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洛少谦,不仅因为期盼,更多的是震撼,刚才他表现出的永不言败的强悍令她刮目相看。
不论他因何而坚持,都值得她尊敬。
“你......,你。”她不知说什么才好,所有的关心的词语全都凝结在喉中,无法连贯成句了。
洛少谦微微抬眼,他从那双晶莹的黑眸中体会她未说出口的关切,心口一暖,但仍然生硬地偏开头,喘息着说道:“失望了,对吗?那晚我说过......。”
“我记得,不用重复了。”她轻轻打断了他的话,眼底闪动着坚定的神采,“没人能打败洛少谦!以前没有,今日一样没有。”
“威远候,还要继续吗?”易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道。“或者换人?”
洛少谦向仲孙谋沉毅点头,示意代为出战。
“将军?”仲孙谋一怔,自知箭术比之易颇有差距,但眼下驻扎永宁皇城的神羽营中,也只有自己弓骑不俗,堪堪与其一战,可胜机依然渺茫,如果只是一般的切磋,他决不会推辞,可这是关系到大燕威望、永宁公主一生一世的幸福,他有些犹豫了,“我恐怕......。”
一抬眼,瞥到洛少谦瞬间倒竖的剑眉,顿时将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他知道,大燕战神不但要求自己是战无不胜,还一并要求自己的军士亦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示弱之语,决不能出自神羽儿郎之口。当即狠狠将余下的话咽入肚中,正待昂首应下,突然却听卫悠以平静的语调问道:“此战事关我一生,请问大人可有必胜把握?”
仲孙谋顿了顿,终于摇头。
“那么,除了大人,神羽营中有谁可担此重任?”
仲孙谋无言。
“那么,最后这一场由我自己出战!”她深吸一口气,淡定从容,仿佛已拿定主意了。“请父皇恩准!”
此言一出,全场军士哗然,整个校场如夜一般沉静。
洛少谦从儿时起便领教了她的勇气与倔强,并未感到太大的震惊,眼底闪过一丝了悟,这就是他所熟悉的长公主了。
因此,他唇畔反而挑起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奇怪的是易,他居然也笑了,“很好!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有胆识的一个!”
“或许也是最让你后悔不该轻视的一个。”卫悠说完便拂众而出,坦然面向俯视着她的父皇。
“父皇,父皇。”卫逸轻唤失神的父皇,“皇姐还在等着你答复呢。”
“去吧!朕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不会的。”卫悠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苦涩,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无畏的坦然。她从不怨天尤人,既然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她就接受,但这并不代表屈服,她现在必须放手一博,把握住自己的人生。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比箭,大燕公主的应战,进一步点燃了在场每一名军士胸中沸腾的血液,并将这股血气方刚的热情推向极致。
他们自动地扬起拳头,爆发出声势浩大的呐喊,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卫悠就在这声声豪迈的呼喊中一步一步向易盈盈踏去,当迎上他充满玩味却又灼热的湛蓝眼睛时,不知为何,她的背心渗出细细的汗珠来,无数深夜的梦魇中,正是这样一双海洋般深邃的眼睛如影随形地纠缠住自己,她心头不禁轻颤一下,但此刻情势已不容她退却。
太医想扶洛少谦离开,“将军,这里风大,您还是回府休息吧。”
他决然摇头,他要等待最终的结果,他要期待奇迹发生。他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渴望成为这场‘游戏’的最终获胜者。
