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放在沧玺口中,小沧玺津津有味地咂着嘴巴。皇上看着小沧玺道:”他的名国师已经给取了。我给他取个字吧,行么?”
泠凤虽然喝着茶,实际上却是食不知味呵。听到这话,也只是点头道:“好。”
“就叫龙御,如何?
泠凤从麻木了的神思中略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妥,皇上换一个吧。”
龙御,龙御天下,这是皇帝才能有的字号,沧玺不过是佞臣之子,当不得这个称号。将来的皇帝,自有皇上别的嫔妃给他生。沧玺,位至超品,能封王侯,便足矣。无论如何一个非皇家后嗣当皇帝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也许皇上是想讨好她,但是她却不想因为这个字号引来将来不必要的麻烦。皇上还能年,将来还会有许多的子嗣。若是引起夺嫡之争,沧玺的地位便尴尬了。
“我的‘龙御’,却是从‘沧玺’这两个字化来。龙从沧云生,有玺御天下。当时国师给孩子起这个名字不正是为此么?”皇上平静地拂了拂只绣了一只龙的常祯,任孩子抓着他金冠上垂下的金长穗,答道:“国师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这孩子与他的父亲一样,都是行御九天之命。”
说到孩子的父亲,两人有一瞬间的沉默。泠凤才道:“别再提他,他是霸气,可是他却没有好下场。我不想孩子和他一样。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国师为孩子去这个名,不过是说他是火命,性情暴烈,和他……和他一样。所以取个名字压住火,并不是要称霸天下之意。皇上,您太敏感了。沧不过是水,玺不过是……”
玺,国师只说是用印来制孩子的霸气。当时没有想太多,现在皇上一提,她突然想起来,玺的真正不正是国印吗?
“凤儿,你知道我被软禁时,卧榻在病中时,国师对我说什么吗?”皇上抚摸着沧玺黑亮的头发,若有所思地道:“他说,我注定命中无子,所以不用想其他的子孙了。我曾经不服,后来病好的那些日子里,我频频召幸的后宫嫔妃,却没有一个人怀孕。沧玺一出生我就明白了。我果然没有子命,若有,那么多嫔妃,不可能一个也没有消息。天意既然不可违抗,那么我的儿子就只能是沧玺了。”
“皇上不上双十年华,现在说此事为时过早。”泠凤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她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不让沧玺当皇帝。
“人生短短,我已经不想浪费剩余不多日子来验证国师的话。从此后我便专心培养沧玺,等到他周岁,我便封他为太子。”皇上更是心意坚定。
“后宫嫔妃如云,不见得一定就要沧玺!沧玺当皇帝,名不正言不顺,我是不会同意的!至于将来万一真如国师所说,皇上不能有皇嗣,那各王爷府中不乏适龄小王子,领一个进宫来抚养,将来再继承大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泠凤反对沧玺为皇,天下人都知道沧玺是恣烈的骨血。此事在伤皇上体面,她委身于恣烈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要是沧玺再当太子,那么天下该是怎么样的议论?这与恣烈夺得帝位有何不同?皇上此意未免太过荒唐。
泠凤想到这儿,抬起眼睛看着皇上,道:“皇位不是儿戏,皇上请三思。这是关乎将来的时代子孙大计,决计马虎不得。”
皇上突然眼睛轻轻一闪,柔声道:“这么久了,你终于正视到我了。”泠凤一怔,皇上不等她明白过来便接口道:“天意难为,不如这样,到沧玺满周岁那一天,我要是还没有子嗣,就立了沧玺太子吧。”
泠凤奇怪地看着他一眼,道:“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着立太子呢?虽然太子不立朝中大朝人心会有些不安,可是皇上毕竟还年轻,后宫的妃子也还年轻。”
皇上眼中极快闪过一丝阴霾,垂下的眼帘马上遮去了眼中的叹息。再抬起头来已经是眼中一片清澈笑意,抱起孩子道:“也许是我和他有缘吧!走啰,小沧玺,父皇带你去逛后花园!后花园的雪景想必你会喜欢的,父皇明日命人在后花园给你立两个大狗石雕。天气暖和后,你就可以天天骑在上面了!高兴不高兴?高兴你就挥挥手,呀,原来你这么高兴……”
一行人拥着皇上,皇上的声音渐渐往元坤宫的后花园去了。泠凤望着远去的一行人,突然便如没有了力气一般,伏在案头。将头深深地埋入袖中。恣烈,恣烈!你可知这样的日子,一天是一年,每一天都是折磨!
