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的泠凤也不由得轻笑一声。这个尊爵王倒是很会收买人心，只是三样，却件件稀奇又贴合人心。让人心生好感，这些东西送的仿佛是邻家人送礼一般，不卑不亢，大方得体。

    皇上对泠凤道：“这位尊爵王看来是一个极有情趣的王者，可惜不能亲眼一见。”

    “贵国王既然有此诚意，那么我们自然也当贵国王是贵邻，希望将来两国友好相处，不起干戈之争。”泠凤对使臣道。

    “蔽王上有言，说将来一定有机会，与各位贵人欢聚一堂。只望到时皇帝与皇后陛下不要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使臣笑道。

    五十六章 金烈王

    皇上开始询问尊爵王的家世来历，使臣道：“金烈国开国不过才数月，卑职虽然追随我王，但事关我王荣誉，有关我王的家世来历，史官未曾定案，所以在未得到我王肯定前，不敢对此妄作揣测，将来编了金烈国的史传后，必先第一时间知会皇帝陛下。”使臣一番话软中有硬地便把皇上的问话挡了回去，由于他摆明了知识一个边锤小国，不懂礼仪，也不好意思多加以指责和诘问，于是虽然收下了贡品，也与金烈国定下了友好联盟，但是仍对金烈国一无所知。

    其实这样一个效果，独自在海外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国，极容易被人攻下作为自己的附属国的，也许就是知道这一点，这个金烈国才第一时间来向大赵国示好。泠凤面上接受了使臣的朝拜，也表示了友好的意愿，对所来的使臣也是热情接待，诚不愧是一代大国风范，但是对这个新兴的不知国主来历的小国，仍然不放心得很。不久后，便于金烈相对的海岸上设了海防省，专管对金烈进行监视和防备。

    不久金烈使臣满载大赵皇帝所回赐的物品回到金烈。

    “大赵的皇帝怎么说？”金烈国国王面上的金面具在阳光下赫然生辉，看不清表情为何，神秘而孤高，他远眦苍茫大海，背景如岩石屹立，又如巨松盘根踞，又如苍龙望海。

    出使大赵的那臣子不由得低下头来，不敢直视他。国王的霸气似乎远胜于大赵的皇帝，恭敬地道：“大赵皇帝说愿意与金烈结友好同盟，从此相邻友好往来，但同时希望我们不要往大赵和大赵的周边国家兜售大麻，以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作为交换条件，大赵乐意在盐、布、米灯方面出口的价格对金烈实行特别优待。臣已经按照王的旨意，接受了条件，皇后娘娘她……”

    “怎么，她有顾虑？”

    “不错，依臣看，大赵真正掌权的似乎是这位皇后娘娘，她对于我们金烈国的突然兴起感觉很是疑虑。虽然不曾明说出口，但她一直多方面想探臣的底细，也想知道臣是何方人士。此前的经历，臣称自己是西塞国出身，她有些不太相信。”

    “嗯。”金烈国王应了一声，嘴角似乎有些上翘。

    使臣说罢从黄锦缎中取出一道明黄纹龙的国书道：“这是大赵给我国的国书，目前看起来对我们是和善的。”

    金烈国王头也不回，一条金鞭袭来，将国书捐了过去，展开看了一眼，道：“他们倒也乖巧。你呈上贡品时，皇帝与皇后是什么表情？”

    “皇上略有些意外，不过想是见多了各国的贡品，只是淡淡一笑。皇后娘娘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看到水晶凤凰时有些悲伤，不过掩饰得很快，一下子就过去了。若不是王有嘱咐在先，臣留心观察已久。断不能发现她的异样。后来送上小皇子的礼物后，帝后二人似乎都很喜欢，皇后真正笑了。”

    “真正笑了？”

    “是，此前她虽然也笑，但是依臣看，她不过是礼貌地笑。所谓‘笑不由心’，她不过一直在扯着面皮而已。”使臣王一光之所以能当使臣，除了要会说话，更要察言观色。他注意到王对皇后的关注多些，便又继续道：“皇后看起来与皇上恩爱甚笃，只是皇后却始终有种郁郁之色，并不是很开心。”

    金烈国王点点头，一阵海风吹来，他的黑红衣袍随风卷起。他突然纵身往海里跳去，使臣一惊，却见他如一只大雕，张开黑色的羽翼，在海边的乱石间不住跳跃翻飞。“铮！”金石之声响起，金烈国王的长剑深深地扎入石缝之间，继而一个后跃，一只鱼在他的剑尖不住拍打剑身。他长剑一挥，将那鱼远远地掷入大海。远处，一只鲨鱼张大嘴一口将鱼吞入腹中，金烈国王长声笑道：“来得好！”

