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布鲁斯猛地站起来,克拉克简直怀疑他要扑过来掐住自己的脖子,然而他没有。
“跟我来。”他恶狠狠地说。
片刻之后他们开着一辆黑色雪佛来驶出了庄园大门,这种过于低调的代步工具明显不是布鲁斯?韦恩应该有的,更别提它还破破烂烂,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布鲁斯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在车窗上,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看上去就是一副不想多说一个字的样子,而克拉克根本搞不清他想干什么。他只有茫然地看着窗外,看着车子渐渐驶出了主城区,周围的高层建筑开始减少,他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哥谭城的边缘。
布鲁斯毫无预兆地踩了刹车,克拉克因为没有准备差点一头向前栽去,“嗨!”他有点恼怒地喊,而布鲁斯面无表情。
“下车。”他命令说,俨然一个简装版蝙蝠侠。克拉克发现自己的意志毫无抵抗地屈从了,因而不得不再次承认蝙蝠侠确实是正义联盟里最可怕的成员,哪怕他穿着休闲服也一样。
他跟着布鲁斯拐进了一条小街,街上非常冷清,一排店面只有两家开着门,并且在白天也显得黑灯瞎火,根本看不出里面卖的是什么玩意。其他店大多拉着卷帘门,门上全是粗劣的涂鸦,十有八九都是血淋淋的骷髅头。也有的是些难以辨认的文字,克拉克仔细地辨认了其中几处,发现都是些下流至极的脏话。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条街仅有的几个人全部都在盯着他们,包括一个牙齿掉光的流浪汉。他忍不住朝布鲁斯看去,布鲁斯和他都穿得很随便,但是比起这些套着破烂夹克,踩着开口板鞋的人来说,他们简直就是衣冠楚楚,而且与这里格格不入。克拉克感觉到更多的视线从暗巷和沿街窗户中投射过来,而其中蕴含的毫不掩饰的恶意让超人都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布鲁斯的手就在这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小臂,那热度让他不由得颤抖,而布鲁斯大概以为他在害怕。“跟紧我,”他低声说:“别大声说话,也别看任何人。”他就这么一路拉着克拉克穿过了这条街,谢天谢地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们的麻烦,也许是拜他们都足够魁梧的身材所赐。
“这里就是哥谭的老城区。”他们转入一条没人的暗巷后布鲁斯停下来,即使是在白天这里也黑得吓人,克拉克很想提醒布鲁斯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但是布鲁斯没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在我们都还没出生的年代里这里曾是全美国的荣耀,这里的每一片砖瓦都见证过黄金时代的辉煌,而在我父母的年代,这里已经衰落得再看不到一点过去的影子了。”
他伸手去抹了一把粗糙的墙壁,不在乎手心细微的刺痛,他看着手上沾着的泥灰就像在看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然后继续说:“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法外之地。这里的每一个人除了偷窃和抢劫之外不会任何其他的谋生手段,警察不会进来,因为这里到处是没注册过的黑枪,谁也不知道会从哪里飞来一颗枪子打爆他们的脑袋,而毒品不过是这里的调味料。”
“而我的父母,不肯放弃这里。你大概知道,我父亲是个医生,他始终有着一个医者天真的慈悲,我记得他曾经跟我说过,‘布鲁斯,这里的人们不过是生病了,而你不能因为你的某一部分生病了就把它彻底丢弃掉’。我父母试图改变这里,讽刺的是,他们最终被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流浪汉杀死了。”
克拉克震惊地看着他,而布鲁斯面无表情,他就像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在讲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悲伤故事,他试图用这种顽固的姿态证明他不伤心,但是他加速跳动的心脏出卖了他。克拉克不知道他把这痛苦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了多久之后才能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拥有这份让人苦涩的淡然,但他知道布鲁斯从不曾遗忘过,他只是让自己疼得麻木,从而可以理所当然的继续自欺欺人。这让克拉克意识到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他逼着布鲁斯再一次把伤疤撕裂,还要把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人看,而这正是布鲁斯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很抱歉。”克拉克喃喃地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试图伸手去拥抱布鲁斯。“我很抱歉。”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他敏锐的听力告诉他有人在靠近这里,而当他转过头时,看到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正攥在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个没牙的流浪汉手里。
“嗨伙计们,”他用那种滑稽的漏着气的声音威胁说:“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克拉克紧张的看着布鲁斯,他并不害怕面对刀子,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会不会触及到布鲁斯看起来已经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即使是超人也不想去面对一个失去了控制的黑骑士。而布鲁斯的眼睛紧紧盯着刀,那流浪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威慑性的挥了一下那把锋利的弹簧刀,慢慢地靠过来,瘪着一张没牙的嘴,恶狠狠地说:“动作快点!我猜你们不会想试试它的!”
