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短促的气声，可能是在不屑也可能是在笑，不过戈登认为后者的可能性基本为零，除非他是在不屑地笑。

    “等你搞定了记得给我发个信号，我好叫我的人去替你打扫现场。”戈登说。毫不意外的，没有声音回答他，角落里空空如也，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亦真亦幻的梦，噩梦。

    蝙蝠侠降落在一座二层独栋小楼的阴影里。这里是哥谭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社区，区别于陋街暗巷，这座精致的小楼房看起来干净又舒适，它有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甚至还带了一个小型的户外泳池，温馨美好得简直不像一起谋杀案的犯罪现场。

    他抬头打量了一下，据戈登说尸体在二楼卧室，而二楼盥洗室的窗户开着，也许他应该从那里上去。

    “需要帮忙吗？”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一刹那间蝙蝠侠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战备状态，他条件反射性地向后掷出一枚蝙蝠镖，然后立刻后悔了。不过等他听到那枚蝙蝠镖“叮”的一声被什么东西弹开，掉在草坪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时，他又恨不得自己刚刚抛出的是一种来自外星的绿色石头。

    他转身面对超人凯尔-艾尔无辜的脸，超人即使在黑夜的阴影中也显得闪闪发光，这更加让他恼火：“我以为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你是听不懂英语吗，超人！”

    超人眨着他那干净通透的蓝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既天真又英俊。“我路过。”他驴头不对马嘴地回答，好像他刚刚听见的是异次元蝙蝠侠的问题。

    哥谭和大都会之间隔着一道海湾，他能有哪门子的路过。蝙蝠侠冷笑一声，那模样简直是下一秒就扑过去把超人生吞活剥般的凶残。可是超人是绝对不会因此被吓退的，他神情严肃地说：“你有大麻烦了，b，我能感觉的到。”

    蝙蝠侠动用了他最有礼貌的方式，冷冷地回答说：“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烦。现在离开，请。”

    超人动也不动地继续盯着他，他不说话，可他的眼睛就表明了一切。那双眼睛又蓝又亮，没有半点杂质，在黑夜里像两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代表着世界上一切繁荣美好与生生不息。蝙蝠侠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天空，而哥谭的天空甚至都从未有过这般明净。他在心底挫败地叹了口气：和一个眼怀天空的外星人对峙，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胜算。

    “跟上，”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粗噶着嗓子恨恨说：“别碰任何东西！”

    结果那个外星人非常忠实地执行了他的指令，他甚至连地板都没碰到——超人跟在蝙蝠侠后面飘进了房间，并且一路飘着跟在他身后，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忠心耿耿的大型犬科动物。他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小心地不去触碰任何潜在的可能证物。布鲁斯甚至在每走一步之前都要深思熟虑，凯尔怀疑他是害怕破坏残留在地上的脚印和dna，其实他有个更好更方便的法子，但拉奥保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讲出来。

    蝙蝠侠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尸体所在的卧室。他尽力忽略跟在后面的超人，事实上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破坏严重的客厅吸引了。这里就像被暴雨淹过的纽约一样满地狼藉，几乎都没法从里面找出一件完整的东西。但这很好，一个需要掩饰的现场，说明里面一定存在着什么可以当做证据的东西，而他会找出来。

    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事实上这房子里的味道大得几公里外都闻得见，邻居因此才报了警。警察用云梯升到了二楼的卧室，正好看见女主人死状凄惨的尸体，发现现场的警察据说当场就吐得差点把自己噎死，现在正在接受心理疏导——所以戈登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他。而蝙蝠侠知道这是小丑的恶趣味，在小丑的逻辑里，不把杀人现场弄成个屠宰场，谋杀就是绝对失败的。他终于走到尸体所在的卧室门口，灯没关，似乎是有人特地为他留着，他有点焦躁地走过去，准备看看小丑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然而他这次的心理建设明显全白费了，他的血液在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就在他的体内沸腾了。他在那一刻只想找到小丑，用刀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跟在他后面的超人发出一声充满震惊的“拉奥”或是别的什么，至少听上去是这个音，蝙蝠侠猜想那大约是这外星人的上帝或是某种脏话，但超人是不会说脏话的，所以排除后者。他为自己的脑子在这种时候还能考虑这种事而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叉，可是他必须想点什么来使自己从眼前的恐怖情景中脱离出来。而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他身边的超人的表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混合着无尽的痛苦、愤怒和茫然。