    踏怪石飞至离鲨鱼最近的一块海中略低于水面的大礁石上，将染了血的剑浸入水中，鲨鱼闻血而动，向金烈王这里迅猛无比地袭来，张嘴狞牙狰狞，金烈王低喝一声，纵身跳到鲨鱼背上，抓住了它个背鳍，往浅滩处猛推。鲨鱼庞大的身躯被搁浅于仅仅才没过鱼身的浅谈上，狂然暴怒，退路却被金烈王封住。它在水中不住蹿扭，张牙朝金烈王咬去。金烈王气沉丹田，手劲发处，鲨鱼一阵激狂，海里顿时染开了血花。金烈王似乎是震碎了它的内脏，有血从鲨鱼口中冒出，鲨鱼在水中枉然地蹦蹿不已，金烈王一个踮脚，飞在半空中，长剑送处，鲨鱼眼睛被生生剜出！暴怒的鲨鱼在水中不住翻滚，犹能用剩余的一只眼睛看住金烈王落脚之处张嘴以待，那名使臣突然大叫：“王，快上来，鲨鱼群来了!”

    远处水色呈不一般的浅墨色，有三角形背鳍开始清晰可见，密密如林，金烈王恍若不闻，下手狠辣，竟如与鲨鱼有仇一般，剑剑见血，只将这只狂鲨刺得像血团。鲨鱼群来得极速，已经可以看见为首鲨鱼的森森白牙，金烈王这才飞身从水中蹿回岸上。在他脚离地的那一刻，鲨鱼群里已经发生了血肉撕咬，那只受伤的鲨鱼转眼消失在众鲨口中。

    “这就叫厮杀！就算是同伴，也有被同伴吃掉的一天。”金烈王金面具下的唇微微弯起，举起手中的剑：“我发现剑有一个好处，虽然在战场上杀伤力不如刀，但是用于江湖血斗和平常杀人时，这是最适用的，可砍可削，可劈，还可刺，就像我刺鱼目一眼，哧的一声，就下去了。不用太大的力气也能杀到人。”

    王一光看着那黄金面具，金烈王必定有过极其惨痛的往事，这才能于平静中显出一种深沉的恍惚与不甘，但是这种愤怒与不甘却又不是痛恨，更像是承受了一种不得不承受的痛苦。就像平静的海，海底有多少杀机，风平浪静时谁也看不出。

    金烈国虽是一个孤岛，但是面积却不小，骑马绕整个岛一圈也得一个半月时间。这个岛这么大，照理是该引起大赵国的注意。毕竟这里离大赵国是最近的。但是大赵国对这个大岛也不太方便管理，太远，水路虽有，暗礁过多，大赵此时的水师力量并不完备，而且历代上下官员对这个岛屿的重视力度不足，只是重视开拓陆地疆土，自然在上书中极少提及这个岛。所以一直不曾将此岛纳入大赵国土。现在却被金烈王收纳为己有，大赵国的心里自然是不甘的，不过已经有了主的岛屿，要是强行派兵收复，不但不见得讨好，还极不道德，有失宗主国的声誉，是以只得承认金烈国的地位。

    “没想到我们的周围竟然有这样的一个大财宝库，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重视，现在想来真是扼腕呀！那些个官员都是混饭吃的！说起来，人总是这样，老是要等到比人捷足先登后，才知道那东西的可贵，不过却已经来不及了。这话常常听人家说，却一直没有人警惕。”皇上对着地图看了许久，对泠凤笑道:“要是我们早点把这个岛纳入版图，现在岛上的大麻也就该归我们所有，何至于这样与人谈条件？”

    泠凤道：“既已失，便是失，想之何用，不如忘了，接受现况。”

    “那怎么行，既然都是个失，不如拼着一失努力一番，也许还有柳暗花明。”皇上挑眉一笑，眼眉间一片温煦，对泠凤微微一笑，道：“朕先回自己寝殿中休息片刻，昨夜没有睡好。”皇上说罢转身便要走。

    “皇上，”泠凤有些不自在道：“听说贤妃病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朕看有什么用，让太医去看便是。”皇上面色倦怠，略有些苍白之色，说罢话更不停留，径自去了以憩室改造的寝殿，自己关上门。泠凤有些担心，皇上晚上做什么了？他没有照幸妃嫔，为什么却显得这样疲累？

    不容她想，沧玺就哭了起来。紧接着宫中的管事太监又来请问五月节之事，一忙乱下来，便把此事忘了。待到晚上皇上又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出现在用膳大殿，于是泠凤便放心了，可能只是晚上睡好而已。