布鲁斯终于发话了,他把手伸向他外套的口袋,拿出了他的皮夹,克拉克注意到那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大众品牌。他一手慢慢地把皮夹递过去,另一只手举起来示意,平静地说:“你可以把钱拿走,但是别伤害我们。”
劫匪似乎很满意他配合的态度,他走上前想要去接那只皮夹,但下一刻他突然又改变了心意,挥了挥刀子,闪着寒光的刀锋很危险地贴着布鲁斯的手擦过去,克拉克发现自己的心因此很不舒服地缩紧了。“还有你,大个子!”他吼道。
克拉克过了整整一秒钟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让他没想到的是,布鲁斯猛地横跨一步挡在了他前面,那动作看上去甚至完全是下意识的。这个出人意料的行动不知是激怒了劫匪还是惊吓了他,他猛地冲过来,一拳打向了布鲁斯的腹部——用的是那只没有拿刀的手,而克拉克因此犹豫了——布鲁斯没有躲开,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他呻吟一声弯下腰去,单膝着地,而劫匪捡起他掉落的皮夹夺路而逃。
有那么几秒钟克拉克不知道是要去查看布鲁斯的情况还是要去追赶劫匪,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个被吓傻了蠢家伙,而布鲁斯喘息着说:“别去追,没用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仍然捂着他被击中的地方,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克拉克就像一个最没用的同伴一样直到现在才伸手扶住了他。布鲁斯没有推开他,只是像个不称职的解说员一样冷淡地解释说:“这里的人都有分辨同类的本能,像我们这样的外人得不到任何帮助。这里就是哥谭的恶性肿瘤,只有靠不断地掠夺和伤害才能存活。”
他看着克拉克,眼睛既温暖又冷淡,饱含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眷恋和憎恶:“你问我我眼里的哥谭是什么模样,我告诉你,哥谭就是一个无药可救又整天嚷着戒断的瘾君子,是一个年华已逝但不甘忍受寂寞的老婊子,是一个必死无疑却不肯就此腐烂的艾滋患者。在这里慈悲和怜悯只会成为你的墓志铭,唯有暴力和强权才是通行证。我们明明日薄西山,却又可悲地认不清现实。我们全都罪无可恕,却又以一个如此卑微的姿态,想要活下去。”
“孤独、堕落又残酷的希望,”他用一种咏叹调一样的嗓音总结说:“这就是哥谭的灵魂。”
13
“h.i.p。”墙角的阴影用他一贯的嘶哑嗓音念出了一个词。
戈登狐疑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发现他没有再出声的意思,于是他讥讽道:“我不知道你还对屁股【注8】感兴趣。”
当然他没指望蝙蝠侠会有什么回应,黑暗骑士肯定不可能没听见,但至少他在装作没听见。戈登在心底阴暗的怀疑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只不过要个反应,至于自己到底是说人话还是学狗叫其实没什么太大分别。
“蒙塔古供职的i&d生物制药公司的内部账目显示,他们有近三分之一的收入都投入到一个叫h.i.p的机密项目上,但在公司系统里除了代号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细节。而人事部门的档案显示蒙塔古不就职于这家公司任何一个已知的公开部门,我怀疑她是h.i.p项目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戈登皱了皱眉头,不客气的提醒他:“你的怀疑可不是我调查一个至少看上去是在合法经营公司的理由。”
蝙蝠侠顿了顿,他说:“我会给你证据。”
“我会盯着他们的动向,但你最好别太指望我这边。”戈登无奈地耸了耸肩。
回答他的是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的嗤笑声,伴随着这让戈登心下不爽的声音,蝙蝠侠像一片阴影一样从窗口流泻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超人今晚不曾出现,蝙蝠侠一开始怀疑他又在搞私下跟踪的戏码,毕竟那种一根筋的单细胞外星生物很可能无法理解“放弃”这种高端的地球词汇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在楼宇间游荡的时候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属于哥谭的视线,超人是真的不在,而这不由得又让蝙蝠侠疑神疑鬼的焦虑起来——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以他对超人有限的了解,这多管闲事的外星人是决不会无缘无故的随便离开的,至少不会用这样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
