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点得纤尘分明,到亥时,大红灯笼便会被熄灭,大红灯笼一灭,元坤宫除了平时值夜的太监外,宫女和一般宫中回事人员都必须各回住所,或是依例在皇后寝宫外当差,没有命令不得胡乱行走,今夜是一个寒冷而寂静的夜,元坤宫和平时一样,大红灯笼高高挑起,在北风中,不住地摇摆除了当值的太监守在门外,除了往来回事的人外,没有不该有的人,这里是内宫,外臣绝对禁止涉足。
泠凤像平时一般若无其事地把晚上来回事的人一一打发走后,看了武惠一眼,武惠看了一眼滴漏,禀道:“已经近戌时三刻了。”
孙琳凝目望着泠凤,泠凤目光坚定,道:“武惠,你带宫女都带开,嬷嬷,你也下去休息吧,孙琳守着我便是。”
“娘娘,还是让奴婢陪着您吧!”武惠和嬷嬷求道,今夜不是一般的夜呀,不知是因为殿中温暖还是因为紧张,她们的手上满是汗,心跳加速。
“下去吧,不要紧,我自有分寸。”泠凤不由分说道:“快去吧外面的人带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见武惠和嬷嬷苍白着脸离去,泠凤便命孙琳把她的头发改梳成一个双鹘髫,这是一像振翅高飞的鸟一样的高髻,斜簪一朵牡丹花,身上一件彤红银边的骑装式裙,显得既活沷又失端庄,额上一朵小小的花钿,闪着晶亮的光,让她的眼睛更是出尘般波光闪烁,令人见之欲醉。
“你说我这样对吗?”她喃喃问道,似问孙琳,又似自问。
“娘娘,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孙琳在镜中回给她一个微笑,平缓了些许她的紧张彷徨,他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轻抚着她跳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您看镜中的您,多美,特别是这眼睛,永远不变,始终明澈,奴才入宫也十多年啦,看人也有几分准头,这眼睛最瞒不了人的。今日您是为了大赵,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先帝更清楚。”
“先帝。”她仍旧喃喃地道,感觉到身上沉沉的重担!
“明道,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也含着一泡泪!”镜中反射着墙上一个水胆蓝玛瑙花瓶,她苦苦着对着它咧了咧嘴,那是她嫁来的第二年,皇上亲赐的,玛瑙里包着一泡水,他说那是他的心,可是水胆里的水依旧丰盈,他的心却挥发殆尽。
孙琳不再说话,手缓重有度地在她的后背指压着穴道舒缓着这一天来的压力,泠凤闭上眼睛感觉着身上隐隐的酸痛在他的手下化作流水,消失不见,正在放松时,滴漏上的玉珠自轨道掉入下面的玉鱼儿口中,发出悦耳的玉击声,她睁开眼睛,亥时正了。
“你退下罢。”
孙琳退下了,没有担心忧惧之色,似乎他只是像往常一般出去一会,泠凤有些奇怪地看着孙琳的反应,奇怪他为何一点心忧色,不过谢天谢地,幸好他没有露出慌张之色,她已经是有些无措了,实在经不得有人在她面前露出紧张的神色,总算孙琳是理解她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一张贵妃椅上坐上,斜倚在椅上,随手翻书,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他是从无坤宫大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的,现在的他,宫中哪个地方走不得?
门无声被他推开,他挺直身子站在门口,背景分外地长,门内温暖的烛光下,那个美人持书以待,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眼中是坦然的幽深,微微对他一笑:“将军来了。”
“我来了。”他不期自己竟哑了声音,见到她,一切都失了常。
孽情缠 第六章 小轩窗,狂谁收
“将军。”嫣然一笑,她从椅上站起来,站起来的速度,姿势把握得恰恰好,既柔媚,又端庄,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娘娘深夜召臣前来,有何要事?”他依旧挺直着腰,把她的美态尽收眼底,夜半召外臣入皇后宫,其中意味令人深思,他的语气中微微透着些诘问。
“没事就不能聊聊了。”她轻轻笑了,拿捏着脸上的笑涡,务必做到最美而不过份。
恣烈不用多说,自己走到泠凤旁边坐下,而那个位置,本是皇上所坐,不过恣烈何时在乎过这些?
