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衣。这衣服的某一任主人大约是个零碎物品的收藏癖，给这可怜的衣服从上到下缝满了口袋，看起来糟透了，不过对于安迪来说已经够好了。

    他像一只灵巧的夜行动物一样，迅速地转过小巷口，刚刚转了弯，在旁边没有灯光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听上去友善的简直愚蠢的招呼；“嗨。”

    而安迪被这毫无预兆地一声惊得几乎跳起来，“操！”他破口大骂道，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他妈的在那儿装神弄鬼，就算你是蝙蝠侠老子也能干死你！”

    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地显现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对此持怀疑态度。”来人用一种不合时宜的愉悦口气回答他。

    如果不是他还带着那副即使在流浪汉眼里都土得掉渣的眼镜，安迪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突然之间就想哈哈大笑，他操蛋的幸运日显然还在延续，不然他想不出任何这个他下午刚刚劫掠过的蠢蛋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然后他想起来他下午其实没抢过这家伙，他只拿走了另一个傻瓜的钱包，于是他突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了。没错，别管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该他的东西自己送上门来了而已。

    那蠢材现在站在老安迪面前了，安迪兴高采烈地就准备动手了——可是等等，有什么东西不对。

    安迪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老天这不可能，天底下没第二个人会带这种傻得简直活该下地狱的眼镜了。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如此地不同，他一点都没有攻击性，没一个有他这种魁梧身材的男人会给人这种平静的感觉。但他也不软弱，他腰板笔直，两手在胸前交叉，简直就像是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光芒万丈的大英雄一样胸有成竹。安迪保证如果他下午看起来就是这个模样，自己在动手之前绝对得好好考量一番。

    而这男人仗着身材高大正从上面俯视着安迪，他脸上既不惊讶也不恐惧，好像就是专门在这儿等着逮可怜的没牙老安迪的——这怎么可能呢，这家伙又不是猫，隔着几里都能闻到安迪身上的耗子味。可安迪却像只闻了猫味的耗子一样紧张起来了，他猛地把一直塞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威吓性的挥了一把紧紧攥在手里的刀，龇开嘴露出最凶狠的表情说：“我猜，你大概愿意用你的钱包换你的小命？在我看来，这可是一笔挺划算的买卖。”

    他说完就被自己绝妙的幽默感逗得哈哈笑起来，然后对面那个大个子也笑起来，他把抱着的手放下来，看起来挺轻松地插进他长外套的口袋里，说：“我倒有个更像样点的交易，我把我的钱包给你，作为交换，你得把下午拿走的那个还回来。”

    安迪的笑被硬生生地卡在脸上了，他都不知道要露出什么表情才算是正常的反应了：这男人绝对他妈的脑子坏了。他可不是那种恶心兮兮的反刍动物——他为自己还知道这么个高级词汇而骄傲——已经吃下去的东西还能吐得出来吗？于是在愣了片刻后他换上一个自认为最可怕的笑容，露出他没有牙齿的牙床，咆哮道：“你最好给我收起你那点小聪明！把你的钱包给我，不然给你好看！”

    对面那大个子耸耸肩，“好吧，”他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起来谈判破裂了，我们得换种方式解决问题。”

    然后、然后的事情就像一个梦了——别人一定会说，哦可怜的没牙老安迪，他一定是嗑药太多以至于出现幻觉了。可他知道那不是的，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他真的没法说出那大个子是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他身后并且用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制住了他，他也不知道那把跟了他快二十年的刀子怎么就落在地上被人一脚踩成了一团废铁。接下来那大个子直接把手伸向他大衣左侧第三个口袋掏出了那个安迪今天下午抢走的皮夹，尽管它已经空空如也——老天啊他怎么知道的，毕竟这狗屎衣服的口袋多得连安迪自己都不记得把那该死的战利品在哪了。

