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凤收回按在额头的手,手上湿淋淋的血不住地往下滴,提醒着她,封太妃因她而死:“是我害死了封太妃!是我!”泠凤的眼睛模糊得看不清眼前,不住地自语:“封太妃,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啊!”
她突然伏在封太妃尸身上失声痛哭,哭皇上的薄幸,哭恣烈的暴烈,哭死去的封太妃,更哭自己的遭遇!|
恣烈紧皱着眉头看着痛哭的泠凤,心揉成一团,他原本力大无比,看到拐杖向泠凤击来,怒火之下,更不查,以致用大了些力,没想带竟这样致封太妃而死,封太妃死不死,他是一点不放在心上的,但看到泠凤这样伤心,不由得又心疼,又懊恼,只要她不哭,只要别难过,他哪怕再容封太妃多活个几年都可以!眼下,他只怕这个傻女人因此而自责。
太医来时,太妃已经无救,只得令人收拾着,从慈和宫抬了出去,按宫规入殓。
“此事是个意外,怪不得你,也怪不得我,是她先动的手。”恣烈道:“若是你觉得是我杀了她,我反正杀人无数,早就不在乎多加一条人命,可是你要明白。这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若不是我与你纠缠不清,封太妃会有今日之事?”泠凤遥遥望着突然变了色的天空,心情如纪云欲堕,冷笑道:“如今我与你这般公然出双入对,宫中上下哪一个是没有长眼睛的?封太妃不过是胆子大了些,敢直言不讳而已。虽然你不是存心杀她她却千真万确因我而死!”
“你这个女人!”恣烈也动了火,一把揽过她,把她拥入怀中:“那他是我杀的!你不要再纠结于此事,你当自己是圣人吗?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泠凤不答,咬着下唇,心里无限凄凉,身体已经不洁,皇上与自己形同陌路,如今封太妃又死了,封太妃也不失为自己的知己,这一死,从今往后,谁能从她肩上分去一些责担?|
天边飞过一只鸿,盘旋天边久久不去,不知何去何从,突然一声哀鸣,却不知叫与谁听。恣烈深深地将她搂在怀里,当初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要定了她,如今,果然美人在怀,只是前途还有多少路要走?
“这一次是我不好,但是我当时也没想置她于死地,是我失手,到时厚葬了她,并且将她与先帝同葬便是,这也是一种殊荣了,你看可好?”恣烈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过,可是她的目光太过悲凉,他宁可自己身上割上一百刀,也不愿意她流一滴泪,他不住地提出解决方案,只求她不要这么难过。
泠凤默默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恣烈,江山对你而言,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我要与你一同归隐,你都不愿意?”泠凤自他胸前抬起头来,她献出了自己的身子,想得个痛快,可是他要了她的身,他仍然不肯放过她,她有些迷惑了,如果当初他要她,只是为了美色,那么这么久下,也该平淡了吧?
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可是他似乎有洁癖,对那些女人沾也不沾身,相反对她的身体似乎永不餍足,对她一天比一天好,她不是傻瓜,她知道,只怕这个恣烈对她确实迷恋住了,可是,仅限于迷恋,因为在江山与美人间,他知道首选哪一个。|
恣烈看着她,眼中有一种情绪她看不透:“我说过,江山,美人,我都要!”
泠凤蓦地放下抓在他衣服上的手,就要转身离去,恣烈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道:“我要江山,有了江山,我才能让你当上世界上最尊贵的女子,让你享用到天下最好的东西!”
“可是我都不要。我只求一个心安。”泠凤透过泪眼看他:“我对不起皇上,我也不管了,只要你能带我走,我可以忘记一切,从此成为你的人!如果不走,就算你得了天下又怎么样?我的心永远不会安宁,因为这个皇宫里,有关于和皇上太多的回忆,还有关于先帝的,太妃的无数回忆!”
“时间一到,我会让一切从你面前消失!”恣烈握住她的手,轻轻呵了一口气,她的手有些凉了,不让她站在窗前吹冷风,手一撑,将窗关上,关住外面的寒风:“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不想这些了,你闻,有没有问道寒梅香?这是我命人特意在殿后栽的梅林,又命他们折了一些进来,室内暖气一熏,梅香隐隐,便如身在梅林一般,你喜欢雅致的东西,我这样布置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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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亲伺沐,吾爱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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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梅林,我不要天下最尊贵!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没有你,这些东西本来也就是我的!”泠凤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后到:“拿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再来施恩于我!你也说得出来?让开!”