“请娘娘说吧,恣烈虽直,但是娘娘想找人聊天,恣烈奉陪到底。”他也轻轻地笑,能和她坐得这么近,而且还是坐在室内,不是偷情般坐在露天下,他甚是满意。
“近来,朝中对我上朝之事有什么看法?”她挑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他的目光犀利起来:“没有看法。”
“是你压下来的?”她问。
“那些看法你不必理睬,有我在,谁也不敢说什么,如果你喜欢上朝,那就上吧,我不会阻止你。”事实上,看到她上朝,是他最大的乐趣,天天能够看到她,虽只是远观,却解了他不少渴想之苦
“真的?”她的眼睛闪了闪,分明流露出一种快乐来:“没想到事隔多年,我还能重新上朝。”
“你喜欢上朝?”他讶异地问,没想到上朝竟然让她快乐?
泠凤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恣烈缓缓地道:“你要是喜欢上朝,就对我实说,我不喜欢女人撒谎,说实话你有好处。”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泠凤微有些寒噤,顿了一顿道:“不错,我是喜欢干政,这让我感觉到有种成就感,你知道我从前曾经独掌朝政过,后来皇上病好了,我便回到后宫,可是,后宫的日子实在是无聊,前日像往日,昨天像前日,今日像昨日,一成不变的宫妃争宠,一成不变的宫廷韶乐,如一滩死水!”
他不说话,只是深思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心看个透,看看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接话,泠凤也不指望能让他马上回话。
“好吧,我也不想清高地说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义,我父亲从前为相,为国尽的义务够多了,为了大赵,我也付出得够多了,皇上病重期间,我是如何尽心尽力地巩固朝政,但是我的下场又是什么呢?呵呵!”泠凤笑声中带着无限萧索,眼睛扫射着殿内华丽而孤单的阴影:“既然得不到皇上的心,我转而求其次,你要的,正好就是我要的。”
“明白了。”恣烈点头道:“你是要我帮助你入朝?”
“不错!我们联手吧。”泠凤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小窗,顿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阿啾!”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来,帮她关上了窗子:“热身子不要吹冷风。”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突然泪如泉涌,一个反身扑入他怀中,温香软玉突然入怀,他一怔,来时,他想过千万种皇后可能的举动,她可能娇俏,可能端庄,可能冷若冰霜,更可能怒颜以对,用恩情来挟制他,却完全没有想过她会突然自动扑入他的怀抱,无论如何,他们并没有到可以这般亲密接触的地步。
此刻,他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征战无数敌人,大名播遍四方,他精明,冷酷,可是他的身体硬得像石头,可以刀伤箭创而不皱眉,有人说他天生没感觉,可是现在他的身体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双肩在轻轻颤抖,虽然没有搂抱过哭泣的女人,也没有看到她哭,更没有见到她的泪,但是他就是知道她在流泪,身体先于理智,已经自然而然地搂上她,把她搂在怀中,熟练得好像演练过千万次一般:“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别动,别看我。”
他一抄手抱起她,来到桌前坐下,她的头埋在他怀里,不肯抬起来,在他的怀里,她微微颤抖,无助之态尽在其中。
曾经日思夜想的人,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如今活生生地就在他的怀中,把他当作了一个梁柱一般抱着他哭,这一切是梦吗?心中如狂潮汹涌,面上依旧冷如寒冰,只是眼里的疼惜与呵宠化解了些许他的暴戾之气。
“好了,不难过了,”他抱着怀里的人,她的温软像是一场做了许久,却没有做成的梦,让他只愿长睡不愿醒:“不哭了,乖,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来解决,不哭了。”
等到她哭够了,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肿一片,伸手便要抚那眼下的红肿:“你的眼睛都肿了。”
泠凤自然而然地偏头避过,恣烈一皱眉,固定住她的头,看着她露出了他应有的暴戾与精明:“皇后娘娘,既然你有求于我,那么我自然是可以提出一些条件的,是不是?”