    接着大个子就放开了他，那人把皮夹随手塞进了裤子口袋，转身就准备走了。而安迪就像个没用的娘们一样动都不能动，眼看着这人离开，他想要跳起来冲上去给这小白脸一记老拳让他尝尝厉害，可他的腿在抖，他抖得像个失禁的老人一样停都停不住，他承认他因为这人的离去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看起来傻得可怜的大个子居然又转过身来了，他想起什么似的舒了口气，“我还忘了件事。”他说。

    没牙的老安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花样。然后这人就向他走过来，看起来轻轻地、轻轻地冲着他松弛的肚子来了一下。而安迪立刻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他的内脏纠结，他的肌肉扭曲，他整个人都在尖叫，倒在地上滚得像个卑微的虫子。

    “抱歉，这已经是我最轻的拳头了。”安迪迷糊之中听到了这么一句，还他妈语调真诚的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正痛得像抱着一个烧红的铁球，他可能真的会相信这人的鬼话也不一定。

    而那个既像天使又像魔鬼的男人这回是真的走了，他居然还没忘了抛下一句：“这下我们两清了。再见，先生。”

    再见你他妈的鬼，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称为“先生”的安迪想，我他妈的见鬼也不愿意再见到这个比鬼还要恐怖的男人了。

    【注8】h.i.p是个缩写，戈登把它连读了，hip就是臀部的意思，不过在这里他用的是ass，具体什么意思，同志们可以细细体味。。。

    14

    如果不是因为超人，克拉克知道自己宁愿看着报纸上各种关于布鲁西宝贝儿的花边新闻也不愿意离开哥谭。可是新奥尔良的飓风在呼唤着他，而超人这几天出现的频率实在低得过分，至少救助上树小猫之类的新闻已经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这次他不得不去。

    结果他在新奥尔良意外地遇见了自己的同事。“维克托。”他惊讶地说：“我不知道你也在这儿。”

    电子人耸了耸肩膀——凯尔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个动作的，他有点不情愿地说：“嗯……我爸最近在这儿有个项目。”

    他不肯再多说了，而凯尔想起了蝙蝠侠的话，电子人似乎跟他家人处得不怎么样，考虑到他的外表的话，你很难想象他其实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他正面临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所共同面对的家庭问题。想到这里凯尔开始觉得庆幸，至少他自己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烦恼过，玛莎和乔纳森都是非常温柔的人类，而这种温柔如此完美的复制在了克拉克的身上。

    凯尔的一时失神造成了尴尬的沉默，而电子人清了清嗓子，有点迟疑的开口说：“你在这里做什么，超人？”

    一个明显是为了找话题而生的蠢问题，换成蝙蝠侠肯定会得到一番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凯尔是个难得的好脾气，他微笑着说：“要我说的话，是工作。”

    电子人似乎有点为难地歪了歪头：“抱歉，可是……你把拯救世界称为‘工作’？”

    凯尔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笑了，他温和地看着电子人，愉悦地回答他：“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那种字面意义上的、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时候的工作。”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他的话让电子人有了短暂的迷茫，他的脸上显然空白了几秒钟，凯尔几乎能听见他身上的机械高速运作时的声音，然后他恍然大悟，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哦，老天！别告诉我你是那个意思！”

    而凯尔终于大笑起来：“我猜我就是那个意思。”

    “可是，”电子人依然保持着嘴大张的模样，看起来滑稽可笑，终于有点十几岁男孩该有的表情了：“可是你都不带面具的！我们都以为你跟神奇女侠一样。”

    凯尔摊了摊手：“我难道没有告诉你们超人还有变形的能力吗？”而当他看见电子人露出一脸惶恐的表情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得太过了，电子人也许在想象里把他当成了某种可怕的外星软体生物。于是他马上补救说：“噢，抱歉。我开玩笑的。我猜是因为没人会认为他们身边的某个朋友能在天上飞或者能举起一辆汽车。”

    电子人看起来似乎放轻松了些，而他好奇地问：“这么说，你确实有个普通人的身份？工作？什么样的工作会让你来这儿？”

    凯尔毫不在意地回答他：“如果你答应保密的话，我会告诉你我其实是个记者。”

    “记者？”电子人看上去简直不能再惊讶了：“这么说你没把我们的事写上八卦版吧？”