    光明磊落的太阳之子大概在他最邪恶的梦境里也没有想到过世界上会有以虐杀为乐的人。这倒不是说大都会的罪犯都拿不出手，但他们在那个几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阳光灿烂的城市里被太阳晒昏了头，他们总是热衷于操纵着各种装备氪石的高科技武器在大街上与超人单挑，简直愚蠢的可笑——这样想来，晒多太阳会导致智商退化也说不定，不管是对地球人还是外星人。蝙蝠侠明白超人那种天真又简单的逻辑是从何而来——他被保护得太好。钢铁之子是大都会的荣耀全人类的宠爱，就连整天嚷嚷着与超人为敌的莱克斯?卢瑟都无法真正伤害他。这就是为什么超人永远无法理解哥谭，卢瑟虽然憎恨外星人，但他始终学不会把无辜人类的生命当成挑衅的玩具肆意加以践踏，而这正是小丑长久以来一直在做并且始终乐此不疲的事。

    眼前那具尸体曾经属于一个优雅的女人，莉莉丝?蒙塔古，44岁的黑人女性，生前供职于哥谭i&d生物制药公司，是个研发工程师。蝙蝠侠在戈登给他的资料里看过她的照片，单身，瘦高身材，笑起来还带着点年轻时的甜味，所以情感生活还算丰富。但现在她已面目全非，绝不会再有男人愿意跟她约会——任何人在看见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时都只会联想到地狱。

    当超人还沉浸在愤怒与震惊中时，蝙蝠侠已经用最蝙蝠侠的步伐向那具仰躺在地上的尸体走过去。他的心跳在最初的暴增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原状，双手也没有一丝颤抖，他甚至还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血迹，而超人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因为整个卧室就像是一个血池地狱。

    现在可以断定这件案子一定是小丑干的，不需要其他证据，尸体本身就是证据：蒙塔古的右手被抬过头顶，左手手肘向内贴在身旁，一条腿伸直而另一条腿弯曲着搭在上面——没人会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摆成这种扭曲又诡异的姿势，除了某个认为这很滑稽有趣的疯子神经病。她的脸皮已经被全部剥掉，对于一位女士来说绝对是活该下地狱的重罪。更让人痛心的是，有人用刀割开了她的两侧嘴角，还割掉了她脸颊上的部分肌肉，在那张血管纠结肌肉裸露的脸上强行扯出了一个令人反胃的极点的笑容。

    在尸体裸露的前胸位置，还残存着一小块皮肤。那绝不是无意中残留下来的，而小丑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事。这块长条形的不规则的皮肤构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它似乎有一双翅膀，这双展开的翅膀就在她两侧乳防的位置上……蝙蝠侠突然明白这是什么了。

    “老天啊。”他喃喃低语，身体站不稳似的晃了晃，似乎要向后退，凯尔紧张地伸手想要扶住他，才发现他根本就站在原地没动。这让凯尔克制住自己极度的不适，强迫自己第一次低头去仔细去打量那具尸体，他必须要知道是什么带给了布鲁斯这么大的震撼，他必须知道。

    ……他看见了一只蝙蝠，一只由这位被剥光皮的悲惨女士身上仅存的黑色皮肤组成的蝙蝠，正好就在布鲁斯胸甲上蝙蝠标记所在的位置。在一个充满了恐怖和疯狂的杀人现场里，赤裸裸地挑衅着蝙蝠侠的神经。

    “那个混蛋，”凯尔听见布鲁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好像那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我要把他黑暗里拉出来，我要剥了他的皮，我要把他钉在十字架上，让他饱尝所有痛苦，直到他最后一滴血流光。”

    凯尔静静地看着他，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一样为一个人的遭遇感到悲哀。也直到此刻他方才明白蝙蝠侠的阴沉是从何而来，哥谭孕育了它们，而蝙蝠侠根植于此，这是他生而有之的原罪。可是，他能听见布鲁斯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得好像要冲破躯壳的束缚，它们告诉他蝙蝠侠并不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但在这一刻，凯尔宁可蝙蝠侠像传说中那样麻木不仁。他想要揭开布鲁斯的面具，用手遮住他那双见惯了这城市最阴暗邪恶角落的眼睛，想要拥抱他直到他眼里的痛苦与挣扎彻底消失。然而他做不到，蝙蝠侠也不需要他这样做。

