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得正坐得直,对得起家国君亲,又何惧闲人口舌?
云夫人怜惜那少年身世,兼之丈夫又实在爱煞了他的文才,留他在府中住了下来。那少年性格有些内向,她便日日引他说话,他才略开朗了些,说出一些身世来。
他自称姓楚,江南楚州人士,家中原是做买卖的,也有几分家底,只是人丁不旺,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了他一个,偏偏自幼身体又虚弱,父母便看得格外要紧,这次上京乃是平生第一次出远门,沿途舟车劳顿,人都被折腾得大病了一场,便想在京里安顿下来,谋个一官半职。
他年幼貌美,性格又是极好的,云府中人都颇喜欢他,有几个小丫鬟早就对他有了意思,只是不敢说罢了。
云中正却为他应试之事四下打听,从礼部侍郎处听说有个楚州士子,也是姓楚的,单名一个玄字,在京城突发急病死了,真是可怜可叹。云中正干脆便和礼部尚书私下商量了,借他一个人情将家中那楚姓少年冒名顶替了上去,自己又亲往户部侍郎处走了一趟,央他把户籍出身俱改了。正是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把东风了。
待得那天应试之时,贡院门口自卯时初起起便是车水马龙,来应试的士子举人络绎不绝,多是衣冠华贵,金鞭宝辔前呼后拥而来。真正的蓬门苦士又能有几人,若不是文采十二分的出众,谁又能龙门一跃平步青云。礼部几个官员俱站在门口核对名单验证身份,惟恐多放了一个闲人进去,把关极严,是以众人虽来得早,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口还有一大半人未进去得。
礼部陈侍郎正忙得焦头烂额,忽见两旁人正似中了定身法一样,都动弹不得,一时好奇抬起头望去,只见一个极年轻的少年,最多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他头上绾着根白玉簪子,身上穿的也只是最常见的天青色棉袍,却偏偏便使人横生出惊才绝艳之感。
“江南楚州,楚玄,丁字三号房。”
丁字三号房内,主考官大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名考生在半枝香工夫间就交了卷,与此同时,其他所有考生都还在纸上艰难地拼凑韵脚修改刚出头的一两句诗词。今年出诗赋卷的可是国子监司业秦好古,那可是出名的“进士杀手“,只要有这位命题,当年进士及第人数绝对锐减,秦好古对诗词韵律要求极为苛刻,规定又多,天下士子莫不闻其名而丧胆。如今居然有人在如此之短时间内就交卷,完全不可思议。
那士子交了卷之后扬长而去,全不把这会试放在心上,似乎早已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考官大人实在好奇得很,想打开他卷子看看,却不敢违了规矩,只是记住了这士子形容,确是举世无双的美少年。
接下来二日那考生几场俱是极早便交了卷,最后一场他考完交卷之时正好却碰到长乐小王爷江惜香来巡视,江惜香是何等风流人物,见了此等美人便如小花猫闻到了炸鱼香,眼中登时迸出电花火星无数,也顾不得什么考场重地,什么皇家威仪,趁着他交卷子就去捏他的手。
那年轻士子涨红了脸,甩开他手就往外跑,江惜香也跟着追了出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只是闷头走路,不理他,江惜香急了,一把抓住了他袖子,道:“我是当今皇上的弟弟长乐王江惜香,这次主考的也是我,只要你肯从了我,我一定保你高中。”
那少年显是震惊异常,张大了小嘴,脚步也停了下来,江惜香一见心中暗喜,顺势把他抱入了怀中,第一次打心底感谢皇兄把主考官一职交给了他,不然怎得美人投怀送抱。
再细细打量怀中的美人,果然是绝世尤物,一见惊艳,越看越令人神魂颠倒,真不知那样精致绝丽的眉眼鼻唇是怎样长出来的。亏自己还羡慕过皇兄宫中的三千佳丽,现在看起来简直和粪土无二。
得美如此,夫复何求!
“什么叫做从了你?”少年疑惑地问道,“我要从你什么?”
