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圆沙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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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狠狠望着虽被蒙上双眼却依然意气风发的劲敌。

    眼看易即将抬臂开弓,这一箭他只要射落桃花,那便再无任何转圜余地。洛少谦只觉胸中气血翻滚,几乎快要炸开了,他的潜意识不知不觉间牵动了目光,卫悠苍白的脸庞霎时无比清晰地投影在眼帘里。

    她在强自镇定?

    他额际的筋脉隐隐跳动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易已箭在弦上,并且准确判断出她所在的位置,眼看就要对她射出。

    突然,他唇角上扬,手臂猛地一抬,在众人意外的惊诧之声中,箭离弦呼啸而去,奔向天空,跟着他双臂垂下,将弓抛于地面。

    洛少谦心下顿安,骤然放松之后,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阵乱晃,他急促地喘着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卫悠,冷汗大颗大颗冒出来。

    卫悠对易此举颇为觉意外,本以为此次自己是非死即伤了,谁承想他却故意将箭射向天空。

    两人易边再战,她忍不住扫他一眼,只见他一把扯下面上绸布,直直盯住她。

    她并无半分欢愉之色,反而秀眉轻蹙,好一会才抬首回望他,眼眸却一如往昔的清澄,轻轻说道:“我们仍是对手,所以,我不会承你的情。”

    易哈哈一笑,坦然道:“公主多虑了,我自问无必胜的把握,面对如此绝代佳人,又何必暴殄天物呢。”言毕大步迈向她先前所立的位置,并将一朵桃花别于发中。

    侍从递上一副小巧精致的弓箭,卫悠接过之后,也不试开,右手自然一举,环视全场。

    “大燕永宁!大燕永宁!”

    苏哈齐脸色发白,冷汗大颗颗冒出,他不停地以袖拭汗,眼睛死死盯着卫悠,显然十分惶恐。卫逸看在眼里,疑云顿生,这个易到底是什么人?若真的只是一介随从,那么苏哈齐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

    而易负手立在那里,面色深沉得一如波澜不兴的大海,任何人都无法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一片喝彩声中,卫悠任侍从蒙上双眼,微微侧身,凭着脑海中的记忆,判断出易的站位,拈弓搭箭,姿态优美之极。

    “我要射这一箭么?刚才他分明是箭下留情了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咻’地一声轻响,箭羽闪电般自易的颊边划过,留下一道明艳无比的血痕。

    她一笑收弓,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飒爽英姿中透着优雅柔美。

    校场一下子又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她深吸一口气,明亮的大眼睛还是如幽谷澄湖一般清澈,望着洛少谦,扬眉轻巧微笑。

    易缓缓靠近她,漫不在乎地拭去渗出的细细血珠,笑道:“公主又一次赢了!想不到大燕女子亦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和转念间的杀伐决断,丝毫不亚于男子。只是汉人有句古话说得好,事不过三,相信命运之神不会永远庇佑公主。”

    “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她真心的微笑,转向洛少谦,不急不徐地宣告:“看见了么?和局。少谦,大燕与圆沙的胜负还是得由你来决定。”

    第二章 燕宫水魅 8.血夜(上)

    惊心动魄的校场比箭终于以平局公告天下,卫恒虽觉不甘,可这已算是最佳的结局了。

    后短短几天中,圆沙使者苏哈齐请辞归国,卫恒大度地应下了之前圆沙可汗所提的要求,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遣赵王操办各项农器铁具,而非众臣子期望的东宫太子。

    洛少谦经过短暂休养,身体渐渐复原,但一个令大燕朝野为之惊心的消息自崔太医细究当日病况后不径而走。

    “听说,威远候的酒里有问题。”

    这日傍晚,宫中的侍女们闲来无事,纷纷聊起近来这最火热的话题。

    据说朝阳公主所居的翠微宫连日来被禁军把守,福公公奉命带走了其贴身侍女秀兰,转交太子细问原由,其间贤妃为见女儿一面,苦苦哀求卫恒,可惜未能遂愿,只能终日以泪洗面。

    只是一晃两日过去,秀兰始终坚称毫不知情,太子为人和善,不忍用刑,只是据实禀告。燕天子闻报后脸色铁青,半响无语,后怒极而笑,只道:“太子软弱如羊,待朕归天之后,面对这满朝狼般重臣,太子欲如何驾驭?”太子当即面伏于地,叩首泣道:“儿臣无用,父皇息怒!”燕天子连连冷笑,拂袖而去。