卫琳又妒又恨,洛少谦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陌生但却激烈挣扎着的情愫,这是她从不曾得到过的。
自从永宁公主离燕之后,朝阳公主四个字便代表了燕宫里最娇贵的珍宝,由青涩蝶变的美丽是她引以为傲的源泉,永宁公主善乐,她便努力习舞,曼妙的身姿曾吸引过多少艳羡的目光,可是却无法吸引她从十二岁便偷偷喜欢上的“战神”。如今,这数百双眼睛却全都再次投射在她那离经叛道的皇姐身上,这如雷的欢呼也是为她而响。
她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在卫悠走过身旁时,心头暗暗冷笑一声。
卫悠仿佛听到这声冷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开始吧。”易及时熄灭了蔓延于两个女子之间,一触即燃的火星。
两名军士牵来两匹骏马待选,易并不多看一眼,只抬手示意她先行选择。
伫足在两匹马前,她略略迟疑,思忖片刻,淡然抬眸,“既然对手换了,那么比试之法不妨重新制定。”
这一举动又大出众人意料,卫贤叹息:“这个小悠,说话行事皆出人意表,这性子倒是和小时一般无二。”
卫逸回首扫了他一眼,良久,默然不语。
仲孙谋看看拼命咬呀撑着的洛少谦,希望他出言阻止,却见他忍痛的黑眸中反而蕴有隐约的笑意,心下又急又气,便顾不得场合,冲上去对卫悠急道:“公主,这可不是儿戏,要输了,你就得去圆沙了。”
她明白他气急的理由,便报以无奈的苦笑,压低声音说道:“我对箭术实在不太精通,所以,不会当这是场游戏。”
“那你还......?”仲孙谋觉得自己快要晕了。
“现在只有我才敢对这场比试放手一搏。”她紧咬下唇,故作气定神闲地宣告:“我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仲孙谋听得一头雾水,可他从卫悠的眼睛里看到了非常熟悉的光芒,以前的她眼睛里也常常闪现出这样自信的光芒。
易双臂环胸,将卫悠的神情尽收眼底,好一个骄傲的公主,或许驯服她比征服一座城池更有意思。他放眼望去,只见柳树下安置了两支箭靶,离此不过数十丈,靶上红心十分耀眼。相较前两场,要骑马射中红心并非难事,对他而言,无疑降低了难度,反觉得无比轻松,卫悠要更换比试之法,正合心意。因此纵声大笑道:“美丽的公主,你的勇气似乎用错了地方!”
她置若罔闻,只向仲孙谋命道:“那边的桃花开得真好,请大人替我摘一枝。”然后不顾仲孙谋的惊诧,转眸,明亮的眼睛定定望住易。“我们汉人有句古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愿闻其详。”
她他身边踱过,淡淡道:“骄兵必败!”
易一怔,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须臾,他抬起转为深蓝色的眼眸,正色回答:“好!好一个骄兵必败!这话我记下了。”
军士吹响号角,决战正式开始。
第二章 燕宫水魅 7.决战
倾刻,仲孙谋便摘来一枝明媚的桃花,那娇艳欲滴的粉色绽放在校场一片肃杀氛围之下,平添几丝温情,格外引人注目。
卫悠上前握住这枝她生来便深爱上的花儿,翩翩一旋,裙摆如蝶翼般轻轻张开,那瞬间的美丽立刻嚣张地搅动了凝固多时的空气。
卫恒双眉紧锁,他凝视那桃花,心头略觉抑郁。
卫悠到底曾是他真心疼爱过的女儿,这份疼爱极为纯猝,无关政治,无关社稷。她的母亲出身书香门弟,虽也是千金小姐,却算不得名门旺族,待他心爱的女子早逝之后,欲力撑这一族时,才发现其族人丁飘伶,外戚之患算是完全解除,因此他更是放纵宠溺这生平第一个宝贝女儿,仿佛是为了弥补其母未能荣耀门楣之憾。
可惜,这份父爱仅付出了短短十六载。
卫逸侧首望着神色复杂难辩的父皇,心头不觉一暖,他内心一直怨恨着的强悍父亲到底还是依赖着亲情的。
他蓦地起身,大声呼喝道:“大燕永宁!”
卫悠一怔,回首,只见她那七弟一身飘逸的月白缎袍,金线织就的苍龙劲飞,广袖随着发上金冠的长长丝绦迎风而舞,几丝略显凌乱的黑发被这风惊得急促而纷繁,偶然飞散间,唇际便现出闲雅的笑意。
这一刻,卫逸是偏向着她的,可他是赵王,即使他如何在乎血缘之亲,与父皇一样,他的心里还是更重视江山、社稷,在江山社稷面前,亲情又能占据多少分量?