下一秒他就在内心冷笑了,超人的安危绝对是全世界最后一个需要担心的事项。也许那英俊的外星人只是需要点时间去过一过夜生活,毕竟他是如此受欢迎,想要爬上他的床的人足以从华盛顿排到伦敦,而超人也许不会介意偶尔丢下世界,和其中的某一个共度美好夜晚。想到这里布鲁斯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抽痛,他想那是缺乏睡眠的表现——他已疲惫至极,可他无法停下哪怕一天。他的哥谭夜夜都在呼唤他,用甜美的气味诱惑他,而他趋之若鹜。
他停下来,发在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哥谭市的边缘。今天下午他带着那个好奇心过剩的记者来过这儿,不惜挨了一拳,外加损失钱包一只,满以为能够吓退这天真的外来客。谁知道那傻大个的神经粗得惊人,不仅没半点开路走人的迹象,反而以为他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不顾他的强烈反对,一路搂着他的腰把他半托半抱到车里,还坚持不让他开车。天知道这位肯特先生身为一个第一次来哥谭的人,是如何能独立穿过哥谭蛛网般的大街小巷,按照和来时分毫不差的路线开回韦恩庄园的。
现在蝙蝠侠站在一条巷口的钢架上,他脚下是一家鱼龙混杂的廉价酒吧的后门。跟每一个这里的人一样,这家酒吧看上去就充满了堕落的罪恶。就在他的正下方,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看上去不会超过16岁的女孩压在墙上操,周围还有两个男人兴致勃勃的围观,而他们看起来毫不介意。中年男人的肥手伸进女孩缀着亮片的吊带衫里,卖力地揉搓着她还根本没发育完全的胸部上。女孩两条细得好像竹竿一样的瘦腿正环在男人的腰上,随着男人在她黑色蕾丝裙之下的耸动而上下摇晃着。她抬起头像个真正放荡的妓女一样大叫,而蝙蝠侠正好可以看见她那张被浓妆掩盖的、尚且稚嫩的脸。她叫得太夸张,简直就像是对成人录影带的劣质模仿,但她身上的男人显然很吃这套,以为她正被自己干得欲仙欲死,嘴里边含混不清地喊着下流的脏话边用力顶了几下,从女孩那陡然升高的浪叫声来看他应该是射了。然后男人哼哼着退开,女孩两腿大张的瘫坐在地上,像一个被人玩坏丢弃的玩具。
满足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钞塞进女孩小的可怜的乳沟里,而女孩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笑,用一把好像烟酒过度的嘶哑嗓音说:“你都快把我干死了,我该跟你要双倍价钱。”
她成功地让中年男人得意地哈哈大笑,如愿以偿的又得到了一张钞票。
而围观了整场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啧啧嘴,笑着说:“你骚成这样,不如让我也来一发满足满足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可笑的气声,就像一个没牙的人发出来的一样。而那女孩啐了他一声,爬起来把她被拉得乱七八糟的肩带整好,又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懒洋洋地说:“50块一次,没牙安迪,你把钱拿来,让我用下面把你满嘴的牙再吸出来都没问题。”
在场的其他两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而没牙安迪则含糊不清的骂了句脏话,悻悻地朝巷子外头走去。
他本以为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两只肥羊没头没脑的撞进了群狼的地盘,正好供没牙的老安迪好好享用了一番。那两个小白脸的身材可真够魁梧,只可惜人软得跟三岁孩子的老二差不多,安迪轻而易举地就拿走了其中一个的钱包。这种好事可不常遇见,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不能浪费幸运女神的眷顾,天刚黑就去赌桌上试试手气。事实证明幸运女神就跟刚刚那个喜怒无常的小婊子差不多,现在可怜的老安迪已经两手空空,他不禁后悔下午应该下手更狠点,早知道就把他们身上的每一块布片都扒光才好。
没牙安迪一边怀念着自己这辈子大概仅此一次的好运气一边啐了一口,裹紧了身上不知道经了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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