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摔倒，而布鲁斯坚决地推开了他的手，即使他因此不得不单膝跪地也是一样。

    “蠢货！”他喘息着咆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把一切都搞砸了！本来我可以从这里找到线索，结果你把所有的证据都变成了一堆破烂！在行动之前，你就不能用你那可怜的大脑先思考一遍吗？它长在你的脑袋上不是为了当个摆设！”他顿住了，又呻吟起来，因为缺氧造成的眩晕而身不由己。

    他即使处于这种极端不适的状态中也能全然发挥自己尖牙利齿的杀伤力，凯尔被他恶毒的言辞打击得几乎要把头埋到地里。“我很抱歉。”凯尔在布鲁斯身边蹲下，这神样的外星人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愧疚，“我又欠你一次。”他沮丧地说。

    布鲁斯看着他，超人总会把自己的情绪一目了然地写在脸上，直接的堪称可怕。他不知道这是外星血统的关系，还是因为超人天生就特别蠢。他克制住自己想吐的冲动，挣扎着站起来，试图用他最冷酷的声音说：“说到底你救我一命，我们扯平了。”

    然而他的企图失败了，超人沮丧的脸在瞬间就亮起来，过程之快简直就像变戏法。“不，”他眨着那双简直蓝的该下地狱的眼睛，说：“我不过是在弥补我自己犯下的错，所以你依然是我的债主。”

    蝙蝠侠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很想给自己一记耳光。于是他无视超人，一边扯掉了破烂的披风，一边用听起来十分恼怒的嗓音低吼：“托你的福，我现在不得不去面对一个暴怒的戈登。”

    超人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以为在哥谭你说了算”。

    是啊，大部分情况下我说了算，但这不包括某个白发苍苍的管家和一个怒气冲天的戈登。布鲁斯挫败地想。

    很快凯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戴着眼镜，看上去一副老好人模样的警察局长发起火来不亚于一座小型火山喷发。他在哥谭警察局的楼顶对着蝙蝠侠咆哮：“我冒着丢饭碗的危险让你先进去，结果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把犯罪现场炸得稀巴烂，所有证据连同尸体都玩完了，连一张现场照片都没留下！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吗？我他妈的还有全家人要养，而市长说不准明天就能炒了我的鱿鱼！你就让我好好干到退休有这么难吗？我要怎么去跟民众解释这个，现在有人能给我一颗枪子我都要谢天谢地了！”

    他顿住，深吸了两口气，继而又吼道：“他们告诉我那地方炸得连个鬼影都没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完蛋了！该死！你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

    蝙蝠侠哼了一声，这就像个信号，超人慢慢地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戈登一下子噎住了，看起来就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喉咙一样可笑。“我不知道你还带了个伴儿。”他干巴巴地对蝙蝠侠说，继而转向凯尔：“你好，超人。”

    凯尔对他点头致意：“你好，戈登局长。”

    戈登显然没指望过从超人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愣了一小会，撇了撇嘴，然后锲而不舍地再次转向了蝙蝠侠：“所以你是出了什么问题？之前那些小花样都难不倒你……哦——”他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狐疑地盯着超人。而凯尔几乎因为这全然正确的猜测而羞愧的想要冲出大气层。

    “如果在那里的不是我，你的人只会死得更多。”蝙蝠侠冷冰冰地说，同时在心里对超人竖了个中指。

    布鲁斯。凯尔在内心呻吟道，我又欠你一次。

    “告诉我你来得及发现了什么，”戈登双手抱在胸前，以非凡的勇气毫不畏惧地望着蝙蝠侠，凯尔开始明白蝙蝠侠选择他合作的理由了：“否则我就以破坏私人财产和妨碍公务的双重罪名逮捕你。”

    蝙蝠侠的影子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凯尔认为这不是由于不安引起的：“我有线索，但是我需要时间确定。”

    戈登看着他，他话语中的愤怒渐渐消弭了，继而转变为深深的疲惫：“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在小丑再一次动手以前。”

    “还有，”在凯尔以为戈登牌火山喷发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转向了超人，却对蝙蝠侠说：“这是哥谭的事，我们该用哥谭的方式解决，我们不需要外人的帮助，就算是你的‘同事’也一样。”

