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浅影帝道:“担心。”
浅且歌往里挪了挪,低声道:“我说了要睡三天。”此话一出,周围空气温度骤然下降,浅影帝皱眉:“那是你说的。”然后浅影帝脱了外袍、靴子,躺在浅且歌的身边,背对着浅且歌。浅且歌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宽宽的肩背,半晌,还是从浅影帝身上滚了过去,恬好窝在浅影帝的怀里,仰起小脸认真地对浅影帝说道:“父皇不信?”
“嗯。不信。”浅影帝定定地看着浅且歌的双瞳,回答道。且歌也没有不高兴,语气依旧淡淡地问:“为何?”浅影帝有些恼怒地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不回答。浅且歌又问:“为何?”浅影帝不理睬,又翻过身去,瞌上眼假寐。浅且歌竟也没有不耐烦,又从父皇身上滚过去,搬过父皇的手臂让他环着自己,也不再说话了,安静地窝着。
半晌,浅影帝睁眼,恨恨地捏捏怀里小人儿的脸颊,因为用了些力气,精致细腻的小脸上留下了红痕。浅影帝盯着那红痕,开始恼自己,直皱眉,然后叹一口气,极艰难地开口唤着,且歌。轻轻一声低唤,似要将血泪都融入其中。浅影帝静静地道,且歌,父皇有时候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本是冷然自持,位于高处睥睨众生的人,却因有了真心想要疼爱的人,而情愿染上俗世尘埃。
且歌不知应当如何,只是心里不喜欢这样的父皇。
二人皆是冷情,不擅表达,最后浅影帝只得将怒气与无奈扔开,抱紧怀中的小人,道,再睡会吧,父皇陪你。
谁陪伴谁已不是重要的事,两人在一起,便能安心地睡着,这便是好的了。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父子二人几乎是同时醒的。
伯无在外殿捧着热水请示的时候,浅影帝正穿着衣袍,且歌站在床上,恬好如父皇的肩头一般高,且歌细心替父皇整理衣领,然后淡淡地说:“一会儿我回月华殿。”
浅影帝停下动作看着他,然后才嗯了一声,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不要到处跑,不准在太阳底下晒着。”
浅且歌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衣裳穿。浅影帝转身到外殿接过伯无手中的热水毛巾等洗漱用品,好一会儿洗漱完毕了,见且歌衣裳系得乱七八糟正坐在床沿穿靴子。叹口气,道:“这么大了怎还是不会穿衣服。”且歌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衣裳太复杂了。给且歌系好了衣裳,浅影帝转身去拧毛巾给且歌擦脸,再转身的时候看到且歌皱着眉,有些抱怨地道:“父皇你的床太高了。”浅影帝心里有些好笑,因为浅且歌够不着地上的靴子,模样有些窘。浅影帝给且歌擦好脸,才淡淡地说:“是你自己不吃饭,长不高。”语气中分明带着些许笑意,脸上倒木然着没有表情。浅且歌有些恼了:“像哄孩子一样。”
浅影帝眼中染上笑意,淡淡地看着且歌“嗯”了一声。且歌扭头不看他。
浅影帝蹲下给且歌穿靴子,嘴里交待着:“这几日要吃些肉,不能挑食了。”
“不吃。”且歌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你知道你昏睡了几天?”浅影帝倒也不怒。
“三天。”竟是笃定无比的语气。浅影帝用力敲且歌的头,道:“是四天。太医说营养不良,身体虚弱,要大补。”
“骗人。”
“骗谁也不敢骗皇上。”
“你不愿意承认你受骗。”
“……今日怎么这么多话,让你吃你就吃就行了,不要多说废话。”
“父皇废话多。”
“……”
说话间,父皇已牵着七殿下走出了日耀殿,后头跟着一只弊笑弊到内伤的伯无大总管。此时伯无大总管的内心独白是,我的皇上,我的七殿下,你们一定要板着脸进行这样的对话吖?