    不过皇上似乎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也或许是春天之故，情绪烦躁，泠凤偶尔想起那只金凤，不知皇上把那只金凤下的密道怎么样了，是封住了，还是一任从前，密道里的平安符她并没有摘去，不知是不是还在那里？憩室已经作了皇上的寝宫，里面的情景谁也不知道了。

    沧玺与皇上的感情与日俱增，半天见不到皇上，沧玺便睁大眼睛左瞧右瞧，谁知因此惹出了一件事来。这天嬷嬷抱着小沧玺左摇右晃，小沧玺怎么都不肯止哭，泠凤正接见一位诰命，嬷嬷急中生智，讲一件皇上的常袍塞给小沧玺，许是上面有皇上的味道，小沧玺很快便止住了哭声，嬷嬷于是把他放在席子上，小沧玺抱着衣服嗅个不停，嬷嬷笑道：“倒好像亲生的父子似的！”

    谁知这句话正好被无声走进来的皇上听见，当场变了脸色。大怒之下当场把嬷嬷下了狱！若不是泠凤求情，嬷嬷怕是老命难保。

    经此一事，皇上看着小沧玺可爱的小脸，对泠凤道：“毕竟还是需要一个名分啊！凤儿，你介意我把他当成我的孩子吗？我要昭告天下，沧玺就是我的儿子！”

    泠凤大吃一惊，皇上能捐弃前嫌，疼爱小沧玺，她已经是意外之极，现在皇上还要认小沧玺为子，隆恩太盛，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呢？”

    “如果小沧玺不是我的儿子，那么我将来如何让他对我忠心耿耿？竟来他长大后在朝廷中立足也尴尬，不如真的把他给我吧，凤儿，我没有孩子，我不想认养别的王爷的子嗣。我只要这个认我为父的孩子，虽然他是恣烈的儿子，可是在我的身边长大，他的父亲就是我。凤儿，我也想尝尝当爹的滋味。将来有一天，我如果先你而去，我至少可以有一个为我伤心地儿子，而不是侄儿。虽然对不起祖先，可是却是我的儿子。”皇上笑笑。

    “不行，血缘混乱，先祖皇帝不安！”泠凤断然拒绝。

    “可是小沧玺若不是我的儿子，传出去，皇后生了别人的儿子，我更有何面目见他们？”皇上试图说服她：“如果他是我的儿子，将来立太子就容易多了。虽然天下人会议论沧玺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可是史官却是我们臣子，一年有人知，两年有人说，三年便疑惑。过上百来年，谁会相信这位沧玺皇帝竟然不是皇上亲生骨肉？你怕什么？我都想开了，如今轮到你想不开。”

    “绝对不行！”泠凤断然道：“不管皇上怎么说，这件事是绝对不行的！”

    皇上便不再说话了，他笑笑，抱着小沧玺亲了亲，道：“走，今日难得天气这么晴好，不冷不热，今日暂且放下奏折，我们一起去御花园玩！小沧玺不能整天呆在宫中，他得接触接触一下外面的太阳才好。”

    泠凤看了一眼外面的春光明媚，杏花桃花又将开得一片天地间一片霞漫云堆了吧？不知再过几时，桃红便要裷了粉妆。然后再过不久，杏子便要结子了吧？许久不曾去御花园，记忆中已经不知花开解语，水里晴丝的媚好了，自从那人的离去，她就已经与春色告别，将自己深深地埋入那一天的漫天风雪中，容颜依旧如玉，只是眼里失了艳光的女子，再也飞扬不起娇艳的风情，春光？那是属于心中坦荡之人。

    “走吧，小沧玺得晒太阳才行，元坤宫的后花园虽好，天天看也腻了，小沧玺在地上爬的可爱样子，你不想看看？”皇上笑道：“孙琳，命人在桃花树下铺上席子，一会让小皇子爬一爬，桃花树下景好，又不太热，又有适当阳光，走吧！”他拉了失神的泠凤一把，将她一路拉到了御花园。

    路过凌花殿，泠凤忍不住朝凌花殿瞥了一眼，御花园的凌花殿依旧整齐，门前花草修剪雅致，可是曾经被放逐到那里的玉妃，却已经长埋土下，香云逐月去。那个曾经与自己争过斗过的女子，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泠凤不由得朝凌花殿多瞧了一眼，微微喟叹了一声。皇上看在眼中，笑道：“你想到玉妃？现在想也没有用了，她早就死了。她自己患有心疾却不知道，太医也没有诊出来，结果寿数一到，便这样去了。你要是发现身体有何不适，可不要像她，自以为年轻，结果一朝发病，神仙也难救。”

    说罢加快了脚步，把泠凤拉过凌花殿，不让她再沉湎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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