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们个个以为得计,不过用了个虚名,便把金烈王给困住,于是金烈受封大典上人人欢喜,封王受礼大典举行得隆重热闹。
对于这件事,泠凤察觉出了些什么,必定是皇上与金烈王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她静观其变,不到五天,金烈国王变成了“大赵藩属赵姓金烈国王”暂时居于京城,皇帝亲赐王府,设王府执事,除了规格上低皇帝一等,与亲王无异,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反正金烈王总归还是要回金烈国,所以大赵上下,除了泠凤知道些详情,其他人都不以为意,并不把金烈王视为将来在朝廷的一大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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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为什么要赐姓给金烈王呢?”泠凤不解地问,“封了王号便是,可是赐姓,有这个必要吗?难道金烈王不要自己的祖宗,反倒来认我们大赵的祖宗不成?”
“他不是一般人啊,我封他正是为了将来。天下朝代更替终有时,前朝皇帝昏庸,开国至亡国不过十三年,可算是最适合的王朝。所以我想通了,与其让皇位落入不肖子孙的手中,不如让能人居之,禅位之法虽然古来有之,不过我又不曾高尚到把先帝留给我的皇位送出去,所以啊,我看上了沧玺,他虽然不是我的亲骨肉,不过谁还知道这个秘密呢?希望他能让我大赵多延续上百来年,所以金烈王来得好啊,他正好可以帮助我儿子。”一挑眉,皇上笑了,眼里散发出一种睿智的光芒,灯光下,如笼罩了一层光圈,他体态清瘦,一身银白的锦袍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光,俊雅柔逸,却看得泠凤一阵心惊胆战,绝美的他好像随时可能离去的仙人一般虚幻。
但是她仍旧不懂这与赐姓有什么关联。
“沧玺是我的一个私心,我想要这么优秀的儿子,除了非我亲生,其他一切与亲生有何区别?如果我过继其他王爷的儿子,将来祭祀时,他也不过例行公事地对我叩个头而已,所以,就当我发了疯,借他的种生我的儿子吧。只是苦了你了。”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皇上讲来,却全不当一回事,只是面对泠凤时,眼中才有丝歉疚,他已经是近死之人,又经过国师点化,想开了,什么血统亲缘,什么荣华富贵,通通都是假的!
泠凤惊慌地扑进他的怀中,叫道:“别说了!皇上,别说了!你会长命百岁的!已经半年多过去了,你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也许国师当时弄错了呢?我们是这么久的夫妻,难道你真的忍心撇下我和沧玺独自在世间?我不想当寡妇,我不想!”
皇上忙抱住她,把她的头揉进怀里,哄道:“好好好,不说了!也许真的是国师弄错了呢?不要怕,现在不是我还在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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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却知道大限已经当头,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吃睡正常,却经常魂不守舍,有时中午略打个盹,便感觉魂魄飘飘忽忽地离体而去。只是突然想起凤儿与沧玺,这一线挂念如蚕丝一般,微微挂住了他的脚步,最近几天的梦里,他经常看见国师在笑着对他招手,几乎便要举步随他去,只是想起心愿未了,便留了下来,他虽然穿着这明黄的袍服,吃着天下间的山珍海味,却已经食之无味,不过是怕泠凤担心,才勉强作出感兴趣的样子,现在一切大事都了了,他再也没有理由驻留。
“睡觉吧,这么迟了。”他看了一眼更漏,劝泠凤道,泠凤勉强一笑,便服侍他将外衫除去,正要扶他上床,皇上却走到小摇篮边,看了沧玺许久,亲了沧玺一口道:“现在好多了,一觉能到天亮,你不知道这家伙以前晚上一个时辰起来闹一次,又吃奶,又尿床的,那时我真想打他屁股,那时可把我弄得一夜没睡好,这一晃眼,都两岁了。”言下诸多感叹,见泠凤难过的样子,忙又道:“睡觉睡觉。”给沧玺掖了掖被角,小沧玺在睡梦中感觉到父亲的手温,却伸出手来抓着皇上的手不放,皇上轻轻用了两下力抽不回来,便道:“这小子。”
轻轻在他耳边道:“放手乖儿子,爹爹明天带你去玩,男子汉可不能拥着爹的手睡觉,人家会笑话你的。”
“爹爹……飞……飞呀飞……”小沧玺从睡梦中说了一句梦话,看来是梦见白日里爹爹将他高高抛起的情景,笑得小脸红润润的,皇上又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他的小脸,抽回手来与泠凤同登龙榻。
相拥紧紧,外面北风催巨树,室内一室暖融,只是两颗心却如被狂风吹颠一般,了无着处,龙床上他紧紧地拥抱她,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化到每个毛孔中,柔肌滑腻,唇吐丁香,抱紧这一刻,拥有这一刻,谁知明天是否还能再相拥,这一刻的缠绵与欲无关,爱到心碎爱到无悔,只愿她一生长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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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气和暖,宫女下扉开窗,见窗外已然薄雪如银衣,皇上想起外御花园的冷香园不知这一夜的雪可曾催灭了,一问,泠凤也正想到这个,二人一拍即合,便往冷香园来,小沧玺抱在父皇手里,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冬季里的第一场雪,皇上笑道:“这白白的东西是雪,你去年就见过的,漂亮吗?”