下了早朝,浅影帝领着贤王与几位重臣转移阵地到了御书房,继续早朝的争论。
唇枪舌战了些时候,一直未发言的浅影帝冷冷地道,散了吧。大臣们顿时愕然,却还是听话地告退离开。御书房只剩浅影帝与贤王两人对视。
浅影帝无视贤王的嬉皮笑脸,道:“贤王怎么不走?”
贤王也无视他亲爱的皇弟的冷脸:“难道皇上不请吃个早饭?”
浅影帝瞪他一眼,嫌弃的意味无比明显,却还是被某只厚脸皮的贤王给无视了。
所以浅影帝出现在月华殿的时候,身后确实跟着一只表情得瑟得紧的贤王。二人排场颇大,月华殿众人放下碗筷一一跪倒行礼,只是浅且歌安之若素。浅影帝一挥手,青云赶紧跑去添碗筷。
如皇后见到浅影帝如见救星,立即打小报告:“皇上,御膳房送来的肉粥,臣妾怎么劝且歌都不肯吃。”且歌不动声色,月华殿其余人却看着他们的皇后开始鄙视,如皇后哪里有劝,七殿下一开口说不吃,如皇后便立即唯唯诺诺地把盛粥的碗移得远远的……
“朕记得朕说过,吃饭时不准看书。”浅影帝也不理如皇后,冷冷地看着一边啃糕点一边看书的浅且歌说道。
众人的眼睛都瞟了瞟七殿下手里的书,不敢作声。浅且歌抬眼看着父皇一眼,又低头看书,不理。
只有贤王觉得自己身处状况外。
浅影帝抽开且歌手里的书,说道:“浅且歌,把粥吃完,书再还给你。”
浅且歌看看桌上满满的一大碗肉粥粥,又看看父皇手里的书,许久才作决定:“一半?”
浅影帝将书还给且歌,有些妥协。
贤王看得眼呆,这孩子未免太好养了吧,一顿就吃半碗粥?
且歌捧起碗呼啦啦地倒了两口,绿央急得大喊:“且歌,粥是烫的!”众人看去,浅且歌正含着粥极艰难地咽了下去。青风赶紧递了凉水过去,且歌早已烫得眼睛蒙泪。
贤王转头去看那个直呼皇子名讳的宫女,心思复杂。而浅影帝,死皱着眉头喂且歌水喝。
一顿手忙脚乱之后,浅影帝将且歌抱在腿上,吃起且歌啃到一半的糕点。青风青云等退了出去,贤王坐在且歌对面喝绿豆粥。
浅影帝这下也放任且歌自己看书去了,半晌才舀起一勺肉粥喂到且歌口中,且歌无意识地张口,入了口才想吐出来,浅影帝态度强硬:“不准吐。”且歌直皱眉,好不容易才喝下一口粥,让坐在对面的贤王惊叹不已,他还真是没看见地这样的皇上啊。如皇后捧着糕点一边看一边啃,倒吃得津津有味。
贤王突然开口:“七殿下五岁生辰都过了好久了吧,怎么没去太学院?”
如皇后口里嚼着糕点,含糊地答:“他父皇不许呗,且歌身体不太好。”如皇后心里得意地想,那是皇上他不够了解自己的儿子的能力,嘿嘿,她的儿子怎么可能因为身体不好就适应不了太学院的生活?
“哦?”贤王眼里满是兴味地看着浅影帝。
浅影帝继续喂着且歌喝粥,不动声色地问:“且歌,你要去么?”
且歌从书中抬眼,疑惑地问:“哪儿?”
“太学院。”
“不去。”
“哦。”简单的对话后,且歌又继续看书,浅影帝也继续喂粥喝粥。贤王目瞪口呆,皇上总不会就这样“哦”一声就允许七殿下不去太学院了吧,宠溺也不带这样的……
可是不一会儿,且歌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望向母后:“母后,要去吗?”