泠凤一把推开他,他微侧身,不让她的手碰到他身上坚硬的金扣,生怕弄疼了她的手。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你不要生气啦,生气伤肝,乖丫头。”恣烈马上就举械投降,心中苦笑,定是前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遇到她才会这般不知所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鬼将恣烈,也有拿不下的人,世人都怕他的一脸凶光,独有她,却是骑在虎头上的那只小蚂蚁,再凶她也敢咬上一口!|
“小傻瓜,我说错了不行吗,不要生气啦,男人有男人的事,你只要开开心心地享福就好啦,小脑袋瓜想那么多做什么?”他温声哄劝,泠凤不理他,听他的话,真是无语向天,气得只是不住地垂泪,恣烈欲逗她开心,尽找开心的说,半天不见她回话,叹了口气,用自己的手帕擦去她的泪:“不要哭了,再哭眼睛红起来,就要变兔子了!”又摸摸她的脸,见她的脸被风吹的冰凉,微怒道:“这么大个人,也不懂保护自己?刚才在窗口这么冻着***********下去吧!”
一边亲自将绸巾拧得半湿,惊得武惠与嬷嬷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魔鬼竟会这样小意体贴,恣烈一瞪眼,吓得两人飞快闪了出去,恣烈将绸巾在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地印着,生怕用太大了力,将她的脸弄疼,待他的脸恢复常温,呈现一种粉润之荷色,才笑道:“把脸伸过来,我给你涂玉肤膏,不许乱动,弄疼了不许叫!”
泠凤心中虽然不甘愿,哪抵得过恣烈的大手?
被他搂在怀里,像孩子一般躺在他腿上,恣烈手上沾了玉肤膏,小心翼翼地点在她脸上,慢慢匀开,“我不在乎你的美丑,但是你的脸裂了却会疼的。有我在,我要你总是享受到最好的。”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就要对你好得不得了,好到……好到将来有一天,你对我横刀相向时,却偏又下不了手!”
泠凤一经睁大眸子,恣烈的眼睛探究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里找到什么,然而当然不可能找得到,于是他伸手将她抱在腿上坐着,一下一下地前后摇晃着,想抱一个孩子,在哄孩子一般,竟然毫无对待他人的暴戾之气,一种呵护藏不住地表现出来,令人动容。|
“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你不过是个孩子,十岁,我记得,那天你初嫁,轿帘被风吹起,露出半个身子,穿着华贵的嫁裳,我只看到你的手,我就想,这个孩子的手真美,像花儿撕得,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他想着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微微笑起来,“我还想,要是能碰碰你的衣角多好,可惜我一个贱民永远摸不到她的手,这辈子,永远不能。”
说罢,将她的手放在唇边,不住地亲吻,她的手纤长柔润,依旧泛着粉芙蓉一样的光泽。恣烈满足地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放进怀中,用心跳来感受她的存在,泠凤虽知他要自己不过是为了美色,却仍不由得有些感动,低声道:“后来怎么又……?”|
“第二次,你在广安寺施粥,我想机会来了,摸不到你的手,难道看看脸也不行?这一看,我就真的欲罢不能了!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我以前认识你,就是那时起,我就是想要你。可是你是皇后,为了得到你,我等了这么多年。”
泠凤默然,后来她他是怎么到的皇宫,她自然知道了,她下的招兵令,她下的军功令,把这个男人引到了朝廷之上,然后他又一步一步德将皇上蛊惑得数月不上朝,就在这数月时间,他一举将朝廷控制在手,如今,他光明正大地进出元坤宫,这段孽缘就这样开始在皇宫和朝廷上下的侧目中纠缠起来。
该是怎样经历绝望的男人,才能在短短几年间,从一个最低等的人,爬到最高等的位置上,而他又该有怎么样的一番刀光剑影!