很好,温情已经过去,现在回归现实,泠凤的说的他信了几分没有人知道,但是既然她有求于他,他那当然不能放过机会,上天都给了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泠凤的头被他的手捧在手心,动弹不得,眼睛不得已看向恣烈,恣烈手在她的腰上略一抬,泠凤便不由自主地歪倒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既然已经搂住了梦寐以求的身子,自然不肯再放开!
“什么条件?”泠凤发觉自己也并不讨厌在他的怀中,至少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手臂看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举到头顶,他的肩膀宽厚得能把她完全包围,这是在皇上身上体会不到的壮实,既然挣不开,她索性便换了个姿势,用更加舒服的坐姿躺坐在他腿上。
恣烈任她在腿上寻找舒服的姿势,冷酷的脸有了些暖意,眼里却是满得要溢出的温柔,当泠凤抬头看他时,已瞬间隐得只能找到那精明政客的笑意,狡猾而冷酷。
“我说过我要的是权,是朝中最大的权,你明白的。现在你要上朝,来求我帮忙,这不是叫我按兵不动吗?可是不动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在你对我有恩的份上,行,我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内,我力保你在朝上安稳把持朝政,让你成为一代奇后,并且承诺不动那个皇帝,让你过足临朝之瘾,三内后,我再收回一切,包括我想要的那个位子。”他毫不在意地说,把皇帝完全不放在眼里,好像只是谈一桩不太受重视的生意,随口便能打发,泠凤暗暗心惊,面上笑得越发地甜了,轻轻拔弄着耳边玉珠,嘟起了嘴:“才三年呀,很快就过去了!”
“皇后娘娘!我出生入死地到今天,当然不可能满足于永远维持这样的局面。”恣烈咧嘴笑道:“三年,这是我的底限。”
三年,其实比她想要的还长,泠凤暗喜,他还真大方,真爽快,她不去想他为什么这么爽快,反正这个人心中决不会有好意。
“那好吧,将军好狠心。”泠凤嘟嘴,似乎有些不情愿,爱娇地瞪了他一眼,把一个为权堕落的霪乿皇后的角色诠释地完美无比,道:“那你的条件呢?”
“你今天能把我约到这儿来,你心里应当有数。”恣烈的目光蓦地深幽,手上加力,把她搂得贴近心脏,逼她听自己的心跳:“听,恣烈的心跳已经为皇后娘娘而如擂鼓一般乱了!皇后娘娘真是恣烈的克星,可不要轻易放过这个好机会呀!”
他的话十分不正经,似是调侃,似是挑逗,却没有真意,她当然不敢奢望这个为权昏了头的男人,当真为自己不顾一切。
“好了,既然恣烈应了娘娘,娘娘地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来是心中有数了。”他的大拇指在她的下巴一下一下地抚着,逆眉越发可恶地逆天而立,他笑了,在她的眼中,这笑如此刺眼,让她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叫他不许笑!
是,她当然心中有数,她既然能叫他来,当然早有准备,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坚实地围锁,让她无处可去,手上传来的热度让她的皇后尊严荡然无存,但这种差辱正是她的砝码,成大事者当有大牺牲,她早把自己置之度外。
她默认了。
她浅笑着对上他的眼。
“那么,现在便让恣烈收受我应得的那份,作为那日在朝堂上为皇后娘娘力拒群议的报酬吧!”他的手开始收紧。
孽情缠 第七章 粉蝶儿,愿年年欢
他的手一收,把她嵌进他的怀里,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嵌进肋骨中一般,她睁大眼睛,看着一双带着狂野气息的唇压下来,碾压上她的樱唇,刚强与柔嫩,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两唇相交,蓦地有一种电击一般的感觉闪过!两人同时感觉到一阵酸麻,他与她自然不是那毫无经验的处子,自然知道这种酸麻意味着什么,可是感觉纵使在皇上那儿她也没有感受过!她突然推开他!
他看了她半晌,她恼恨地回望,迎上他冷冷的眼,他的眼睛清醒无比,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看了她半晌,只微微冷笑道:“怎么?不愿意?娘娘要是不愿意,我自然不敢勉强,那我们的协议作废吧。”
说吧,他放开了她的腰,便要把她放到一边的椅子上,“不!”情急之下,她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强笑道:“谁说我反悔?我做的事自有主张,从不反悔!”<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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