孙琳走近身来,想说什么,最后却化成一声叹息,只道:“娘娘,依奴才看皇上是真心要把皇位传给小皇子的。如此有何不妥呢?为什么皇后娘娘这般忧心?要是小皇子真当了太子,那些潜伏于民间的将军大人的党朋必然乐见其成,不但不会再来作乱,反而会极力维持天下稳定。将来小皇子当了太子,文府一脉那更是如繁花盛锦,贵不可言!”
“孙琳,你也糊涂了吗!”泠凤第一次这样严肃地对孙琳说话。说得孙琳一阵心惊:“沧玺不是皇家血嗣。将来你让我和皇上如何面对历代先祖!够了!这事已经够乱的了,事关朝廷,你不要掺和进来!”
孙琳凛然而退,泠凤有些歉然地望了他一眼,嘴唇微动,终究没有道歉。孙琳是一片忠心只为她,她是明白的。可是立太子是大事,断不能让人说动了心,该是沧玺的,比人不给她也会争。不该是沧玺的,送上门来她也不会要。有些东西太过耀眼反而是祸,她对皇上的态度感到很不安,究竟是什么让皇上改变了这么多?
皇上虽然天天上朝,但是实际上的权利还是掌握在泠凤手中。因为能当晨定夺的事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事在晨上是说不完的,所以都写成了奏折。而皇上执意让泠凤批阅奏折,泠凤便当真全身心投入了朝廷大事中,以繁忙的公务来冲淡心中一刻不曾止歇的痛苦。虽然痛苦无法忘记,但是却可以借由忙乱的事务暂时麻木。
这天泠凤看到一本奏折,不由得一惊。上面说的是近来远在海外的一个叫“蓦岛”的孤岛上出现了一伙不明人士,他们在这个孤岛上自立为王,为首的号“尊爵王”,又有人称尊爵王为“秦非王”。这伙人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他们占据蓦岛后,将这个蓦岛四路严密防守,不许他人靠近。尊爵王不知是什么来头,好像与遥远的大食国和西塞国都有联系,依靠买卖一种叫做“大麻”的植物为生,可谓巨资雄富,非同一般。
泠凤飞快地打开一张大赵的地图。仔细观看,这个蓦岛在大赵之极东,极东地区是一片海域。这个蓦岛严格来说并不是大赵国的领域,属于三不管地带。岛上有土著居民居于此,由于此地温热。恣烈曾经提过这个岛的重要性,这个岛夹于往来海道正中央,离大赵四百里路程。不算很远,也不算很近,不利于远攻。不管哪个国家想要攻下这个孤岛,除了要熟知此地的水域地理情况外,更要有充足的补养,而这个孤岛自身却有丰富的地产,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怕被包围。哪怕被围困上一年都不要紧。当时泠凤本想趁机让恣烈拿下这个岛。恣烈告诉她,这个岛太过孤远,没有人会想要占领这个岛,因为好处不大。就算是岛上在丰富的地产,但是也没有富有到值得让一个国家大动干戈的地步。这个岛不好管理,当时泠凤虽不同意放过此岛,但是由于她当时正在怀孕,所以此事便暂时搁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大赵内乱初定,便有人抢先一步,将蓦岛据为己有。
泠凤马上提笔在奏折上批道:“务必详明此尊爵王的身份,以及一切有关的资料。此人占据蓦岛有何用途,与大食国和西塞国是否仅限于大麻交易?岛上有多少兵力,有多少民力,是否与海盗有联系。复奏直接交呈皇帝书房,朕躬亲阅。已阅批讫。”
一个孤岛上突然出现一个神秘来客。这事不由得让她有些奇怪,她直觉感觉到这事非同小可。这个蓦岛之所以一直记挂在心,除了这个岛的奇怪地理环境外,还源于岛上的“大麻”。大麻是一种药材,适当当药服用,可以让人镇痛忘忧。药料略服得多些,便可以致人又有幻觉。使人有见到天仙之感。大麻在大赵皇宫曾经流行过。在先祖时代,曾经被称为“福仙膏”,吸食后让人飘飘欲仙。但是自从先祖发现此药吸食后渐渐会让人上瘾。后妃和王妃们生下的畸形孩子增多后,便强力下令全国禁止栽种大麻,禁贩禁售。有贩售者处斩立决!这样才平息了一场可能让全国上下变成病夫的灾难发生。
其实就泠凤所知,先祖皇帝极力禁大麻除了怕让国民身体变得孱弱,还发现大麻能让人陷入迷幻之中,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完全不记得,说了什么也完全没有感觉。这要是让敌国利用,那么轻而易举便能得知大赵的国防秘密与军机秘密,可谓遗患无穷!