    等到布鲁斯再开口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冷静自持的蝙蝠侠。“血迹，”他也许是在自言自语，也许是在和超人说话，但他显然不需要回答：“从血迹溅射的范围来看，小丑剥皮的时候蒙塔古还活着。”这个结论让超人浑身发冷，他发现自己忍不住打了个颤，而布鲁斯镇定地继续说下去：“可是现场没有反抗的痕迹，邻居也没有听见惨叫，所以他必然使用了什么东西使她完全失去了意识，任人宰割。”

    蝙蝠侠顿了顿，继续低声说：“可是这不对，屠杀一个不会反抗的人是没有任何快感可言的，小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折磨他人取乐的机会。所以他选择蒙塔古是有其他原因的，他必然是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超人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发问了：“他想得到什么？”

    蝙蝠侠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也许是什么足以毁了我的武器，也有可能只是一打怪味棒棒糖。这就是他的优势所在，因为你跟疯子是没有逻辑可讲的。”

    他四周打量了一下，径直走向了电脑。一分钟后他转过来：“我想我找到点线索了。”

    超人谨慎地发问：“你在电脑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不。”蝙蝠侠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什么也找不到，没有图片没有文档没有影音资料，干净得就像被人洗劫一空，这就是线索——小丑是冲着这电脑里的某种东西来的。”

    超人再一次低头看着那具可怜又悲惨的尸体，她的眼皮也被割掉了，只剩下两只光秃秃血淋淋的眼球，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等等，她的头发里好像有些什么。

    他半蹲下，尽量不让自己去触碰还没有干涸的血迹。“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一边伸手试图去拨开被血浸湿的头发，一边开启了x视线。

    他僵住了。

    蝙蝠侠的咆哮被掩盖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

    11

    “我说了别碰任何东西，蠢货！”

    在超人打开x视线的同时蝙蝠侠咆哮起来，而他直到这时才看清那是个触动式微型炸弹。

    他用了半秒钟思考，在确定其他所有方案都不是万无一失之后，他用剩下的四分之一秒冲向了蝙蝠侠。

    在爆炸的一瞬间，凯尔把布鲁斯整个包进了自己怀里。布鲁斯只比他矮了大约一英寸，因此这个动作的难度实在很大。幸运的是，他比布鲁斯要强壮的多。凯尔一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他紧紧固定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跨过布鲁斯的手臂，尽可能的环住他的腰把他按向自己，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将布鲁斯整个人都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爆炸的热浪在下一刻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们，那巨大的威力甚至在这个刹那把周围变成了真空。凯尔感觉到冲击波和飞溅的物体不断冲击着他的背脊，于他其实无关痛痒，但他的身体却不受大脑控制地弯地更低，双手把布鲁斯抱得更紧，好像这样就可以让他更贴近自己一点。这一刻他们的心脏只隔着两层制服的距离，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凯尔甚至没法分辨鼓擂般的心跳究竟是源于布鲁斯还是自己。

    他听到布鲁斯沉重地喘息，他的呼吸带着爆炸的热度，一口一口地喷在凯尔胸前，烫的惊人。凯尔在心里思索着是否氪星人的构造真的不同于人类，否则为什么太阳表层的温度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布鲁斯的呼吸却像能让他重度烧伤。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片刻之后才意识到爆炸的冲击已经过去，他和布鲁斯是这栋房子——好吧，原先是房子的地方唯二还站着的。或者说他是唯一站着的，布鲁斯则被他整个搂在胸前。他们在一片废墟里紧紧相拥好像一对劫后余生的情人——凯尔不合时宜地想。布鲁斯没有动，于是他也不想动，哪怕布鲁斯此时的呼吸简直要融化他的钢铁皮肤。

    也许十秒钟，也许十分钟之后，凯尔感觉布鲁斯开始在他怀里挣扎，那力道微小的他几乎感觉不到，所以他决定装作没发现。

    然而布鲁斯呻吟起来：“该死的！你快把我勒死了！”

    凯尔随着他低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但他知道布鲁斯未必感觉得到：爆炸带来的冲击会让他晕眩恶心，这是人类身体不能免除的必然反应，就算他是蝙蝠侠也一样。凯尔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然搭在布鲁斯腰上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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