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人,你说村里集资的事,这与公与私都好的事,他咋像睡着了似的装迷糊,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莫非他心里有啥鬼?害得我上午等了他大半天,吃罢午饭又去他家,才知道他是去城里了。这老家伙不知在城里磨蹭啥,这一等又是快半天,你说气人不气人?看见他忽忽悠悠地走回来,正想先给他两家伙,没想到反过来却让他占了光。老家伙说话还真不离谱,句句都说到点子上。还是不绕弯子了,还是把话直说吧。今儿个就是跟他翻脸和瞪眼,也得把他手里的存钱给抠出来。
老镢头陈老倔(5)
陈老倔早发现关老五在盯他,觉得挺不舒服地,说:“五哥,你看你那眼珠子,贼不溜秋地看个啥,你是不认识我老镢头,还是我身上揣的有金元宝?”
关老五说:“嘿,这事真让你说对了,我就是不认识你这个老不死的倔家伙。不是我不认识你这个人,是不认识你肚子里的黑心。你就是有不少金元宝,不过不在你身上,在你家里的粮食旋子里。今儿个就咱老哥俩,我也不是贼不是盗,我嘴上也没挂喇叭,你敢不敢跟我说实话?”
陈老倔“嘿嘿”了两声,说:“五哥,你今儿个是咋整了,咋尽往人的心口上戳?”
关老五说:“我就是戳了,你能咋的?我说你这个老镢头,谁不知道你是桃花沟的庄稼筋?谁不知道你是理家生财的能人?谁不知道你是咱桃花沟的殷实户?可你知道不知道,咱桃花沟现在办的那好事,村干部们操了多大的心,得多少钱往里头填?可你这个老顽固、老抠门儿,硬是把钱塞在粮旋里,连个仔儿也不往外掏。你说你安的什么心?你真的怕死了没钱买棺材?我都找你一天了,直到这会儿才见着你。你说,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找你说这事,故意在兜圈子躲着我?”
陈老倔一听关老五的话,心里啥都明白了。他不想马上把事给说破,仍是故意绕圈儿说:“哦,原来你是为这事啊!那你先给我说实话,是哪个村干部找了你?是不是说你要把我说动了,要提拔你到村里当干部,还是给你提奖金?要不就是让你到水厂当厂长?”
关老五一听陈老倔说这话,气得忽地吹飞了还没抽完的一锅烟,用烟锅子敲着地面说:“陈老倔,老镢头!你咋这样埋汰我?我还到县里当干部哩!我关老五是啥样人,桃花沟谁个不知道?我贪过谁的好处哇?我是为村里操好心,也是为你操好心,怕村里的事给耽误了,怕别人戳你的脊梁筋,才好心好意地来劝你。你要把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那好,你就抱你的老镢头,咱井水不犯河里水,咱哥俩以后都别搭腔。”
关老五说着就要走,他想着陈老倔也会火,骂他个狗血喷头的,但是关老五想错了,陈老倔不但没有火,反而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裳襟儿,学着他眯缝着眼睛,说:“慢,好你个关老五,关瘸子,你今儿个是吃枪药了,还是在哪儿中了邪?脾气咋比我还倔哩?我问你,你咋不把你埋在地下的钱挖出来交给村里呢?”
关老五没带好气地说:“谁说我没交村里?二万八千多块钱,一分不留我全交了。”
陈老倔说:“啊,我说这日头咋从西边出来了,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货,把买棺材的钱都交给村里了。哎,那你就不怕死了被狗拉吃了?”
关老五恶狠狠地回击说:“你才被狗拉吃哪。我把钱交给村里头,说不定等我百年后,村里还给我买口金棺、银棺哩,眼气死你这个老镢头。”
陈老倔站起来,拍了下屁股上沾的土,朝着关老五诡谲地说:“那好吧,我老镢头没有你有钱,可我儿子闺女有钱呀!我给他们说一声,就给村里借了二十万。不多,只能算一点小心意!”说着转身就要走。
“什么,你给村里借了二十万?你个老镢头先别走,你说你是不是哄骗人?”
“啥?我老镢头哄骗人?”