这重重风波,如同一座座的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压得她近乎窒息!偏偏她却要假装从容。
她忽然觉得双眸瞬间已有潮意,便仓促仰面,朝着洛少谦与卫逸都无法看见的方向,淡淡举袖,似在抹去颊边的水痕。
校场军士似有所触动,待赵王声音一落,立即山呼海啸般应和。
大燕永宁!
大燕永宁!
大燕永宁!”
她亦笑了,然后面向易,朝他挑衅地扬眉,轻抿双唇,神情高傲,见他报以微笑,似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不由恼道:“第三场我们换种新鲜的玩法。”
他仍然含笑,自负箭法高绝,并不在乎如何比法,点头称好,“这里是燕国校场,我是客,公主是主,自然是客随主便了,敢问公主有何提议?”
卫悠摘下一朵桃花,抬手插入发间,“看见我发间的桃花了么?她就是你的目标。若你在百丈之外开弓射落这朵桃花,便是胜了。”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挑眉,冷道:“当然,我会命人蒙上你的双眼。”
此言一出,苏哈齐脸上勃然变色,如此苛刻的条件,试问世间谁人能做到?这不是变相地耍赖么?可是这偏偏又令他无法反驳,谁让易事先便将大话搁下了呢?他心下大急,忍不住向易看去。
易一脸镇静,只是笑容在慢慢收敛,“公主,你这不是比箭,而是赌命!”
“说得不错。”她点头,大方承认,目光灼灼地迫视着他,“既然理解得如此透彻,也省了我不少力气去解说。”
言罢,向洛少谦深深看了一眼。
四目交投的那一瞬间,洛少谦突然觉得心底拉得最紧的一根弦蓦地跳动了一下,弹奏出一个柔和的音符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片刻前的狂燥,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笑容却未能忍住。
随着洛少谦笑容加深,易却越来越无奈,与永宁公主比箭,本就是胜之不武的事情,胜,亦是脸上无光,不过他尚可当做游戏玩玩,只是当比箭居然演变为赌命,挑战之人还是这样一位娇怯怯的天之骄女,无论结果如何,传扬开来,均是一场笑谈,因此,他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怎样?”卫悠不紧不慢地道:“我的提议还不错吧,若你胜了,便是名满天下,圆沙之名将威扬四海。”
易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回应着她的挑衅。
“或者,你没有把握?”她双眸亮了亮,“那么,就烦劳勇士先做一次箭靶可好?”
苏哈齐面色越来越沉,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易身份何等尊贵,可在燕人眼中不过一介白丁而已,若他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稍有差池,伤及燕公主一丝半毫,燕国上下岂会干休;然若让公主先试身手,闭上眼睛一通乱射,易多半不死也伤,圆沙使者中还有谁能与她比试,岂不也是落败?
算来算去,都是燕人占了先机。
等待中,阳光渐隐于云端,天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校场军士气定神闲,手中长戈如林,细风游走于刃端,肃杀之气环绕全场。
易依然站在那里,不言,不动,沉吟片刻,方才道:“不必,圆沙勇士岂会畏首畏尾。”
本以为易会骄傲得不可一世,谁知他反而眼神凝重,并无半分飞扬轻狂。
或许是他窥知了她的心思,易唇角上扬,一面冲她点头微笑,一面等待侍从为他蒙上双眼。
“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她淡淡问道。
他闻言立即盯住她弧线清秀的侧面,目光中似有一簇灼热的火苗在跳动着,放肆地笑言,“我喜欢征服一切高高在上的东西,包括女人。”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除了卫悠,其他人都没听到。
“混蛋!”她斥道,一旋身,将他彻底甩在身后,前行百丈之处站定。
洛少谦从她又羞又恼的神态中感应到易所说的话,手指骤然弹动,想紧握拳头,却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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