    凯尔有点尴尬的看着他，他早知道蝙蝠侠阴郁又顽固，而且领地意识强得惊人，他的王国早就被刻上烙印，绝不容外人踏足，但他从没想过会从任何一个哥谭民众的嘴里听见“哥谭的方式”这句话，就算那是哥谭警察局的头儿也一样。

    然而纵使凯尔对所谓 “哥谭的方式”满怀不解并且有点不忿，他还是用最超人的姿态许诺说：“我承诺绝不擅自插手哥谭。”

    蝙蝠侠态度恶劣地插话：“你不会有不‘擅自’的机会。”

    他说完就让人猝不及防地从楼顶一跃而下，而戈登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应，凯尔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打个招呼：“呃……再见，局长？”

    “超人，”戈登满怀倦意地面对凯尔，沉闷地说：“谢谢你救了他。”

    “再见。”在凯尔来得及开口之前，他想起来似的最后补充了一句，然后就像疲惫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转身紧了紧自己的警用大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超人最终在市政大楼的老地方找到了蝙蝠侠。“戈登很担心你。”他说。

    “你的错。”布鲁斯冷淡地回答。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凯尔真诚地问。

    “什么也没有。”布鲁斯用冰冷的白色护目镜对着他：“你听见戈登说的了，哥谭的事只能用哥谭的方式解决，我们不需要外人的帮助。你如果还想继续呆在哥谭，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他顿了顿，用更森冷的语气说，“更何况有小丑的地方，事情从来都不会简单。肉体的力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威胁，他是一个真正的疯子，而且他有本事让人跟他一起发疯。”而这些都不是你这个满身肌肉的家伙能解决得了的。

    “我得走了，今晚真是漫长的一夜。”他的声音露出了可觉察的第一丝倦意：“回你的大都会去吧，别再来了，凯尔。”

    他纵身一跃，转眼就消失在林立的楼宇间，而超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

    阿尔弗雷德望着从蝙蝠车里一跃而出的某个人，以他惯有的圆润腔调开口了：“看见您完整无缺地回来真是让人太惊讶了，毕竟您今夜搞出来的动静大得连我这个深居简出的老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布鲁斯少爷。”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直奔他的操作台，狠狠把自己摔进了皮椅里，然后摘掉面具，伸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开口说：“我们恐怕得有大麻烦了，我有感觉，小丑这次是在玩真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别说得好像您之前的伤痕累累都只是孩子们小打小闹的后果。顺便，您可以稍微描述一下您今晚的奇遇吗？”

    这让布鲁斯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虽然他自己好像没发现：“超人。”他简短的回答。

    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这么说超人先生救了您？我假定您没有跟他道谢，出于礼仪，您至少应该带他回来喝杯茶。”

    布鲁斯不耐烦地低吼：“是他引爆了炸弹！”

    阿尔弗雷德露出一副“别跟我来这一套”的表情，他一针见血地说：“我不得不指出您转移重点的手段很生硬，我不知道您是忘记了还是故意没有否定超人先生救了您的命这件事，我猜是后者。”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恼怒地说：“你知道我不能把他扯进来！”

    “恕我愚钝，看不出来您这样做的原因。”

    “他过于强大了，”布鲁斯向后靠在椅子里，直言不讳地说：“一旦我开了个头，我就再也没办法摆脱他，我不能……依赖任何人，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变成像他这样的强大生物所操纵的傀儡。”

    而阿尔弗雷德皱起了眉头，不赞成地说：“我都不知道您的被害妄想症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布鲁斯少爷。没人试图操纵您，事实上我认为也没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而这绝不是您拒绝一个朋友善意帮助的理由。”

    布鲁斯冷冷地说：“他不是我的朋友。”

    阿尔弗雷德的脸上分分明明地写着“都说了别跟我来这一套”，他开口：“好吧，那么假定您依然保留着超人先生的哥谭居留许可，也许我该尝试开发外星口味的下午茶？”

    布鲁斯无奈地捂住了脸。“我要工作，”他闷闷地说：“整夜都要。”

