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果然英明,先封了沧玺为太子,孩子这么想,以后肯定波折重重,到时随便找个借口,说太子不好就可以废了,不给后世史书留下蛛丝马迹,这一招果然高。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大臣们面色或喜或忧或高深莫测,就连文崈山兄弟三人也皱着眉头不好说话。皇上看着众人的面色,知道众人不信,也不多说,笑道:“立太子这事,君无戏言。就这么定了。现在君臣同乐!”
大家只得暂时收起疑虑,没有人傻到再去步严宽的后尘,紧接下来的优伶表演的障眼法令人眼花缭乱,帽子中分明无物,却可以突然飞出许许多多的鸽子;分明被吹灭了的蜡烛,却可以突然自燃;最后优伶们推出一个仅可容一人屈身而坐的箱子中,障布一升,箱子里钻出了五个美女!这个最让人惊叹,不少官员怀疑那箱子后面有人藏住,上前察看,哪里有人?
“众位大人要是还不信,小人可以当场再变成七八个人的。”优伶笑着,果然箱子一盖,再打开,又钻出一个,再盖再开,又是一个!
众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这样的戏法都是见过的,也知道这些不过是障眼法,不过究竟怎么个障法,却仍然窥之不详,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赞。有的人看不出门道,便以为真的有神通,说要是有敌人杀来,多招一批这样的术士,便可以撒豆成兵,让来者望风丧胆。还有人说,撒豆成兵不太可能,不过要是有这样的神奇箱子,害怕变不出士兵?还惧胡人不成?种种说法,有的令人喷饭,别人不知其中奥秘,文崈凯等人却是知道的。这必是箱子所放之处有秘道至地下,而箱子底的暗门可以打开,是以美女源源不断。若是真的魔箱,哪里还轮得到恣烈作乱?
“众位卿家这么有兴趣,也好,朕今日立了太子,心情甚畅。朕曾蒙国师亲自指点,学了些崂山之术,现在也想露露技,大家可不要笑话啊!”皇上饮了口酒,笑得甚是得意。
“皇上竟然曾亲蒙国师指点?”众人有些疑惑,便马上有人想起国师曾经入宫探视皇上一事,必定是那个时候亲授。于是群情更加激昂,奏请皇上让臣子们一开眼界,以扫愚盲。
“不过由于朕没有发力,所以国师只给了朕入阴阳联宫的口诀,其他地方,朕却没有办法。要想看朕表演,还得去阴阳联宫。”
所谓的阴阳联宫,自然是指元乾宫和元坤宫。乾为阳,坤为阴,又是夫妻宫,自然是珠联璧合,是谓阴阳联宫。当下一言既出,大臣们无不喜出望外,极力撺掇,皇上笑道:“皇后也有些能力,皇后,今日可不能再藏私,皇儿的受封大典,又是周岁宴,可不要让大臣们失望啊!”
“臣请皇后娘娘为臣等一开眼界!”大臣们唰啦啦地跪倒一片,这个时候泠凤已经是箭矢初发,完全身不由己。
皇上道:“等等,如果两刻钟之内,朕由元乾宫出现在元坤宫,皇后由元坤宫出现在元乾宫,那么各位卿家可得拿个彩头出来,以为今日助兴!”
说罢,在泠凤耳边道:“你去,刘权已经在寝宫等你。你进密道口后顺着我一路上挂的平安符走便是。到尽头,便有刘权接应。你拉一下尽头的绳子,他会打开密道门。你有什么话,我们一会见面再说吧。”
“皇上,您这样太儿戏了!”泠凤极力掩饰自己的不悦。
“是吗?”皇上望着殿外一片白茫茫的天道:“有大事还是儿戏,现在何必论断太早。走吧,凤儿,密道中再说。现在百官看着我们呢,走吧。”
在皇上再三催促下,百官果真分为两派,一派护送皇上到达元乾宫,看着皇上进去,然后将元乾宫围个密密实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另一队便护送皇后到元坤宫,将元坤宫外团团围住,这般环护严密,一个人也不得进出两宫。
泠凤走进寝宫,这间金凤憩室,如今已经是皇上寝宫。皇上的床正对着金凤,夜夜看着金凤入睡,不再召幸嫔妃,偶尔也去嫔妃宫中略坐,以尽皇帝之责,却从没有过夜。他的寝宫清雅幽静,随华丽而不繁,不如从前那样极尽奢侈之能事。
泠凤把手按在金凤身上的机关上,心里一阵痛苦,心知今日之事已经无法挽回,皇上今日此举实在太过出人意表,让她完全无法反对。看来皇上为了今日的立太子之事已经准备了许久,就是要给她一个猝不及防,无法阻止,沧玺,国师,你给沧玺起的这个名字,果然是要御天下之意吗?