景如月知道他想起什么,之前与且歌路过御花园听到那些宫妃的风言风语,那时她们都还以为且歌是聋哑的,而且她这皇后当的也很没气势,那些妃子便敢当着她与且歌的面,说些什么残障皇子无脑母后之类的话。她不想生事,那时一心只想安慰且歌不要生气,而忘记教训她们了。可那些话大概还是让且歌介意了吧。毕竟且歌最忍受不了母后受委屈的。
景如月笑笑:“且歌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当母后的笨儿子就好。”景如月想伸手摸摸且歌的脑袋,却被皇上一句冷冷的“不准摸”而讪讪地收回手去。
且歌皱着眉想想:“那还是去吧。”
浅影帝虽然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却还是嗯了一声。贤王暗暗称奇,看着且歌精致的小脸开始期待往后的事情。
卷一 章节17
“哟,这不是我们十弟嘛!哎?怎么十弟也学起金其小国的风俗来啦,吃早饭呢?”
浅且绿将手里的硬馒头藏到身后,嗫嚅着回答:“大哥……且绿昨天忘记吃晚饭了……所以现在饿了……”
浅且越与浅且宁对视一眼,哈哈地大乐起来。浅且宁很受不了地道:“大哥,你听到了么,居然有人可以忘记吃晚饭……十弟该不会又忙着背课文吧?”
浅且绿低头不语,上一次太傅抽查背诵《礼记》中哀公问篇,在他之前,大哥背得不好,柳太傅并不十分满意,又叫了他的名字,可是二哥暗中踢了他一脚,不准他背出来。那次太傅虽然没有对他做什么处罚,可是之后大哥二哥便常常以此取笑于他。
浅且越道:“身后藏什么呢十弟?”
浅且宁拧过且绿的胳膊,浅且绿手中的硬馒头因此掉在地上。
浅且越看着地上吃了小半的馒头冷哼一声,抬腿便想踩上地上的馒头。浅且绿下意识地想护住他的吃食,没顾及其他,便在浅且越之前将手伸向地上的馒头。浅且越毫无怜惜地将脚狠狠踩在雪白馒头上,也将浅且绿的手掌踩在了脚下。浅且越脸上是与其年纪不相符的狠厉神色,而浅且宁,神情淡漠,似乎一切与他不相关,眼底是显而易见的鄙弃。浅且绿也只是吃痛地“啊”一声,便用空着的一只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出声。可是手掌仍被踩着,传来的疼痛让两岁的孩子眼睛迅速涌出眼泪。浅且绿哀求地望着站得高高的大哥,道:“大哥,且绿一天只有两个馒头吃,把馒头还给且绿好不好?”
浅且越不在意地嗤笑:“不是还有一个么?”
“十弟年幼,吃太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浅且宁向来不离大哥二步,意见也从不与其相左。
浅且绿闻言,眨了下眼,泪便掉下来了:“那且绿不要馒头了,大哥放开且绿的手好不好?”
浅且越笑得嘴角扯成狰狞的弧度,狠狠在脚下用力,才假作抱歉地道:“哎呀,是大哥粗心了,十弟可有事?”
这么说着,可脚却一点都未移开。浅且绿用力抽手,却更加疼痛,心里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便低头掉泪,不再哀求了。
却不想,此时另外一只脚狠狠踢在浅且越的小腿上,浅且越吃痛收脚,望去却是他的七弟,在几天前的生辰宴上出尽风头的浅且歌。且歌皱着眉头看着蹲在地上,睁着泪眼望着他,不停抽泣的浅且绿,仔细端详,却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身后的青风青云:“是母后说的那个?”
两位近侍显然对七殿下的话有些感到莫名其妙,皇后娘娘说起过的?那个是哪个?
而后青云才想起,许久以前,皇后娘娘曾经有一次提到冷宫里的十殿下,话语中满是怜惜,因为皇上不准后宫妃子代养甫出生便失去母妃的十殿下,也不特别派人看护着这孩子。没想到七殿下便上了心,怕是在大和殿也是因为皇后娘娘,才将十殿下才角落里领出来吧。不过,哪一次皇后娘娘说的话七殿下不上心的,哪怕是随口的一句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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