“凤儿。”他的脸贴着她的脸,他的气息完全把她包围:“你很聪明,当时我接近皇上,你却看出了我别有目的,我的说辞没能瞒住你,可是,最后我依然成功了!为了你,我是什么都做得出的!你千万不要想着逃开我,你只能是我的!你不知道,你和皇帝在一起时,我有多嫉妒,你们一同上朝时,我是忍了又忍,才没有把皇帝拉下来砍了他的头!”|
泠凤一阵惊悚,在朝堂上,恣烈的目光时时带着笑意从她和皇上身上掠过,现在她又庆幸她对皇上的态度始终冷淡了,否则,现在这一切还真难说!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我?”泠凤喃喃道:“因为我,而让大赵蒙此灾难?”
“错!”恣烈抬起头来,摇摇头:“你只是一部分,没有你,大赵在那个皇帝手上,也好不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明白,明道好大喜功,爱听好话,经不住诱惑,假使今天不是我控制了这一天,有朝一日也一定会有别的人做这样的事,一个分不清是非的皇帝,你以为这个国家能维持多久?不过是几个美女就把他迷成那样,要是敌国送间谍过来为妃呢?”
泠凤不是傻子,随父在朝上也坐了两三年的朝,对皇上的性格自然明了的很,但是,如果没有恣烈的出现,他说的一切,只是“可能”,恣烈出现后,“可能”变成了“绝对”。 |
太妃死得这般惨烈,宫中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不一会儿功夫,宫中上下都知道了皇后与恣烈偷情,被封太妃抓个正着,恣烈杀人灭口,至于为什么会偷情偷到封太妃所在的慈和宫,传消息的人向来是不屑于在此事上追究的。
封太妃的葬仪很是隆重,恣烈命人陪葬的珍宝器物堪比前皇后,更加不顾祖宗家法,将封太妃加了“孝忠烈贤皇后”的谥号,又命人重开先帝陵寝,将封太妃与先帝合葬,封太妃也成了史上第一个被臣子所杀,又被臣子加封皇后头衔的妃子,皇上眼神淡漠,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只是在依例祭吊封太妃的仪式上,他与泠凤二人相遇,这才透露出一种深切的渴望与忧伤。
夫妻相见,竟是无语凝噎。
“你……你过得可好?”半晌,他才道。
“好?好!”泠凤不知该怎么说,只答了两个字。
“他……他对你……”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完:“他对你可好?”
“很好,很好。”丈夫无力保护妻子,让别人抢去了妻子,如今再来问这句话,是否迟了些。|
“凤儿……”明道怆然无语:“凤儿啊!”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从前从不觉得她有多可贵,因为她永远在后宫某一处等着他,等到她一步步地离他远去,这才惊觉她竟然是这般美得让人屏息!
她好像越发的美了,眼睛直如要滴出水来,乌发亮得如七彩黑缎,同样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磨苦,她却越发美艳,像一块玉石,越打磨越显出真正的光彩。
他以为自己从前是在包容她,虽然宠幸别的妃子,可是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永远为她保留,她在后宫呼风唤雨,甚至打下了玉妃的胎儿,他也可以不追究,他总以为自己是皇帝,天下一切都是他的,从没有想过自己竟有这样的一天,然而,她不再属于他,他才惊觉,原来后宫中最美的女人不是玉妃,不是双璧,是她!
他的发妻。|
现在是别人的枕边人。
泠凤忍住泪道:“前世不提。皇上,你自己保重,饮食可以放心吃,他现在不会再饮食中动手脚。他答应过我。”
说到“他”,她惨然一笑。
明道颓然低头,重重地朝着封太妃的灵位跪下,膝盖与地面发出眫然一声,泠凤明白。他跪的不是封太妃,而是封太妃身上所代表的先帝与祖宗,他在向他们忏悔,因为他的愚蠢与任性,亲手把国家,朝廷,皇后,交到了一个乱臣贼子手中。
皇上回眼看去,那个男人将泠凤放在地上,紧皱着眉,眼中关切无比,看到皇上在看他,他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杀气,笑道:“皇上还是请起吧,恕微臣无礼了!”|
皇上的表情换成了往常的淡漠与苍白,他站起身来,一掸下裳,便要离去,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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