恣烈,你的孩子,从此就真的要认你曾经一直想杀的男人为父了!命运如一根看不见的线操纵世人,我便如木偶,由得命运的安排,一步步走至今天,完全没有反击之力。谁能想到一年前的今天,你被我所杀,一年后的今天,你的孩子成为太子,我甚至无法让你的孩子正大光明地认你为父!连私下里的认父也不可能,从此他只能是皇上的儿子,你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之事为了让我这一生痛苦?!
恣烈!清和殿上我已经流尽了血泪,百官依旧杯来觚往,你却已经永远不在,你在九泉还恨我么?恣烈!其实我也恨你!恨你何苦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将头倚在金凤上,狠狠地喘了口气,压抑住泪水,痛苦地咬住锦帕抑止住哭声外泄,身子在一阵轻颤后,缓缓滑落在地,一年了,竟然已经一年了,春来秋往又是东,一年了啊!还要过多少这个样的一年,才是了结?满月宴,周岁宴,儿子的婚事,父亲的丧事!杀父亲的人正是儿子的娘亲,为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沧玺,注定我只能把这样的往事埋在心里,一丝一毫也不能让你得知!
她之所以会成为先帝死前谆谆嘱托以重负的对象,除了她身后的文家势力,更重要的是,先帝看出这个小女子的本性。她外柔内刚,似柔实刚,她便是钢筋的骨子包裹最美丽柔软外表的一个人,说她忠也罢,说她毒也罢,她应下了要护大赵江山,结下了金凤密诏,便一生负起了大赵的安危。哪怕肝肠寸断也要致恣烈于死地。所以她的悲伤至极,却仍旧理智。片刻之后,她已经抬起头来,拭去眼中的泪水,又是一副淡然的表情,打开了密道,密道里的黑暗烟去了她眼中残余的红肿。
自从恣烈身亡,她已经不再进入密道,这一回一进密道,不由得吃了一惊,一路的平安符,仍未曾撕去,依旧保持原样,在烛光中,蜿蜒至看不见的黑暗中。顺着平安符走去,第一次走进密道深处,黑暗中的密道阴森黑暗如墓甬,不由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摇曳的烛光,黑幽的影子,像阴魂一般躲在身后,让人不敢多看。
远远地有幽明向这边而来,泠凤第一个反应便是:“有鬼?”不禁低叫一声,差点把手上的烛台给扔了,就在这时,皇上的声音传来:“凤儿,是我!我是明道!”
泠凤松了一口气,迎了上去:“皇上!”
黑暗中的人影走上前来,一路上走得有些气喘,道:“一入地道我才想起,这么长的路,又这么黑。你一个人肯定会怕,于是我赶快跑过来接你。来,我先送你到元乾宫。到时你在那估摸着时间再走出来。”
黑暗中,皇上的喘息有些急,面色在烛光下竟然有些清白,泠凤看得有些惊讶,道:“皇上休息一下吧,您走得太快了。”
“不用,我们慢慢走就是。”皇上微喘一下,牵住泠凤的手道:“夫妻能一路同行,就算是前路黑些,我又走得快些又如何?”
一路渐渐行来,彼此都想起从前,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该说的,两人心中都已经明了,沉默间经过几个岔道,顺着平安符行来,泠凤心中默默地算着路程,想必现在已经快要到元乾宫了,便止住脚步道:“皇上快去元坤宫吧,我自己能走了。”
“不急。”皇上把手中的烛台放进烛弇中,把泠凤的烛台也放了进去,拉着她坐在一张石条上,轻喘了口气道:“休息一下。”
泠凤便也在他身边坐下了,两人默默无语,半天,皇上才道:“我忌妒他。”
“皇上?”泠凤微一讶然,随即低下头道:“他已经死了。你忌妒他什么呢。”
“他死了,可是他把你的魂也带去了。”皇上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让你杀他,我以为他死了,你难过几日也就是了,谁知道你竟然是真的喜欢上他,喜欢得连你的心也不要了,随他一起埋了。”
泠凤不语,这些话若是在地面上,皇上必然不会说,但是现在他们在深深的地底,天地间只有他与她,心里的话似乎可以放开了。
“凤儿,我真后悔让他死了,要是没有他……你将来可怎么办呢?人生在世百年,你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谁来疼爱你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黯然的烛光下,皇上的表情有些悲伤,有些怜惜,他看着泠凤,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抚动,泠凤不自在地向后退了退,皇上略一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用力拉向怀里,一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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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情缠 五十九章 面具真相
他的吻冰凉带着一种成熟男子的馨香,泠凤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推他,他攥着她的手不放,在她唇边苦笑道:“别动,凤儿别动,让我留个念想吧。”
什么意思?