    夜悄然来临,春雨随风敲窗。

    一间僻静小屋宛若一位退尽芳华的美人,婀娜在大燕皇宫的一角,一名内侍一手撑伞一手提着灯,走过阴沉沉的长径,缓缓推开了房门,他身后紧跟着两名盛装侍女,一人手托清烟缭绕的香炉,一人手托一把软椅,跟着迈入房内,恭敬地候着。仿佛为了尽兴,雨是越下越大,满天水珠尽情倾注在屋檐的琉璃瓦上,噼啪乱响。

    影影绰绰中,一个女子披头散发,面壁呆坐着,听得声响也不回头,仿若不存在一般。

    四下除了雨声,也算静谧,卫逸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入门后意态闲雅在坐在那张软椅之上,挥手命道:“弄影,你二人先行回府。”

    “是。”被唤为弄影的侍女乖巧地将香炉放下,与另外一名侍女一起,垂首退下,并掩上房门。

    他目光转向缩在一角的女子,只见她低垂着头,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失去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仿佛经历了一场骇人的大病,整个人都虚脱了。

    “你就是秀兰?”

    “是的。殿下有,有何吩咐?”秀兰仍然不敢抬头,双手绞着衣带,几乎是带着哭腔回话的。

    卫逸微微笑了,“你过来。”

    秀兰全身不断颤抖着,缩手缩脚地靠过来,想是怕极了。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注视着这张秀丽可人却稚气未脱的脸庞,不是不怜惜的。

    秀兰拚命躲闪着他的眼睛,但还是躲不掉,“殿下,求您饶了奴婢。”一颗豆大的泪珠“啪”地滴在他的手掌内。

    “别怕,你知道,此事已惊动了朝野上下,陛下既然选择在宫内询问此事,那就是要为皇家保住一丝体面,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同时保住一个小小宫女的性命。我那事事怀柔的皇兄将此事延误了两日,陛下盛怒,再没耐性等下去,今晚,我无论如何也得给父皇一个交待!”

    他和煦的微笑成功地安抚了秀兰,她望着眼睛前月宫神砥一般沉静柔美的赵王,恐惧渐渐淡了,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的问道:“奴婢不懂。”

    “不懂没关系,只要懂得实话实说就行,今晚委屈你吃点苦头,日后我必定善待于你。”

    这是赵王许下的一个承诺吗?秀兰有点受宠若惊,她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正说着,福公公忽至门外,大声向赵王问安之后便撩袍进来,身后还跟有两个高大的内侍,一抬眼见到了卫逸,又连忙行礼,笑容可掬。

    “殿下问出点什么了么?”

    卫逸淡淡一笑,对福公公点头道:“公公,深夜前来,可是传旨?”

    “老奴无旨可传。”福公公呵呵笑道:“翠微宫的宫女刚才跑来告诉老奴,朝阳公主已是两天水米不沾了,她急得什么似的,偏偏陛下听见了,立即着老奴前来听候殿下差遣,以期早些平复此次风波。殿下是知晓的,过些日子朝廷多半便要北上用兵了,威远候乃是领军的不二人选,在这节骨眼儿上关于药酒的传闻四散,怕是军心不稳呀。”

    “所以,公公就来墩促我了?”

    福公公听出赵王这话隐有不悦,便笑吟吟地道:“若陛下推测不差,想必殿下应该在今晚了结此事。”

    卫逸闻言一怔,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苦涩。“父皇到是对我很有信心。”

    “是呀,陛下可是对您抱有超乎寻常的期望。”福公公随着他的眼光看到了秀兰,语调骤然变冷,道:“你这丫头趁早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卫逸望着福公公微笑不语,眼角余光却瞟向伏在地上的秀兰,“告诉我实话,崔太医说大将军在校场饮下的酒中含有一种迷药,虽不能致人死地,却能令人服食后暂时失去动弹的力气,过量便会伤身。这酒是公主送去的,你是公主的贴身侍女,怎会推说不知情?”