江惜香闻得,心中大乐,原来小美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好上手,简直完全是什么都不知道嘛,拐骗勾引这样一只小羊肯定轻而易举。
他的手在少年腰间摸索着,放低了声音去诱惑他:“你不用知道,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了……
他看见少年两片红唇如花瓣般娇艳欲滴,微微的开启着,更是动人,忍不住低头便想亲上去——
~~
哈哈~~小楚学乖了~~看看,在小江面前装得多么纯洁天真~~
忽忽~~小江~~你惨了~~女王是危险的~~特别你是很弱的攻~~``
终于放假了,忽忽~~明天晚上更新去,我太累了~~
原谅原谅~~
二十二 欲折月中桂(中)
那少年却扭头避开了他,推拒道:“不要这样,感觉好奇怪……”
江惜香猴子一样的性格,哪里等得,干脆将他按到了走廊抄手上,强要亲下去,那少年只是挣扎,恰在此时,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喝声:“光天化日之下,王爷岂可为此禽兽行径!”
那来的正是御史中丞云中正,江惜香一听见是他的声音,只吓得三魂走了七窍,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连读书时太傅管教也不曾理过,单只怕了一个云中正云御史。云御史为人最是正直不阿,便是天子有过也敢直言无讳,他向来也看江惜香不惯,以为“京城纨绔子弟习气,皆自长乐王起也”,也不知在圣文帝面前说过多少次要约束江惜香的行径,和他当面撞见也有直接指责训斥的,偏偏宫中先后两位云贵妃都是出自云家,论起辈分来云中正还要比他高,又是国丈,故此这位长乐小王爷望了他是一个头有两个头大。若要是往日,做不好的事情被这位云御史大人抓到了,江惜香不过是一走了之,但这次,美人姓名还未得知,万一日后错过了,岂不成终身之憾,因此一时也犹豫难决。
他这番犹豫光景落在云中正眼里,倒是越发无耻至犹,不知悔改了,只气得几乎吐血,大踏步到他面前举起金鞭来照着他身上就是一下,正应了那句“上打皇亲国戚,下打奸臣逆贼”。小王爷痛得一哆嗦,那少年便趁机从他怀里脱身出来,躲到云中正身后去了,身子都是颤抖的,真似只小白兔般可怜可爱,江惜香看得又是心头撞小鹿,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也不顾铁面御史正手执金鞭一旁虎势眈眈,高声呼道:“美人,我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虽然我目前还不知道你名字,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今生非卿不娶有朝一日定将风风光光迎娶你入王府!”
他这番爱情宣言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若是换作他皇兄江惜圣,定当鼓掌赞曰:不错不错,小九今日竟可以一口气讲出这么多成语来了,更难得的是竟然没有错误,太傅若知道了定然欣喜。”或是换作了另一个知情知趣的风雅人士,也会欣然道:“此真真风流雅事,自古美人君子好求,诚吾辈之乐也!”
只可惜,现在这番话落到的却是当朝最最刚直耿介的云御史耳里,当即只气得怒发冲冠,提鞭怒吼道:“长乐王爷,人贵知耻,怎可对老夫门生纠缠不不休!老臣拼了个犯上,也要惩治你这逆反人伦违背天道的作为!”
言毕鞭子又要落下,两人一个追,一个跑,谁也没注意到引起这场纠纷的少年嘴角却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江惜香虽然跑得快,背上到底还是挨了两下,回到王府后哪里睡得成觉,苦思冥想,要如何才能见到心爱的美人。
“直接登门递拜帖?”
不行不行,怕会直接被云老头打出去,说不定甚至是关门放狗……
小王爷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又否决了这个计划。
“云御史家的墙高么?”
“啊,这个—”被问到的管家愣了一下回答道,“应该不太高,大概最多不过五六尺吧?”
“那就这么定了!”小王爷一拍书桌,气冲斗牛,“本王从今天开始,练习爬墙!”
会试完毕离放榜还有月余时间,长乐小王爷苦练爬墙,也终于收到了 一定成效,于是乎,
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江惜香穿着一身黑衣服,偷偷摸到云府门外,爬上墙头,正好见得墙角下立了一个白衣少年,他头上连发带都未系,散着长发站在那儿出身,此时微风轻拂,吹动他满头青丝,体态风流难以言喻。
他似是觉察到了墙上有人,转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真好似: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金莲带露开!