恰在这时,从山路上走下来一个人,一个穿戴齐整的女人,一边走还一边扭着脸往山上看。
关老五和陈老倔见从山上下来人,马上停止了争吵。女人很快便到了他俩的跟前,朝他俩笑眯眯地说:“哟,两位老叔在这儿呀!是不是也在看稀奇呀?”见俩老人不咋理睬她,又赶忙自我圆场说,“你们这是在说话呀,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还一边扭头往山上看。
关老五吧嗒着烟袋说:“这小兰妈上山弄啥哩?”
“也许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去山那边蒙人了?”
“你说他咋老弄这,小兰都上大学了,就不顾顾闺女的脸面?”
“那你说,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咋整?小兰上学不花钱?”
“咦,我听说虎子家供小兰上学哩,小兰不用花她妈的钱。”
“那就是恶习不改了。再说,她自己也得花销啊!”
“哎,你说她老往山上看啥哩?”
“也许山上有啥景致儿?”陈老倔边说边往山上望了望,一眼便望见了海栓子正在背着梅萍萍。陈老倔的脸刷的一下子变了,气得抖着胡子说:“混蛋,这个不争气的小混蛋!你说你光天化日里背着个女人干啥哩?真是一条竖不起来的烂井绳,改不了吃屎的狗性。等着瞧吧,桃花沟又有好戏了。唉!”陈老倔说罢低着头,把手背在身子后,气咻咻地就往村里走。
关老五也看见了山上的情景,气哼哼地说:“这是谁家的女人呀,咋能会是这样呢?咋能趴在别人家的男人身上呢?”
陈老倔说:“不管是谁家的女人,都不是个好女人,好女人不会是这个样儿。”
关老五担心地说:“海栓子这回上台后,干得还算是个样儿,咋又出了这种事?你说这事……小兰妈会不会说出去?”
“她还能烂在肚子里?”陈老倔再也不说啥,背着手一个劲儿地往村里走。
关老五一下子愣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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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厂闹事(1)
送走房子坤和梅萍萍,海栓子得意地转身对桂芝说:“准备,你马上给县运输公司打电话,联系几辆大卡车,争取明儿个就把水送到武汉去。可不能让这事给黄了。失去了这机会,就别想跟人家合作了,我们的损失就大了。我要在大成回来前把村里急需的资金一下子给解决了,还要力争把合作的事给整成了。”
桂芝有点担心地说:“村长,这二人你认识吗?”
“过去不认识,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刚认识咋能信得过?现在可是啥人、啥事都有啊!”
黄彬子过来了。对房子坤和梅萍萍来到水厂的事,他已经听刘二爹说过了,也知道海栓子已经给他们签订了供货的合同。黄彬子是个老成人,办事历来就稳妥,现在见海栓子要调车去送货,心里也有点不踏实,就插话说:“栓子,桂芝说的有道理,啥事不得不存个心。这二人初来乍到的,屁股下的板凳还没坐热,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你签合同就签了吧,反正他们也没交定钱,早送晚送都没关系。万一要是出个岔儿,我们大家都不好说。要我说,这事还是等大成回来后合计合计再说也不迟,何必这么着急呢?”
刘二爹也说:“村长,彬子说的是这个理儿。十年寒窗能出状元,但十年学不出个生意人。这生意行里的路数多,你很难看出哪儿是个坑儿,要是万一栽进去,可是拔腿出来难。”
海栓子说:“你们都别晦气了。虽说跟他们刚接触,可我也不是没存心,也揣摩了他们说的话。人家多有水平啊,一张口就是生意经,说的一套一套的,别说咱们没见过,就是听着都稀奇。他们要不是生意人,咋能懂得这道理?再说,人家急着走那有啥?人家是有急事在等着。你们没看见人家做大生意的人,把时间看的多金贵。还是桃花说得对,要想把企业经营好,必须到外边去学习,要成天蹲在家里头,就像是井底的蛤蟆,保准啥事也做不成。再说做生意得果断,事看准了就得上,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那也是啥事都办不成。现在村里急用钱,咱们现成的一批货,要是能把它换成钱,不是啥事都解决了?再说,武汉是个大市场,我们的水要是打进去,就不愁水被挤压了。你们就别啰嗦了,这事我心里早有数。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到时候一手钱一手货。他们给钱就交货,不给钱再把货拉回来,无非是赔个路费钱,权当是咱交学费了。要是把这事整成了,那咱水厂的前途,敢说是一步几层楼。”
三人见说不服海栓子,干着急又没办法。最后还是黄彬子说:“栓子,你看要不这样吧,我们虽说在水厂里管事,但我们做不了村里的主。你是否开个村干部会,让大家讨论讨论呢?特别是村里的老会计,这事总得让他知道吧?”
