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青云仍有些疑惑:“主子不是见过十殿下了?”
“没有。”浅且歌皱眉。
青风想了想,才对青云说道:“十殿下在大和殿位置排在最末。”青云了悟,点头,十殿下是宫里最小的皇子,位置自然是排在最末的。
浅且越和浅且宁看到浅且歌便失了神,盯着那张五官小巧精致的脸,还有那双墨玉般的眼眸,眼都不舍得眨一下。那人高贵却清冷的气质,令向来高高在上的他们有些自惭,也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青云将浅且绿从地上扶起,小腿被踢得麻木而后才剧烈疼痛的浅且越回过神来,对着那双黑眸却也恼怒不起来,只是强作怒容大声地问:“七弟,我是你大哥!你为何踢我?”
浅且歌不喜欢同外人讲话,当然不会回答他的大哥。只是迅雷不及掩耳地,一个被踩扁的又脏又硬的馒头直直地打在浅且越的鼻头上,谁也没有看到馒头是如何飞起来又撞上浅且越鼻子的,等众人回神,也只看到浅且越的鼻血不断地流出来。
浅且绿呆呆地看着目前的状况,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浅且宁,愣了愣,才语带惊恐地大喊:“大哥,你流鼻血了!”浅且越用手背擦了擦,看到手上鲜红的血,害怕地颤抖着低吼:“太医呢……太医……”
浅且歌不理二人,转身离开。只有青云青风扶着浅且绿,走了几步,青风才想起了什么,冲着走在前头的主子大声喊:“主子,您今天要去太学院的!”
浅且歌不作声,只是径直地往月华殿的方向走去。青云叹口气,对青风道:“先回月华殿吧。反正也迟不了这一日,皇上和皇后娘娘不会生主子的气的。”
青风嗯了一声,然后对着浅且绿道:“殿下,恕奴才无礼。”才抱起两岁的十殿下,走快几步赶上浅且歌。
回到月华殿,景如月看到浅且歌大叫一声:“宝贝,你怎么又回来了?!”
且歌抬眼看她一眼,也不回答,走进屋内倒水喝。
景如月看到青风怀里的小娃又大叫:“青风,你总不会要告诉我,七殿下出门这么一会儿去欺负小孩子了吧?”青风显然是十分习惯他们的皇后娘娘口里的“我”来“你”去,也十分习惯她的一惊一诧,倒是十分想对皇后娘娘的问话翻白眼,欺负小孩子是主子会做的事情么……
景如月话才出口,也开始觉得自己的问话实在有些多余,细看才发现青风怀里抱着的正是冷宫出生的十殿下浅且绿。景如月慌忙接过那个泪眼婆娑的小娃,抱在怀里,想起她的且歌曾经也是这般小小的软软的模样,心即刻柔软起来。
青云站在一旁给皇后娘娘报告今早发生的事情,皇后娘娘听完直皱眉,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纪还小,竟已这般狠厉……浅且歌不开心他的母后因一点小事就皱眉头,将手里的水递给母后,才开口道:“以后他住月华殿。”
景如月接过水刚想喂给浅且绿,听到且歌的话,忙抬头,惊愕道:“问过你父皇了吗?皇上他能同意?”