    秀兰吓得全身发抖,一句话不敢说,只是用乞怜的眼神望着转瞬变得冷漠无情的赵王,“殿下,求你饶了奴婢吧,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那有胆子过问公主的事情,奴婢是真不知情。”

    “公公,你是内宫总管,奴婢连主子的事情都不上心,问什么都可以推说不知,这该领什么罪?或者她只听你的,要不,你问问吧。”卫逸微微一笑,由陈公公出面,才合他意。

    “殿下折杀老奴了,连殿下都问不出来的事情,老奴又有何能耐。这丫头即便不知,责罚还是一定要的,否则奴才们做起事来个个都心不在焉,一问摇头三不知,那还得了。”福公公转目对着身后的内侍,沉声问:“这丫头该领何罪啊?”

    那俩内侍对望一眼,再看看赵王那深沉不露的脸色,心知秀兰今晚是过不了这关了。

    但上面罪名未定,这倒叫下人犯了难,说轻了这主子不依,说重了日后有个变故,他们也要担干系,毕竟,秀兰还是朝阳公主的贴身侍女。心里一急,倒憋出一个主意,答道:“应该廷杖!”

    廷杖,这是个可轻可重的处置办法,倒正中卫逸的下怀,当即挥手说道:“也罢,就按你说的办,杖责三十!”

    “殿下当真怜恤下人,也算这丫头造化罢。”福公公转身向那两名内侍一摆手。

    那两名内侍对望一眼,诚惶诚恐地大步上来,各抓住秀兰一条手臂,即刻将她再次按于地面。

    忽然,秀兰一反怯懦的秉性,用尽全力挣脱开两人的钳制,猝然扑倒在卫逸的脚边,大声哽咽道:“殿下,奴婢记得您的话,奴婢一定如实禀告,求您千万不要忘记了。”说着面色哀戚地伏身在地,用力磕起头来,那一滴滴泪水便尽数落在地面,浸出一圈圈悲伤的痕迹。

    卫逸漠然扫视着眼前柔弱无依的女子,对那点点泪迹视若无睹,英挺的剑眉微微上挑,其间逸出一抹极浅极冷的嘲弄。

    “现下才想明白么?起来回话。”

    两名内侍松开手,秀兰顿时跌坐于地面。她垂首拭泪道:“药是奴婢倒入酒中的,可是这是公主亲口吩咐的呀,秀兰不过是小小的一名宫女,只能听命行事,公主当时也没说原由,只是让准备一壶桃花酒,后来又给奴婢一个小小的纸包,命将纸包内的药粉倒入酒中,奴婢根本不知道酒是要给大将军喝的。”

    “朝阳公主怎会有这种莫明其妙的迷药?”福公公厉声喝道。

    秀兰一凛,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眼珠跟着转了转,很快便又恢复了片刻前的惊恐之色,不住以头碰地,转向卫逸泣道:“殿下,这个奴婢实在不知啊,求你相信奴婢,奴婢只是听命行事。”

    “哦。”卫逸轻挑长眉,淡笑道:“这可是公公在责问你啊,为何求我?”

    两个掌刑内侍鉴貌辨色,均已知晓赵王心意,不待吩咐,便将秀兰拖到门外台阶下,再次按在冰冷的地上,其中一人飞快跑去取板子。

    8.血夜(下)

    8.血夜(下)

    “殿下,可要亲自监刑?”福公公含笑问道。

    “不必了。”卫逸向他淡淡一笑,撩袍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盞,就唇轻轻啜了一口,细细品味。

    福公公不敢越礼就坐,只候在一旁,不着痕迹地细察赵王面上的每一分细微变化,偏偏他目不斜视,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这般沉着委实令人叹服。

    不一会,那内侍取来了板子。

    忽然,秀兰的呼痛的声音倏响起,又尖又厉,与铺天盖地的颗颗愁雨相互呼应,在场之人闻后无不觉得揪心。

    “三,四,五,六......。”站在一侧报数的内侍故意拖长了音调,念得一板一眼,抑扬顿挫,想是欲掩住那一声声泣血的惨叫。

    “殿下......。”福公公听得心下恻然,嘴里懦动了两下,“是不是再问问?或许那丫头真是不知内情。”

    岂知卫逸连眉头都不曾牵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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