“漂酿!”小沧玺的语音犹不准,童音稚语让人忍俊不禁。
去年的雪,他已经没有印象,只是这一天的雪,他却永远地记住了,这雪闪耀着白光,在太阳下如雪樱花一般攒簇在枝头,洁白如玉,清贵典雅。
宫中素来喜繁华之色,这样的素色宫人多有忌讳,便有穿素色以显自己清雅之姿的,也必在配饰上多下功夫,免得像服丧之人,给自己带来不详,皇上今日却是一身银白,腰间佩玉也是一块纯净羊脂玉,素白如雪,雪净如玉,若是不细看,他几乎要与雪成一色了,一行人踏着一地未来得及扫去的银雪地,所过之处,留下遍地玉碎凌乱的脚印,一路蜿蜒通往冷香园,冷香园,乃是宫中育菊所在,宫中贵人不必跑这么远来赏菊,自有人将上品名菊送往各宫各院,只是要是想看菊花遍地胜景,自然还得来冷香园。
携手漫步在冷香园中观赏良久,昨夜北风吹,太监护得及时,菊园没有遭到殃及,形形色色的菊花,在东阳里盛放着傲骨的清贵,皇上不久便挥去众人,只留下沧玺与皇后,一家三口独自在园中徘徊,皇上抱着小沧玺指点着菊花,“这个是白色的菊花,不行不行,不能用手抓,这可不是你的吃物,那个?那个是红菊花,像不像你帽子上的**,这个也不能用手抓,来,爹让你凑近些仔细看看,可别动手呀,不然就可惜了花朵啦。这个?这个是叶子,不是花!”
“白色的花,红色的花,绿色的叶子。红色的花,像宝石。”小沧玺现在对颜色很感兴趣,认真地复述着,突然想了想,道:“爹爹,衣服白,脸脸白,像白雪!”
“沧玺!不许胡说。”不详的预感悚然激起,泠凤喝止住沧玺,沧玺委屈地扁起嘴道:“爹爹脸脸就是白白!呜!”他受了斥责,便把身子往皇上怀里缩,泠凤仔细看了眼皇上,这一看,越发地惊了,心里一片冰凉,皇上在一片白雪中灿然微笑,全身的白,由脸到手,都是白,白的圣洁,白的透明,便如要仙去一般,不由得一把拉住皇上,“不要!”声音颤抖,显是惊惧已极。
“傻丫头,小孩子的话,你怕什么呢?”皇上低头给沧玺整了一整衣襟,将他的手握了握,这才抬头对泠凤浅浅一笑,“我这不是好好的?这雪天,我又穿银衣,自然衬得皮肤白,可白也白不过你呀,你的脸像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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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将泠凤也拥进怀里,他的怀抱依旧温暖,缓解了一些泠凤的极度不安,不详之感却丝毫未褪。
漫步菊园中,一手抱着小沧玺,一手牵着泠凤,时而放任小沧玺在地上蹒跚几步,甚是宁静喜悦。前面一株花开得极繁盛的菊花,吸引了泠凤的目光,她惊喜地指着那花道:“牡丹朝阳!现在居然还开着,我以为该是谢了的时节,那上面贴了黄封,原来是明天要送到元坤宫的,正巧我们今天便看到了。”那花只开了一半,泠凤上前看个仔细,沧玺也好奇地往前凑,没有注意到皇上面色突然一白,身子晃了晃,他扶定一根*柱站好,定定神,缓声开口道:“凤儿,我们先把沧玺带出园去,我记起来,他这个时候该是出大恭的时候啦。”
泠凤忙回身应道:“好,我让人来带。”一边便要去换人。
“不,你把他送到园门口吧,省得有人进来破坏这一园子的清幽。”
“也好。”
泠凤于是从皇上怀中抱着小沧玺,正要转身,身子被大力拉住,皇上突然拉住她,一个用力,从她手中又夺回小沧玺,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亲,“乖儿子,你要好好的!要听话!”