“以后问。他饿了。”浅且歌淡淡道。
绿央去小厨房准备吃食,浅且绿窝在皇后娘娘暖暖的怀里乖巧地喝着喂到嘴边的凉水,两岁的他看尽冷眼,心里早已对人定义下某一种概念,可是他模糊地意识到,这个月华殿里的人,与他心里的概念,不相符合。可是他心里对这些人有很多的喜欢,特别是那个漂亮的七哥。七哥虽然不笑,可是浅且绿觉得,七哥才是最温柔的人。无论过多久,浅且绿知道,他都没有办法忘记,他的七哥将他从偏僻黑暗的小角落拉出来时,贴着他的手心的那一抹冰凉。那抹冰凉,是他对他的七哥最早的,最清晰的,最深刻的印象。
浅且歌看到众人都忙活起来,便兀自走出了月华殿。
浅且绿在景如月怀中小小声地问:“七哥……去哪儿?”景如月呵呵笑了,道:“冷园。且绿以后就安心在月华殿住下吧。”浅且绿看着月白衣袍消失在月华殿的门口,回头看看,青云等还在收拾着屋内的东西,心里奇怪为何两位近侍不跟着七哥,听到皇后娘娘的话也有些不安:“父皇……怕是不许……”浅且绿想到父皇,有些黯然。景如月见状,忙安慰道:“且绿不用管他。”
“可是……”可是他是皇上……
“哎对了,且绿你跟且歌一样叫我母后吧,喏,那是绿央,还有青风青云,月华殿没什么规矩,在这儿不用紧张……没想到又捡了个宝贝回来,哈。”景如月对长大一些的且歌宝贝很是有些怨念,因为且歌呆在他父皇身边比呆在她身边要多得多,她心里有些不平衡,不过多了一个宝贝,以后就不怕无聊了……
绿央又见到景如月神游天外的呆愣模样,很是好笑地狠敲了下她的头,景如月回了神直喊疼,青风青云见状便笑了起来。
浅且绿很奇怪自己呆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居然一点害怕与担忧都没有,明明是宫内最尊贵的皇后娘娘,以及最受宠的七皇子,卑微如同尘埃的他,却对这样的两个人生出莫名其妙的亲近感……浅且绿不知觉中便咧开了嘴角笑了。
卷一 章节18
而当浅且歌一身泥巴出现在御书房的时候,向来有洁癖的浅影帝也只有无奈地皱眉,领着小人儿去洗手洗脸,问:“怎么又去玩泥巴?”
“嗯。”浅且歌心思还放在刚翻好的那块空地上,考虑着要种什么才好。
“为何没去太学院?”
“西瓜为什么种不好?”浅且歌很是苦恼。
“气候不行。为何没去太学院?”
“要怎么种好?”浅且歌走到御书房内室的书架跟前。
“这里没有种植方面的书,明日命人从藏书阁给你搬过来。为何没去太学院?”浅影帝显然极有耐心地在书桌前坐下,继续问。
“哦。”浅且歌点头,也不准备找书了,转身走向父皇,跳到父皇的腿上,捧着父皇喝到一半的参茶,在父皇怀里窝得舒服了,才小口小口地喝着。
浅影帝道:“茶凉了,不要喝多。为何没有太学院?”
“在路上看到浅且绿。以后他住月华殿。”
“浅且绿?为何?”浅影帝当时不许后宫众妃嫔代养那孩子,就是怕后宫形成不好的风气。本想让把他放到月华殿让皇后亲自抚养的,却又怕且歌不习惯多一个人,后来事情也就忘记处理了。
“母后喜欢。”浅且歌淡淡道。
“那明日还去太学院?”
且歌皱眉,嗯了一声。
“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啰嗦。”浅且歌知道母后喜欢他当个普通平凡的皇子,做别的皇子一样的事情,像他们一样正常地成长。只要母后喜欢的,无论如何也是要去做好的。
浅影帝被责怪“啰嗦”,表情仍无变化,只是揽紧了下且歌,让他坐好,才拿起奏折继续看。
且歌随意翻了几本奏折,越看越皱眉,言辞华丽,歌功颂德,却迟迟不入正题,入了正题依旧不忘大赞天子风华,一篇奏折七成废话。浅且歌抬眼便望见父皇眼底眉间的倦色,执笔在奏折上写了两个大字:“简言!”一个惊叹号触目惊心地红了半本奏折。
浅影帝愣愣地看着奏折,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语气是带着些惊奇的:“浅且歌,原来你的字竟丑成这样?!”
浅且歌敏感地听出父皇淡淡的语气中蕴含的惊奇意味,又低头看看被自己划红的奏折,上面的“简言”二字歪歪扭扭毫无风骨,勉强组装成字形,且歌顿时有些窘迫,一个用力便将奏折掷到了远处,将头埋入父皇宽大的龙袍,闷闷地指责道:“你一定是想笑。”
浅影帝口中吐出语气极严肃的几个字:“朕不笑。”可是眼底眉间,笑意是极明显的。
浅且歌有些恼,低声喊:“父皇!”
