼视着他的脸,好一会,方才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正欲开口时,一股尖锐无比的哨音蓦地划破夜空,她脸色巨变。
卫逸心念骤转,猛喝道:“按住她。”
两名内侍慌忙去捉她的胳膊,谁知她却爆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也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迅捷无比地推开内侍,跌跌撞撞的沿着长径快速奔跑,嘴里喃喃自语:“我没说,什么都说,娘!放了我娘……”
“轰”的一声巨响,闷雷自天边炸开。
卫逸紧盯着秀兰的身影,狭长美丽的眼睛突然掠过一丝幽冷,福公公仿佛感觉到了,吓得他打个寒噤,身体起了一阵可怕的战栗。卫逸好像丝毫不知自己在黑暗中沉默不语的姿态已令身边之人感到不安,反而唇角上牵,淡淡一笑,命道:“我要活的。”
“是。”内侍不敢怠慢,飞快追去,转瞬便消失在雨夜中。
窗外雨打芭蕉,春寒正浓,室内却暖如温泉。
卫悠左手持杯,轻轻品茗,右手拈着一枚玉白晶莹的棋子,不加思索,直落棋盘。
与她对弈的乃是东宫太子妃,仲孙问梅锦衣华服,眉宇间自有三分书卷清气。待卫悠落下这一子后,她展眉微笑:“这次是我输了!”
卫悠站起身子,懒洋洋地舒展身子:“皇嫂,承让了。”见问梅柔柔一笑,开始摆弄棋子,便张大眼睛,唉呀一声,拉住她衣袖,似笑非笑地道:“知道我为何会胜么?”
问梅不解摇头。
“因为你心不在焉。”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太子哥哥还在等你回去呢,这几日,你一直在陪我,宽慰我,就与小时一般无二。其实我心里明白,今天的永宁公主仅仅是一个苍白无力的封号而已,你怕我为此生闲气,是么?我不会生气的,现在夜已深,你快回去吧。要不,太子哥哥可要怨我这妹妹太会粘人了。”
问梅双颊不觉晕红,眸中虽有薄嗔,面上浅笑依然温婉可人,她伸指轻点卫悠眉心,“你呀,还是喜欢拿我开玩笑,没个正经。”
“皇嫂,你生气都这般美丽,唉,太子哥哥可真是幸福,有你这样一朵解语花相伴。”卫悠笑呤吟将问梅推至门旁,命侍女小心侍候。
但还未来得及开门,便听见眠月宫外的太液池畔惊叫与苛责之声融成一片,嘈杂喧哗。
她心下一凛,不待侍女们动手,自己已拉开门,只见当值的几名内侍与宫女正窃窃私语,见她出来却又顿时噤声。
才被指派到眠月宫的侍女素心已抢先道:“那边怎么了?”
初时无人应答。素心只得再问,最后一个内侍颤声道:“听说,听说朝阳公主的近身侍女秀兰投水自尽了,就在太液池里,福公公正命人打捞呢。”
突然,又一声闷雷划过静谥的夜空,在如墨的天边点亮一束巨大的白光。
问梅掩口惊讶不已,卫悠则透过空朦的雨帘,如墨的天幕,随着内侍指出的方向望去,神情沉郁,一则是惊,一则是忧。
翌日清晨,禄公公满面笑容地走入眠月宫,几个小太监郑重其事捧上卫贤送来的玩器,恭敬地跟着。
卫悠对玩器并不感兴趣,但也不得不强作欢颜,收下道谢。末了,禄公公含笑自袖中取出一张墨绿色的烫金贴,双手奉上:“公主,这是大将军让老奴转交的。”
她接过后轻轻展开,一行恣意霸气,不拘一格,且又风骨凌历的熟悉字体随即跃入眼帘。
今日午间,
佳酿相候。
她错愕之后,不由失笑,永宁公主与威远候关系暧昧的传言早已朝野尽知,明明已是满城是非了,他非但不知避嫌,还如此郑重其事地下贴请客?难道他真不惧流言,亦不怕损己清誉?
“请公公转告大将军,贴子我收下了。”她抬眸问道:“昨晚出了什么事儿?好象闹了大半夜。”
禄公公闻言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諯详她,见她脸色如常,方才压低声音道:“没什么事,翠微宫的一个宫女投水自尽,奴才们不知轻重,扰了大半夜,公主昨晚未能睡好么?”
她尚未回答,素心抢着道:“公主常被恶梦困绕,不能好好入睡,禄公公,要不传太医来为公主瞧瞧?”
“不必传太医了,我很好。”她摇头拒绝。“只是离开太久,有些不习惯罢了。”
禄公公离开后,眠月宫里悄然无声,静得連针掉下来也清晰可闻。素心是个活泼的宫女,她一边给卫悠讲着宫中近年的趣闻,一面为她梳妆。
卫悠静静倾听,报以淡淡微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她是真心喜欢素心这心直口快的丫头。
“公主,大将军是要请客吗?”