    “虽然您很不情愿，但我还是不得不提醒您注意休息时间，现在已经快要一点钟了。”阿尔弗雷德看了看表，说：“我代您邀请了肯特先生来庄园喝下午茶。”

    “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我认为既然您不能坦然接受超人的帮助，那不妨试着回应肯特先生的好意，他真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哦，对了，”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换上了愉悦的口气：“您昨天吩咐的两件事，一个会在出现在今天的报纸上，还有一份报告现在正在您的床头。我猜您会愿意早一点上床去看的。晚安，布鲁斯少爷。”

    12

    克拉克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摸索到了嗡嗡作响的手机，“喂？”他含混不清地问。

    “肯特！”

    这个声音让他在瞬间睡意全无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头……头儿！”说话间他还不忘瞄了瞄时间。九点，真是太好了，他一定会因为这个被佩里骂得三天之内不敢闭眼。

    然而佩里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一分钟之后克拉克就明白了原因——除了特大新闻之外还能有什么呢：“内部消息，肯特，我们的大老板十分钟前刚刚决定要把我们整个打包卖了，再过半小时全世界都要知道这个了。”

    “什么？”而且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新老板正是布鲁斯?韦恩，他对星球日报这份新产业十分满意，他的秘书暗示我韦恩有兴趣在我们报纸上来一个连续的深度专访，那位小姐还暗示我韦恩对你挺满意的。”佩里的声音显得无比欢快：“所以你的机会来啦，好好讨好我们这位难伺候的新老板，顺便去把你下午的机票改到下周，幸运小子。”

    他挂了电话。

    而克拉克呆呆愣愣，还沉浸在这个爆炸性的新闻里缓不过神来。蝙蝠侠成了超人的新老板这件事换谁都难以接受，更何况还是超人本人。尽管他既不阴沉也不多疑，他还是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思考了几分钟后他就再一次悲哀地认识到他和蝙蝠侠相比在智力上存在硬伤：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布鲁斯把克拉克和超人联系在了一起，但克拉克也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布鲁斯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天的记者而买下一座报社。也许这仅仅是个巧合，但阿尔弗雷德——拉奥相信他不愿意怀疑这位先生——那充满愉悦暗示的话语似乎又隐喻了什么。

    所以当他再一次坐在韦恩庄园里时，他的感觉比上一次还要忐忑。布鲁斯今天穿了一件拉尔夫?劳伦的白色polo衫，一条浅色的亚麻裤子，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去哪个高尔夫场来一杆的模样。他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像个纵欲过度的花花公子，不过这也就是他一直以来勉力维持的形象。克拉克猜测他的恶劣态度跟缺少睡眠有直接的关系：在阿尔弗雷德几次三番的冷嘲热讽均不奏效之后，这位伟大的管家最后不得不以没有晚饭吃来威胁蝙蝠侠，这才让布鲁斯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克拉克对面的沙发上。

    他一坐下来就换上一脸假惺惺的笑容，不顾阿尔弗雷德谴责的目光，利诱说：“你要是能离我远点，我就考虑给你个主编的位子坐坐，肯特先生。”

    克拉克诧异地看着他：“怀特主编尽心尽职，而且他精力充沛得足以再干上三十年，我猜短期之内不需要人接手他的工作。”

    布鲁斯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克拉克倒是很好奇他的那位詹妮秘书到底是怎么跟佩里“暗示”的，明显这位大老板对所谓的专访没半点兴趣，他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调说：“老天啊，我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外乡人为什么对哥谭这么有探知欲。我根本都没去过大都会，我对星球还是月球日报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兴趣，是我的ceo一直跟我强调所谓‘媒体形象的重要性’才有了这桩收购，你有什么问题尽管去问他。”

    克拉克看上去有点坐立不安的在沙发里动了动，但他问出来的问题相当有胆量：“冒昧地提一句，韦恩先生，我发现您总在强调外人对哥谭的无知。恕我直言，我从不认为哥谭跟大都会之间存在什么实质性的差异，我实在不能理解您的意思。”

    他一口气说完了才发现布鲁斯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去，这不是那种他通常装出来的表情，克拉克感觉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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