恼怒的且歌的眸子变得更亮,若星辰一般耀眼,让人不舍移眼。浅影帝有些看呆了,拇指肚轻轻抚过且歌的眼睑,才问:“且歌,为何现在眼睛颜色不变了?”
浅且歌道:“不知。”
浅行之看着他的小东西淡淡的神情,墨色的眸衬着精致的面容,是一种不染世俗尘埃的出尘,浅行之叹道:“傻东西。”突然间因为可以将这样柔软的小东西团在怀里,而莫名感动。
浅且歌计量着今日的一百句讲够了,便懒得开口了。浅影帝也是不会像景如月那般刻意逗着且歌说话,御书房便也安静下来。浅且歌丢开那本杂记,跟父皇一起看奏折。父子二人这般静默了半个时辰,浅影帝突然出声:“浅且歌,你要当太子么?”
浅且歌瞧去,父皇手里的奏折赫然说着立储君的事。
静静地与父皇对视许久,浅且歌跳出父皇的怀抱,跑入内室,在书架前翻找,好一会儿抱着厚厚的《大盛朝史记》来到父皇跟前。
浅影帝这时疑惑更甚,且歌喜欢看野史,这正史是向来不感兴趣的。而大盛朝是历史公认的大陆最鼎盛时期,因为“千古一帝”盛元皇帝武力统一大陆,对后世影响巨大。那也是两千年来大陆唯一的一次统一,自此之后,统一成了历史发展的主流,每位帝王竭尽心力,最大的企图,最大的野心,就是再一次完成大陆的统一。
浅且歌不知父皇的疑惑,把厚厚的史书放置在桌上,翻找了一会儿,指着史书上回过头对父皇道:“父皇,这是且歌。”浅影帝仔细看去,却是对“千古一帝”盛无帝无名的记载。饶是天塌地陷处事不惊的浅影帝此时也是大大吃了一惊,许久缓了神,才找回声音:“且歌?说清楚。”
浅且歌道:“我以为父皇知道且歌是妖孽。”
浅影帝喝道:“乱说!”
浅且歌软软地挨到父皇的怀里,慢声细气地道:“父皇。是怀伤送我来的。无名患了不能晒太阳的病。怀伤说让无名下一世去看看阳光。怀伤是对且歌好的人。”
浅影帝沉静下来,听懂了这凌乱的话语,竭力收起语气中的无措慌张:“且歌……父皇现在,很怕……差一点,差一点就错过了……这样的机缘巧合,太可怕了……”
倒是浅且歌开始不明白父皇在说什么,只是他知道父皇不是怕他这个妖孽,这已经足够了,便安静乖巧地任父皇拥着,感觉父皇不知何故的颤抖,却也不细究原因。
浅影帝抱着柔软温暖的小东西,才真正安下心来。许久了又问:“且歌的意思是,不要当太子么?”
浅且歌“嗯”了一声,墨玉般的瞳眸淡然地看着父皇。
御书房再次安静下来。浅影帝开始以另外一种心情去看史书上关于盛元帝的记载,竟开始心痛。相似的经历,让他无法将那种心痛释怀。先前他还为自己找到理由,以为自己历经了那么多的血腥,冷眼看着战场上生命消逝,而后弑父夺位,对待血亲兄弟也不留情面,天下人负他一分,他便狠狠地还以十分,而今造就了这样冷血冷情的性格是必然。如今想来,这些理由是如此牵强,他的且歌,那个让人想起便满心柔软的小东西,也是经历了那么多。可是却是这般积极而乖巧地喜爱着阳光与植物,向对他好的人回以成万倍的好……
浅影帝此时,不知是应该鄙弃自己,还是应该以且歌为自豪。
浅且歌静静看着父皇的眉眼,漂亮的眸中渐染疑惑的神色。
浅影帝扯开嘴角,轻轻地笑,揉揉且歌的脑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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