泠凤微微皱眉疑惑,没有躲开他,他在她的唇上吻着,却得不到她的回应,终于他推开了,在黑暗中幽幽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凤儿,你的心真的不能再回到我身边?”
“对不起。”泠凤轻声道,不想给他希望。
“早知道这样……”他停住话语,突然又笑道:“现在你拦不住我的,凤儿,他要了你的心,我要了他的儿子,算是扯平了!我和他扯平了?”
如何扯平了,你赢了,他输了,你活着,他死了。
大臣们在元乾宫外和元坤宫外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出来,有人便开始犯疑,别是皇上刚才喝醉了酒,说醉话吧?国师亲授崂山之术这事太过玄乎,谁见过?不过有人便想到皇后没有反对这事,看来是真的,不管怎么样,皇上让大家在门外守着,就得守着,过了许久,才看到皇后从元乾宫平静地走出来,众人瞪大了眼睛,随即高声欢呼,拥着皇后向元坤宫走去,刚到元坤宫门口,便看到皇上正从里面出来,这一下,众人再无怀疑。
这下再无异议,是真的崂山穿墙之术也罢,还是别有玄机也罢,皇上既然能在两宫间来去自如,自然也能让皇后娘娘怀上孕,依皇上对沧玺小皇子的珍爱程度来看,小皇子应该是皇上的亲骨肉,宫中自古便有避子汤,可以房事后避孕,那么皇后虽然在恣烈身边,怀的却是皇上的孩子便可以理解了,在场的都是极有智慧的大臣,一下子便把整件事贯穿联想了七七八八,一番自行想象推演下来,有的人连皇后如何从密道中接过皇子避子汤,如何再寻机与皇上“鸾凤相谐”的场面都联想到,也算是难能可贵。
这下再无异议,众人便要议立太子的种种典礼事宜,殿上宫开始蘸墨展纸,要记下皇上的圣旨,泠凤尽了最后的努力,劝阻道:“不行!小皇子还太小,八岁之前魂魄都不全,这个时候立为太子,太过矜贵对他不是好事!皇上不如等两年再说!”
“朕也是自小立为太子,有何不妥,这事就这么定了,君无戏言。”皇上一句话堵回了泠凤的话,泠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朝三位兄长看去,谁知文崈山等人也以为龙子血裔这事是真的,见妹妹阻拦,反觉得泠凤太过小心,这么大的事,对自己哥哥也瞒着,之前有恣烈的耳目在不能说可以理解,但是恣烈一党已经被除,却还是这么谨慎,他们对此都有些不满,加之小沧玺被立为太子,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对泠凤和文家都是双赢的事,为什么要反对?于是也并不说话,泠凤有苦难言。
不管泠凤心中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刚刚周岁的小沧玺还是在百官的恭贺声中当上了太子,封号“龙御”太子,泠凤这才明白,皇上的心意恐怕在为沧玺起名号时就已经定下了,之后说和她约得时间,不过是迷惑她注意力,省得她尽力阻拦,现在一切水到渠成,她阻止无门,一个月后举行封君大典,由于太子尚小,还不能单独立宫,预备等到他十四岁行了冠礼,再分东宫太子殿居住,如果她能平安活到那时,而且还没有被剥夺太子之位的话。
这一场精彩的立太子风波,王一光记在心中,回到使馆,马上连画了三十多幅图,将今日太子抓阉的情景一一描绘下来,他擅长丹青,太子的娇憨举止,皇后娘娘微笑着隐隐含忧的目光,皇上骄傲明朗的笑容,乃至百官特别是重臣们各自或惊或喜的反应,描绘得极其仔细,内容从抓周画到皇上从元坤宫出来,当中宣布立太子等事,一一跃然纸上,然后将三十多幅画装裱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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