海栓子说:“那有什么不中的?要开现在咱就开,村干部们也不多,桂芝你们俩也参加,一块说说这个事。彬子,你现在就去通知老会计和虎子。”
黄彬子答应一声出去了。
海栓子正想给桂芝说什么,只见水厂的外边,闹哄哄地拥进来一帮子人。带头的是山坡村的村长姚二锤,一进厂门就咋咋呼呼地说:“谁是水厂的负责人?咱们得好好地评评理儿。这桃泉可是咱桃源镇的桃泉,这泉水是咱桃源镇群众的泉水,桃源镇人人都有份。你们咋一家独霸呢?咋能一家卖水呢?你们还讲理不讲理?今天要不给说法,你们这水厂就别想整。”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水厂闹事(2)
海栓子赶忙迎出来,上前跟二锤打招呼:“老表,你这唱的是哪出戏?你咋进门就说这话,还带着这么多人马来,是不是吃饱撑的啦?”
姚二锤嘴里喷着酒气:“栓子,咱俩私事是老表,可我今儿个说的是公事。你是桃花沟的代村长,我是山坡的村长,咱俩就公事公办吧。你说谁吃饱撑的啦?我今儿个唱的就是这桃泉水的戏。这桃花河是咱附近群众的命脉,你们桃花沟在上游,我们山坡村在下游,吃的都是桃花河的水,浇地也是这桃花河的水。你们平时在桃花河里洗澡、拉屎和撒尿,我们谁都没说的,因为谁也看不见。你们不该霸住这桃泉水,只顾卖钱挣票子,把我们山坡村吃的水和用的水,一下子给整干了。这样整让我们咋活呢?这不是谋财害命吗?今儿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儿。”
海栓子和姚二锤,本是姑舅亲老表,为人不但都豪爽,而且还都是好酒量,逢年过节相聚时,二人一喝就是两瓶酒。今儿姚二锤带着人马来,进门就高腔大调的,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这不是公开挑战吗?海栓子本来在送货的事上就有火,再加上中午喝得也不少,一见山坡村来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想跟山坡村的人一个下马威,只是带头的是自己的亲老表,面子上总有些下不来,才强压住火气没爆发。这会儿见姚二锤不领情,还胡搅蛮缠不讲理,火气一下子就迸发了。不过他还算理智,只是红脖子涨脸地说:“老表,你说话可得有分寸,更得有根有据的。你说一条桃花河,流经七乡八寨的,源头也不在桃花沟,居住在桃花河边的人,在河里拉屎撒尿我没看见,可谁不在河里洗澡呢?这能都怨我们桃花沟?再说,你们山坡村人吃的是井水,我们桃花沟人吃的也是井水。这井水不犯河水呀,你咋能说这样的话?自古以来,咱们这些山里人,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谁住在哪条山沟里,哪条山沟就归谁,说不上谁截谁的水。这桃泉在我们桃花沟的地界里,理应属于我们桃花沟。再说,截住桃泉流出来的水,并没有影响四季不断流的桃花河。你咋说把你们的水给整干了?这桃花河啥时候干过呀?就是我们把桃泉的水全都截住了,也不碍你们山坡村人的腿根疼。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姚二锤本来嘴就笨,说不过嘴皮利索的海栓子,但也不会轻易服输,嘴里结结巴巴地说:“谁说没影响影响桃花河的流水量,这桃花河自自自从你们整了这水厂,河里的水明显少了嘛。往年我们栽水稻,都是自流灌溉的,今年就不能自流了。你说,这水不是少了是咋啦?”
海栓子说:“你说的不对,往年这时候雨水多,桃花河的水流当然大。今年气候不正常,下的雨水比较少,河里的水自然就少了。再说你们山坡村,浇地是不是自流的,这事你自己还不明白?你说你们哪块地不是靠堵坝浇地的?”
山坡村的人,见姚二锤嘴巴上不是海栓子的对手,跟着乱哄哄地嚷嚷说:“桃花沟就是截了我们的风水,就是赃了桃花河的水。你们水厂这么多人屙的、尿的,你们是吃了、还是喝了?还不是都整到桃花河里了。哼,见见面就得分一半,弄脏了水就得赔水钱。你们整水厂赚的钱,得给我们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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