江惜香顿时只瞧得心花怒放,真真不知身在何处,对着他一挥手,却忘了自己本来还在墙上,身子不稳,立马就摔了下去。
一声惨叫顿时划破长空,惊起宿鸟无数。
“这围墙下面,种的却都是月季花,”那少年望着他悠悠笑道,“如今虽然是冬天,花朵不在了,想来刺还是有的……”
此后一连十日,长乐小王爷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时不时还捂着屁股,活脱脱一幅承欢过度娇弱不胜的小受相,朝廷上下也有不少识得龙阳滋味的,看在眼里纷纷猜测:“这小王爷,莫不是被人做了不成?”
最后谣言愈穿愈烈,惊动了当今天子,密室相招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惜香生怕丢了面子,哪里肯说,一口咬定是秋千上摔下来不甚摔了褪臀部,倒引得圣文帝越发疑心,干脆招来太医将他按住强行剥衣检查,太医检查完毕后回报道:“王爷极私密之处尚无恙,臀部处有数十个小孔,不知为何物所致。”
且不说长乐小王爷只恨不得自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算了,却闻得皇兄潸然泪下道:“我对不起早逝去的母后,竟然将你照顾成了这样子,弟弟啊,你竟然被人玩了性虐……”
小王爷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了。
一月之后如期放榜,楚玄—他此时已改名叫楚玄了,他也彻底抛弃了原来那个有着几分女气的“璇”字,而改用了这个“玄”字,也是决心抛来过往一切恩怨纠葛,不负重望,当仁不让占了鳌首,一举成名天下知。
云中正大喜开怀,毕竟楚玄算是他门生,中了会元他面子上也是大大有光,特意在家中办了一桌酒,请了几个平时亲近的官员来庆贺,众人见了楚玄人品文才,无不叹服,都道:“这一届状元,真真是非出自云大人门下不可了。”
楚玄虽然中了头名,但还未得天子丹笔钦点,做不得数的,历来也有会试中了头名殿试又被刷下来的人,云中正虽对他文才极为放心,但也少不得教他些进退礼仪周转斡旋等,又为他
转瞬便是殿试之日,楚玄前一夜便早早歇下了,这日四更即起,虽说不用像女子一样描眉点唇,但也须细细修饰,生怕有一处不洁失仪之处,落了人把柄。云中正早早就替他备下衣物,是用宫中赐下的紫微锦缎裁剪而成的,还特意花大价钱请了有名的裁缝,既华贵考究又不失潇洒风流,楚玄穿上了当真是风华无双,有如神仙中人。
云中正携他进了轿子带了他一程,到了紫禁城门口却还须下去,和其他中第贡士一起步行至金銮殿前等候宣招。他刻意小心,别人不和他来主动搭话绝不肯多说了一个字,行事极为低调,一改从前的作风。他是第一名,自然是被第一个宣召入殿的,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响起,他就整衣入殿,跪倒丹墀叩首行礼,一切完美得如同已经演练过千万次以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文帝看得龙颜大悦,道:“平身—”
那新科状元抬起了头来,竟然将天子身旁两位千娇百媚的妃子也比了下去, 仿佛是带着江南的所有春色丽影走来,瞬间褪去了这北方都城的一切风雪苦寒,深深地迷醉人心。
一时鸦雀无声,静寂得可怕,偶有玉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响起,那是大臣看得大过沉迷将手中玉笏跌落地板所致。
江惜圣也兀自看得目眩神驰,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下暗自赞道:“果然是造化钟神秀,天地间竟有如斯人物!”
诸贡士都参拜过龙颜,太监宫女排定座位,各自依序入座,静侯天子制策。
江惜圣目光自诸人面上一一扫过,惶恐不安者有之,强作镇定者亦有之,真正从容不迫者不过那状元一人而已,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修养品性,心下赞许之意更重,却偏偏要难他一难,问道:“自古皆曰重色丧德,天子应重德不重色,但朕观之,紫烟掌中舞,碧珠储金屋又何失为风流雅事?卿以为如何?”
他这却是着实问得,举国皆知当今天子好色,若是答个“是”字,纵然博得天子欢心,却免不了要挨骂名,若答个“谬”字,万一触怒龙颜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楚玄略一思忖,答道: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917/37911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