现在落入神秘尊爵王手中,不知会有什么下场。泠凤暗恨当时没有态度强硬些让恣烈攻下那岛,就算拿不下,至少也得毁了那岛上的大麻才是!恣烈,又是恣烈,你现在在哪里,过了奈何桥了吗?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
蓦岛的事引起了皇上和朝中大臣的集体关注。皇上对此事本不太有危机感,但是在泠凤对此岛的重要性作了说明后,皇上面色肃然,次日便在朝上提出此事。各大臣莫衷一是,于是朝廷便暂时息议,等待边防官员送来的邸报。不久后,边关的奏折又至,不通过瀚海内章机就直接送到了皇上御书房,泠凤于是第一时间拿到奏折。
“臣多方详探,并询大食与西塞商人尊爵王此人情况,皆言不得知。唯知其人威武非凡,长年覆一睚眦之状黄金面具,从不以真相示人。由其人手中购得大麻,数月来已经有千斤之巨,皆运往极东之国。据粗知,有巨轮三座,可载千人之众,快艇舟船不计其数。尊爵王不与大赵商人商贸往来,有欲购大麻之大赵商,想见而不得其门而入,甚至不许上岛。不许暂湾其港。据西塞商人有言,岛上兵士颇多,俱威不可当,行止与正规军无异。由于尊爵王不见外人,此商人只是遥远窥见过尊爵王,并不曾与交谈过,所知亦不详。只知其不曾有妻妾家眷。臣已经派精明之人化装成大食商人前往再探……”泠凤不再往下看。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个神秘的尊爵王身上。此人到底有何目的?不过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是什么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得建立起一个小王国。能招得兵马,能巨型轮船,容千人之众的船,就是对大赵这个大国来说,也是件不简单的事。大赵也不过两座而已!如此大的巨轮,又有这许多的将兵。这具尊爵王不由得让人感觉到阵阵不安。泠凤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个尊爵王来历必不简单,只怕还是冲着大赵来的!
不由她思量更多,在等待前方消息之时,一位蓦岛使臣便带着礼物前来拜见大赵皇帝,谦称“臣国”。算是极尽谦逊之节,这个蓦岛本就不是大赵国土。现在已经有了主。说它是个小王国也不过分。泠凤与皇上共同接见了此人,此人长得与大赵国人无异,不过口音略有些生硬,有些相似大赵国北方地区人的口音。他以藩属国的礼节向皇帝行了跪拜礼,道:“蔽国尊爵王得蒙上天恩宠,以蓦岛为家,自立为王。蓦岛从此更名为金烈国。今愿意与大赵国结邻比之好,特命臣献上微薄菲仪。”
献的贡品有些奇怪,总共才三件,看得皇上与泠凤都有些发愣。
一把金镶玉嵌的玉雕,全身以上等白玉雕成,剑身上凿一行字“玉剑难杀”,使臣解释道:“这是以玉喻帝后宽以待人,如玉般让人难以抵挡其魅力,不由得便来朝拜。以玉为剑,代表我王对皇帝与皇后陛下并不存恶意,便如此剑一般,温润有情。”这解释倒也行得通。
一只用水晶雕刻而成的两尺八寸高的水晶凤凰,通体晶透。踏足于绿色水晶梧桐,展翅欲飞,梧桐树上生一枝,勾住了凤凰的脚。让它飞之不得,雕工奇巧栩栩如生自不必说。最难得的是白水晶与绿水晶原是一块原石上天然生成,白者如冰雪剔透,绿者如翠绿荫盖,水晶一般是宝塔形成生,要觅得这么大一块原石,品质又是如此上乘绝佳,非得是机缘巧合才行,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真是举世难得。使臣道:“蔽王听说皇后娘娘贤德美名,特以晶凤献之,以示仰慕。此凤雕名为“卿莫离”,愿帝后一生恩爱!”
皇上笑道:“梧桐栖凤凰,本是道理,不过凤凰欲飞,势必离去,树生挂枝令凤飞而不得,以喻一生不离,倒也新奇。”
泠凤看着那水晶凤,不由得触动从前的心思,心中一阵痛楚掠过,不语。
然后又是一只……
一只兔儿爷!一个小鸡啄米!一个拨浪鼓!一箱孩子衣物!都不是什么惊世的材质,完全就是小孩子的用具。只不过做得极其精巧,显得非常可爱,又带了几分大食国与西塞的风情,看来是命人从大食或是西塞国定制的。色彩鲜艳明亮,正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款式。泠凤不由也注目了半晌,手里拿着一个兔儿爷微微一晃,兔儿爷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开始乱转,居然让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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