“爹爹,抱!不走!玺儿不走,要看花花!”小沧玺扭动着身子,不甘心被娘亲抱出去,又哭又闹,皇上望着他,爱极痛极,强笑道:“玺儿要到嬷嬷那儿弄得香喷喷地再来,不然爹爹不要你,臭烘烘的爹爹不要抱!”
沧玺扁着嘴收回手,想了想,“玺儿乖,玺儿香喷喷!爹爹再抱!”
“对这才乖,嗯,快去吧。”皇上强笑道。泠凤抱过小沧玺就往园门口走,走到转弯花苑处,回头一望,见皇上独立银雪薄妆中,痴痴地向这边望,银衣银雪,如要逝去,不由得一阵惊心酸,心中的不祥预感便如石头一般向她压下来!她一惊,猛地加快了脚步,半走半跑,到最后抱着沧玺是飞一样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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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情缠 第七十章 王者归权
眼看着泠凤的衣角一闪消失在目光中,皇上举目望去,一地的菊花在他的眼睛渐渐开始像雪花一般飞舞,飞舞的菊花中,有一个长髯白首的道长对着他笑,是国师。他摇摇头,幻觉消失,然而头却开始晕了起来,脚下开始虚浮,如在云中,眼前的一切开始扭转绞曲,他听见了虫草呼吸睡眠的声音,看得到菊花绽放的每一瞬间,身体的每一个感官都被发挥到了极致,敏感得不像他的身体。
他想起昨夜的梦,他梦见国师就在他的前方,对他招手,他全身素银,肋下生双翼,飘飘荡荡地随着国师去了。原来,今日就是离去之时,凤儿,我能不能在离去时再见你一面?不,还是这样悄悄地走吧,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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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敏感的身体听到并感受到了她的到来,她的脚步焦急而慌忙,他听到她对孙琳道:“皇上今日有些不太对劲,你们就在这儿候着,不要走开。”
凤儿来了,皇上笑了起来,用力摇摇头,摇去虚无的感觉,微笑着看着奔跑过来的泠凤,伸手笑道:“怎么了,这么惊慌?玺儿尿裤子了?”
远远地看着皇上立在薄雪中,便如透明了一般,心中越发地害怕起来,一抱抱住皇上后,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惊恐的心得了些安慰,泠凤定定神道:“没事,我想早些回来和你一起。”
“我也很想和凤儿在一起呢。”皇上回搂住她,眼望着幻影中的菊花铺天盖地而来,心中悲伤,笑道:“就这样,一直在一起,薄雪如银,菊英满天,我和你一直这样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菊英满天?泠凤抬起头来,看了薄雪天地间,碧空澄澈,以为是皇上口误,便道:“那就不要走,我们一直这样住在这里,直到永远。”
“由不得你我呀,凤儿。该走的总是要走的,凤儿,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但是你却选择了我。虽然你是为了先帝的嘱托,但是我已经足承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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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皇上时日不多,泠凤便已经强行把悲伤藏进心里,一门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将所有的精力都分散开来不去想恣烈。如今听皇上说起那个人,心中又是一阵痛极,勉强笑道:“都过去的事了,我们想他做什么呢。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说这种不祥的话语。
“没事,有感而发而已。你看这景色多美,可是你比它们还要美得多。”皇上柔柔一声低笑,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她的眉眼,手在脸上的每一处芙蓉花般的肌肤上滑动,滑落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泠凤闭上眼,用心感觉他的吻,只觉得温柔缠绵,带着无尽的缱绻,天地万物都凝滞,只剩这一刻他与她。
恣烈永远是黑红金三种浓重的色彩,在她的生命里,刻画下永远无法抹灭的强烈记忆,给她带来黑色的灭顶之灾,红色的狂热爱情,还有金色的尊贵凌厉。
而皇上,却是她生命中的明黄色、蓝色与银色,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明黄色地位和身份,蓝色的温柔与悲伤,最后,还给了她不同于人世凡间的银色仙人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抬起头来,一阵风吹过,他的长发飘动在风中,他轻轻指着远处的一朵嫣红的菊花道:“凤儿,那花儿真像你,雪打不烂,风吹不凋,你为我摘过来。”
泠凤回头望看,一朵嫣红如牡丹般繁盛的菊花傲立在薄雪中,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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