她摇摇头,亦觉奇怪。
待梳洗完毕后,她便在素心的陪伴下步出眠月宫,沿着花径走到北面的太液池边,东首一带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掩映着,别有一番韵致。
面对脱俗如斯的佳景,她只觉心神俱,满怀愁絮亦为扑面的清风吹散,正欲好好欣赏一番,素心却突然拉住她,脸色变得苍白,欲言又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9.水魅
9.水魅
“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
素心尚来不及回答,林中便传出幽幽女子的声音,似乎在念什么古句,她忍不住缓缓上前,仔细倾听。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清幽的竹林中,一个素衣女子背倚着一竿青翠欲滴的亭亭碧竹,长及腰间的青丝披垂,面庞轻仰,目望天空,口中喃喃自语。
“魂踰佚而不反兮,形容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女子的侧面略为憔悴,不过三十六七岁,面容极为美艳,只是目光有些呆滞。
原来是“长门赋”,她心底暗暗叹息,多半又是那宫失宠的妃嫔,正待退回,脚下却不经意踏入一片干枯的落叶之中。
“沙沙”几声轻响,顿时惊动了女子,她倏地转过头来,眸中带着受惊的惶惑神情,看着两位‘不速之客’,下意识退后好几步。
卫悠望着那张曾经光彩照人的面庞,难以置信地失声惊呼,“玉妃娘娘?”
眼前这令人生怜的女子便是那艳冠后宫,风头一时无两的玉妃吗?记得当年她常邀母亲赏花,那时是何等风华动人。
或是看清了她的样子,玉妃款款步出,移步时如流风临波,一身素净却也整洁的衣初轻扬,一举一动皆如昔年一般气度优雅。
待玉妃靠近后,卫悠薄施一笑,极为恬淡从容,便在她欲更近一步时,素心低低道:“公主小心,她疯了。”
她闻言一怔,便在这一瞬间,玉妃盯着她的目光变得十分恶毒,隐有一丝恐惧,脸色变得狰狞不堪。
素心颤声说:“公主,我们还是走吧。”
卫悠被她盯得极不自在,本以为是素心口中那“疯”字刺激了玉妃,点头道:“好,我们走,。”
谁知玉妃突然发出一連串尖锐的笑声,冲着她们走过来。
“你这鬼魅怎么还来缠我,告诉你,我不害怕,以前不怕,现下也一样不怕。”玉妃那双无神的眼睛充满了怨毒,死死盯住卫悠,一步步迫近前来。
“我不怕你......,我不怕。哈哈,哈哈哈”
“我是永宁......,”她只觉得背心一阵寒冷,正想转身离开已是迟了一步。
素心硬着头皮挡在二人之间,苍白着脸庞,勉强笑道:“玉妃娘娘,这是永宁公主,不是什么鬼魅呀,你好好看看清楚。”
玉妃半眯着眼睛,似乎想凭借着林间微弱的光线看清楚卫悠的样子,好一会,她爆发出几声凄厉的惨笑,喃喃道:“是你,是你!”
笑声未息,她猛地一下推开素心,扑上去便卡住了卫悠的脖子,尖声大叫:“我捏死你这鬼魅!”
这一下猝不及防,卫悠只觉喉咙一阵剧痛,連呼吸都困难了,只得拼命挣扎,但怎知神智不清的玉妃力气居然大得惊人,任如何用力亦无法掰开她的手指。
突逢如此变故,素心吓得面无血色,她飞快使劲拍打玉妃的后背,口中大声呼救。
玉妃眼睛放着兴奋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力气越来越大,卫悠只觉难受之极,呼吸愈加艰难,几乎快要昏过去了,挣扎也渐渐无力。
不知为何,洛少谦那张坚毅的脸庞自逐渐空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蓦然间,玉妃钳制着她咽喉的手松开了,她咳了几声,身子软了下来,素心惊呼一声,转身便想扶起公主,自知眼前人影一晃,长身玉立的赵王卫逸已先她一步搀起惊魂稍定的卫悠,平静却也冰冷地回头斥责道:“你在宫中当了几年的差?如此不知轻重,竟敢将公主带到此地?”
“是,奴婢知罪!”素心委屈地应道。
“别责怪她,是我自己走进来的。”卫悠略一定神,轻轻抬起眸子,眼前的卫逸亦正望着她,片刻前的冷漠的脸庞上竟显出些许柔和,只见他略略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护住渐已安静的玉妃,轻言:“母亲,大白天的那有鬼魅,别吓自己了,我送您回宫好么?”
玉妃紧紧捉住卫逸的衣袖,躲在他身后,吃吃笑道:“是呀,我看错了,哈,哈哈哈,她不是鬼。”笑声甫息,她便叹息起来,幽幽道:“可是她们长得好象,象极了,我是不小心认错的。还记得,那一年的元宵夜,雪下得特别大。一朵,一朵,宛若因风而起的柳絮,漫天飘落。黄琉璃瓦、青砖地、铜鹤、日晷……都染上了银白的颜色,御园中的梅林忽然株株盛放,整个后宫都是暗香浮动。我和她约好了一起赏梅......”
“母亲,不要再说下去了。”卫逸忽然打断,沉声道:“您累了。”
卫悠惊惶地看着目光阴郁的卫逸,再看看神情恍惚的玉妃,一个疑问慢慢浮上心头。她依稀记得母亲病逝时,她不过四岁而已,那一年元宵夜里,母亲应邀赏梅去了,当时洛夫人陪着年仅七岁的她与少谦,为解闷,她们在宫里放了好多烟花,因为母亲不在,她还深深遗憾,夜深了,洛夫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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