    这会儿凯尔又大笑了：“这你就放心吧，我负责的可是时事版。”

    电子人看上去仍然没有从这过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不过后来凯尔怀疑他大概是在用他无所不至的信息网络在检索关于自己的小小花边。因为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这么说那些消息是真的？你和那个女记者？哦，别告诉我你跟她在一座办公楼上班。”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凯尔结巴了，他怀疑自己的脸红了，因为电子人脸上露出明显饶有兴味的表情，天知道他顶着半张机械化的面孔是怎么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的。“噢……噢，我跟她是同事，没错……不过报纸上说的那些可不全是真的。”

    而电子人像任何关注八卦的美国人一样立刻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这么说她真是你女朋友？”

    凯尔庆幸他用了“女朋友”这个词而不是“马子”，不然他有可能会立刻落荒而逃，他现在只能立刻摇头否认说：“不，她不是。”虽然我不否认我是真的爱过她。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来到哥谭，他有多久没想到过露易丝了？

    情况不知怎么就从一个战友间例行的招呼发展为超人的感情生活大探索栏目，凯尔保证如果这真的登上报纸，佩里会为此疯狂得脑溢血的——万幸他没有一点把自己小小的私人生活公之于众的想法。不过面对电子人，偶尔聊一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凯尔确信他会守口如瓶，他看起来就是那么正直的一个年轻人。所以他也不介意电子人继续追问：“那好吧，我换种问法，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凯尔立刻快速地回答：“没有。”他有些庆幸自己对于这个问题不用说谎。而下一秒，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起了布鲁斯。

    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没办法阻止自己的大脑自行描绘出一幅鲜活的画面。哦，布鲁斯。他的蓝眼睛既温柔又冷酷，凯尔从来都没见过有其他任何人有这样的眼睛，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在钢板之上流淌的海水。他的脸棱角分明，立体的像上天最完美的恩赐。那张鲜润的嘴唇又薄又柔软，正好弯成一个适合亲吻却又不失距离的弧度，就好像佩里经常抽的那种雪茄，暗火燃烧之下冒出的是淡漠的烟草味，放在佩里身上没人会想入非非，但布鲁斯就是有本事把这变成一种冰冷的性感。还有他苍白又紧绷的皮肤，凯尔简直能听见血液在他皮下流淌的声音，美妙的好像一首情歌，让人忍不住想要吮吻他，撕咬他，在他的脖颈上留下永不消退的印记……

    拉奥！凯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在想些什么？

    电子人看见超人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就消退了下去，那张又英俊又和善的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却又无可避免地笼罩上一层惊恐，让他看上去不免有些可笑。可是老天，什么事情能让超人看起来可笑？又是什么事情能让超人觉得惊恐？

    那外星人现在看起来坐立不安——你知道，对于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人来说能把这种感觉通过肢体动作传达出来可是极其不容易。而电子人觉得自己最好是马上消失，他直觉自己的问题直接导致了超人现在的失常，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儿冒犯了他。

    “抱歉。”最后还是超人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先的镇定和温和，虽然他脸上还带着那种紧巴巴的表情：“我想我得回去，呃……赶稿。”他紧张的笑了笑，似乎为自己拙劣的借口而感到羞愧。

    电子人可顾不了那么多，他立刻顺水推舟地回答：“好的，超人。工作顺利。”然后他马上发现自己声音里带着不该有的如释重负，值得庆幸的是超人现在似乎没功夫来关注这些，他看上去心烦意乱，只简单地道了一句“回见”就用自己根本看不见的超高速离开了现场。

    凯尔回到了哥谭。真可笑不是吗，他到哥谭不过才几天，竟然就已经在心里把这里当做了他另一个归属，而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座阴森又血腥的城市本身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现在，他终于能够为自己昨晚的愚蠢举动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去找了那个抢了布鲁斯皮夹的流浪汉，还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报复性地给了他一拳，结果就是拿回了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皮夹。

    我现在脑子不清楚，凯尔想。所以他像一个脑子坏了的人一样放纵自己，放纵自己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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